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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穎耀 第十章 公報私仇(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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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微的側面在窗外燈光的映照下,倔強又怨恨,輪廓清晰。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路大小姐的脾氣,真是什麼時候都改不了——即使,現在我們的身份與立場已經完全反轉,可你卻依然覺得自己高人一等。」葉深深拉過旁邊一把椅子坐下,笑著支起下巴望著她,「其實你誤會我了,真的。」

路微一怔,狐疑地轉頭看著葉深深。

「我不是路大小姐你,或許你覺得,自己看著礙眼的人,就非要驅逐出自己的視線,永遠也不見到為好,可我卻覺得,在初來乍到之時便對當年舊怨下手,所有人都會覺得我小人得志,猖狂失態,那他們會怎麼看待我呢?像我這麼膽小怕事不敢招惹是非的人,又怎麼會假公濟私尋仇生釁,給別人留下話柄呢?」

路微神情陰晴不定地看著葉深深,語帶遲疑:「你……你真的會容忍我留下?」

「其實,雖然你曾經打壓過我,也做過對不起我的事情,但正是因為你的所作所為,才讓我走到了現在,說起來,也算是另一種成全吧。」葉深深不願再多說什麼,站起身若無其事地對她揮了揮手,「如今你不再是當年的路大小姐,而我也不再是那個實習生葉深深,我們的過往一筆勾銷。你我現在就是兩個普通的同事,我不會為難你,但你若不勝任工作,或者工作出了什麼岔子,我一定遵照公司規章制度,不折不扣,執行到底。」

路微一揚下巴,說:「好,那我恭祝你能在堅持下去,千萬別幾天就被掃地出門了,讓我和大家都好好看看你遵守規章制度的模樣!」

葉深深回到家中時,驚訝地發現沈暨居然也在等她。

葉深深不由自主地看了看時間,發現已經快要十一點了。

「別看了,那是我的房間。」沈暨一指旁邊的工作間,「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強烈要求把那張沙發床運過來放在那裡。」

葉深深看看顧成殊,見他無語地抬頭看著天花板,當作沒聽見。

葉深深只能說:「可我們這邊沒有四個衣帽間給你放衣服。」

「不會多打擾你們的,偶爾給我當個避難所就好。」沈暨像在自己家一樣舒展地靠在沙發上,「第一天就加班?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避難所」都出來了,虧欠了他的葉深深也只能無奈地說:「哦,我今天晚上遇見了路微,她居然在公司加班。」

顧成殊端來一杯可可和兩杯咖啡。

沈暨下意識就伸手去拿可可。顧成殊的目光落在他的小腹上,沈暨苦著臉默默將手換了個方向,轉向黑咖啡。

葉深深喝著可可瞥著沈暨的身材:「身材很棒啊。」

「是很棒,可惜我一開始吃甜食就會長小肚腩,真要命……」沈暨仇恨地說著,又迅速換了個方式攻擊顧成殊,「成殊,你現在這副居家主夫的樣子,真是令我感動,不得不說,深深真是厲害,居然能把只會和數字打交道的顧先生調教成這樣。」

葉深深看了顧成殊一眼,趕緊說:「那是因為……」

「因為愛。」顧成殊平靜地打斷葉深深的話,有恃無恐地坐在她身邊,正視沈暨。

沈暨頓時覺得身下的沙發長出了千萬根針在刺著他的背,讓他下意識地爬起來,把身體艱難地蜷縮成一團,幾乎要蹲到沙發扶手上去:「哈哈,原來如此……」

明知道顧成殊是在不滿自己打擾了他們的二人世界,但沈暨依然不屈不撓,努力將話題引向了別處:「對了,深深,你說遇見路微在加班?這裡面有個八卦你聽不聽?」

葉深深立即點頭:「聽!」

顧成殊喝著黑咖啡,已經選了超市裡看起來最靠譜的一種,可味道依然讓他暗自皺起眉頭,不過他什麼也沒說。

「據我所知,路微現在的處境很不妙。」沈暨有點同情地說,「她家裡出了問題,仰仗著孫健的幫助才勉強渡過了難關,所以她和孫健倉促結婚,其實相當於是一場交易而已。婚後婆家要求她最好立即生娃三年抱倆,可她心裡似乎還希望自己能在設計方面取得成績吧,所以她寧可與孫健分居,也要到這邊來擔任實習設計師。不過命運就是這麼令人驚喜,你居然出現在,還成了副總裁,真是個措手不及的surprise!」

