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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混沌(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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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薇薇說:「耗子喝醉了酒,說的話不當真,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薇薇冷笑:「我早知道她嫉妒我,只是礙於大家是朋友,沒當我面兒說出來罷了。」

花花打斷她:「行了,她也不容易,甩了她的男人跟你結了婚,這事兒換了誰,心裡能好受啊?若耗子說的是真的,你就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就當她心裡難受發洩一下罷了。若耗子說的是假的,那就更沒必要生氣了。畢竟耗子喝醉了,真的假的還不一定呢!」

我明知道花花在薇薇和劉文靜之間,無論是非對錯,都會選擇站在劉文靜這邊,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她倆基本上算是老鄉,又在一起住過很長時間,在兩個人都最窮的時候相互扶持過,還合夥開了一個淘寶店,在我們這個朋友圈裡,她倆之間的感情比我們都要好。沒事的時候,大家都是朋友,一旦有了矛盾,選擇的傾向性就越發明顯。這種女孩子之間的小心思,讓我感覺非常不好。

然而,薇薇和花花說的都是事實,沒有哪個人說了假話。除了和稀泥,我又能說什麼呢?

05

耗子和劉文靜第二次分手後沒多久,不過也就是個把月工夫,我接到插銷電話,他叫我出來一起給耗子餞行。我大吃一驚,連忙問怎麼了,這才知道,和劉文靜的第二次分手,對耗子的打擊實在太大,他不願意留在上海,已心生去意。

這次聚會,在一個酒店的包間,幾個朋友都到了,劉文靜卻沒有來,不知道是大家刻意沒通知她,還