葉深深捧著手中的可可,沉吟不語。

沈暨又問:「那,你準備把她從清除出去嗎?」

葉深深低著頭,假裝不經意地瞥了顧成殊一眼。

顧成殊彷彿完全沒聽到他們的對話,微皺著眉頭打量手中的咖啡。

葉深深搖頭說:「不,我已經和她說過了,只要她安分地待著,我絕不會公報私仇,開除掉一個對公司有用的人。」

「我想深深不是這樣的人,她不會為難路董您的。」

孔雀捧著手機,誠惶誠恐地說道。

路微一點都不介意接電話的孔雀正待在凌晨五點的中國,冷哼一聲,問:「你怎麼知道?她真的能說到做到?」

孔雀猶豫了一下,說:「我和深深在一起好幾年,她的個性我最瞭解了,她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你瞭解?你要是瞭解的話,當初我們怎麼會被她設計陷害,把方聖傑的設計當成她的抄襲過來,害得我出那麼大的醜?」路微厲聲反問。

孔雀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來。

「總之她現在春風得意,我不能不提防。」路微咬牙說道,「你替我去找葉深深的媽媽葉芝雲,跟她說說她女兒的事情,看能不能……能不能讓她出面,給葉深深施加點壓力吧。」

孔雀有點不太明白路微所謂的施加壓力是什麼意思,遲疑地問:「路董的意思是……」

「別叫我路董了,我現在是嫁到孫家的人了,已經不是青鳥的董事。」路微說著,呆了片刻,又說,「真沒想到,我居然也會有今天,要有求於那個葉芝雲。」

孔雀這才明白了路微的意思,是讓她去葉深深母親面前說說好話,爭取能留在。

她的心裡泛起一股微微的酸楚,輕聲說:「好的,路……路小姐,我今天就去找葉芝雲。」

路微默然停了一陣,又像是掩飾自己的狼狽,說:「對了,你哥哥那邊情況怎麼樣?需要錢的話跟我說吧,我給你打過去。」

「多謝路小姐,我現在不是特別需要,我哥他多虧您幫忙,現在應該會在那家公司好好工作了。」

「嗯,那就好。」路微說著,覺得心煩意亂,也沒心情再說下去,直接掛掉了手機。

路微站在辦公室中,抬頭看著頭頂的白熾燈,呆了片刻,然後把桌上的設計圖一股腦兒掃到自己的大包內。

她推開大門出去時,卻發現設計總監赫德正從外面進來。

路微趕緊和他打招呼,他向她揮了揮手,然後想起什麼,問:「對了,聽說,你和新來的副總裁葉小姐……是熟人?」

路微遲疑著點頭,說:「對,以前她在中國的時候,在我家公司實習過。」

「唔……來,我們聊一聊關於她的事情。」赫德去自己辦公室拿了東西,示意路微跟著他出門。

路微猶豫地走到他的車前,赫德殷勤地幫她拉開車門,車上已經坐了一個人。

路微一看見那人的面容,頓時悚然一驚。

坐在車內的人,赫然正是布林勒瓦。

葉深深的母親,終於主動給女兒打了一個越洋電話。

自從上一次在電話中不歡而散之後,母女倆已經許久沒有通話。所以接到母親的電話,葉深深立即捧著手機跳了起來,連手中正在翻看的設計圖也不管了。

她拿著手機走到陽臺上,望著遠處高低錯落的建築,強自壓抑心中的欣喜,以至於聲音都有點喑澀:「媽媽……」

葉母的聲音也略顯低沉,躊躇著說:「深深,我這邊天氣冷了,你那邊怎麼樣,是不是也入秋了?」

葉深深點點頭,應道:「是啊,十幾度了,我穿上外套了。媽,上次給你寄的包裹收到了嗎?維生素片和鈣片我都貼好標籤了,衣服應該也正合適,趕緊穿,不要捨不得穿,積壓在櫃子中就過時了……」

「好,我知道……」

她們是這世上最親的兩個人,可有些話,兩人都不敢說。明知道那些事說出來必定傷人傷己,即使是母女倆,也無法提起,只能拉拉雜雜說著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彷彿是在為上次的爭執做補償,兩人都努力說著些開心的事情,絕口不提申啟民。一直講了有半個多小時,顧成殊過來看葉深深,敲了敲陽臺的門,詢問地舉起手中的小盤子,裡面是幾塊剛烤好的曲奇。

葉深深朝他點了點頭,一邊驚訝於顧成殊居然已經學會了烤餅乾,一邊對著母親說:「媽,先這樣哦,我有空兒再打給你。」

葉母遲疑了一下,說:「行,下次再說吧。」

葉深深敏銳地問:「還有什麼事嗎?你說吧,我這邊不急。」

葉母猶豫地問:「我聽說……你在國外買了個大公司?」

葉深深一時不太明白,想了想才說:「哦,我和別人一起,參股了一個服裝品牌,所以現在在那邊擔任了一個副職。」

「那……聽說路大小姐現在也在那個公司裡?」母親試探著問。

葉深深有些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只「嗯」了一聲。

「路大小姐……以前畢竟是咱們的老東家,我在她家廠裡也做了十幾年,要不是有這份工作,我也沒法把你拉扯大。」母親嘆氣說著,絮絮叨叨的,「雖然她以前把你開除了,還曾經陷害我,但我們應該秉持正道,行得端做得正。無論如何,深深,別去故意報復,別成為當初的路微。」

葉深深只能說:「好,我會的。」

「她曾經對不起你的事情,現在也都過去了,你儘量放下吧。」母親說著,又嘆了口氣,說,「深深,你說你去這麼遠的地方幹什麼呢?那些外國人會接納你嗎?你和他們怎麼交流?唉,深深,能回來的話,就早點回來吧……」

話題進行到這兒,又開始了重複無數次的舊話,葉深深沮喪地垮下肩膀,口中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終於掛掉了電話。

她呆坐在陽臺上,盯著遠處灰白色的建築群,目光茫然。

顧成殊走到她的身後,遞給她一塊曲奇。

葉深深下意識地接過,咬了一口,呆呆地吃著,舌尖麻痺,什麼味道都嘗不出來。

顧成殊也沒說什麼,只伸手隨意去撥弄身邊的花朵。

「成殊……」葉深深忽然輕聲叫他。

顧成殊「嗯」了一聲,抬頭看她。

「你為什麼不去呢?我覺得……如果是你的話,對付那些人肯定不費吹灰之力吧,為什麼要……要把我這樣膽小怯弱又完全不懂職場鬥爭的人推出來呢?」

「我會給和深葉帶來麻煩。」顧成殊簡短地說,「我離開顧家的時候,藉口是厭倦了看數字報表,要是我這麼快就在另外的公司擔任高管,我父親第一個不會放過我,更不會放過。」

「哦……」葉深深無精打采地垂著頭。

「不過,最重要的還是因為,我認為你應該在商場中歷練一番。」顧成殊抬手,輕撫葉深深散落的長髮,「深深,設計師並不只是悶頭設計就夠了,你還需要和人打交道,還需要了解這個世界的紛爭。我固然可以把你保護得好好的,讓你只要埋頭畫畫就可以,但我覺得,不懂這個世界,不懂人生的設計師,永遠不可能真正瞭解人生的內涵與真諦。」

葉深深默然點頭,認真思索著。

「除此之外,我也要為你準備好後路,萬一……我是說萬一,有一天我若不在你的身邊,你是否足以面對一路上的暴風驟雨,是否還能擁有勇往直前的力量,是否依然能不顧一切地向前,永不偏離航向?」

「你怎麼會不在我身邊呢?」葉深深愕然望著他,心裡湧起隱約的恐慌,「上一回你說過,我們的承諾有效期是一輩子;這一回你和我約定,只要我不開口,你永遠都會在我身邊的!」

「說了是萬一,你怎麼單單揪住這個不放?」顧成殊無奈地揉揉她的頭髮,說道,「注意後面的內容好嗎?我希望你能成長為即使沒有我也可以天下無敵的時尚女王,成為不會熄滅的永恆之星,你可以做到嗎?」

葉深深望著顧成殊,目光堅定地點了點頭:「可以的——至少,我會努力學著讓自己可以。」

「我也相信,你會的。」顧成殊的手輕輕下滑,然後無比自然地摟著她的肩,將她抱在了懷中。

葉深深埋頭在他的懷中,感覺自己的心猛然劇跳起來。

在這一刻,什麼啊,什麼鬥爭啊,彷彿都不見了,只剩下她緊張得快要出汗,身體微微顫抖地靠在顧成殊懷裡,心想,好緊張啊,好緊張啊,顧成殊會幹什麼呢?他這個時候是不是想要……

顧成殊果然俯下了頭,他收緊摟住她腰身的那隻手,將她更加貼近自己一些,而摟著肩膀的那隻手則順著她的脖頸上移,慢慢地探入她的髮絲間,將她的頭微微托起。

她看見自己的身影印在了他的眼中,清晰無比地在那深黑的瞳仁中呈現,就像一朵雲彩在暗夜海洋上的倒影……

她緊張極了,不由自主地閉上眼睛,來迎接他即將到來的侵略。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一縷世間最纖細的絲線,正在拂過她的面容。

心跳得越來越劇烈,她不由自主地收緊了自己的手指,緊握著顧成殊的手臂……

「深深,成殊,你們在不在?」

陽臺下面,忽然傳來了沈暨的聲音,將他們這個夢幻的世界驟然打碎。

葉深深頓時睜開眼睛,看見了面前顧成殊懊惱的神情,一閃即逝。

他默然放開葉深深,無奈地抿唇,探頭看向陽臺下面。

正在下面的沈暨看見他,立即揮手:「太好了,成殊你在啊,我就說陽臺上好像有人影——我忘帶鑰匙了,幫我扔下來一把。」

顧成殊只能對葉深深說:「我給他拿鑰匙。」

葉深深點點頭,顧成殊微皺眉頭,轉身向著門櫃走去,準備去拿掛在門口的鑰匙。

葉深深忽然在後面輕聲叫他:「成殊……」

顧成殊下意識地回頭,看向葉深深:「嗯?」

葉深深看見他英挺硬朗的側面輪廓,眼角一點明亮的光線,正閃爍向她的方向,與她視線相交。

也不知心裡哪一塊地方忽然悸動,讓她難以抑制自己,忍不住快步追到他面前。

她踮起腳尖,抬手摟住顧成殊的脖子,拉下他的臉頰,在他的唇上倉促地吻了一下。

唇瓣與唇瓣的相觸,就像被微風吹得偏轉的蜻蜓翅翼,在花朵上輕柔地碰觸,隨即分開。

顧成殊微覺愣怔,眼睛不由自主地睜大了一點,凝望著葉深深。

葉深深不敢看他,臉騰的一下就紅了。她低下頭,趕緊往回跑,想要掩飾自己的窘迫。

然而她的手卻被回過神來的顧成殊一把拉住。

他將她拉回自己的懷中,抵在牆上,低頭強硬地吻住了她。

葉深深只覺得氣都喘不過來,茫然眩暈之中,唯有收緊自己的雙臂,緊緊抱住顧成殊。

因為如果不這樣的話,她覺得自己肯定會腳軟得癱倒在地。

幾乎纏綿至死的深吻,也不知道花了多少時間。

直到壓在唇上的力道終於輕了一點,顧成殊略微鬆開她一些,終於暫停了肆意入侵的力道。

葉深深緩過一口氣,羞怯地睜開眼睛看了看,發現顧成殊依然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彷彿隨時要再親上來。

葉深深緊張極了,逃避地轉頭去看陽臺外,結結巴巴地說:「那個……沈暨在等我們的鑰匙……」

「別理他……」顧成殊聲音略帶沙啞,在她的耳邊低低響著,讓葉深深的皮膚不自覺地起了一層細粒,連腳趾都緊張起來,不由自主地收緊,身體緊貼著後面的牆壁。

這生澀又緊張的反應,落在顧成殊的眼中,讓他再也無法剋制自己,真的把沈暨拋到了一邊,再度狠狠吻住了她。

葉深深失措的低呼被他堵在口中,再也發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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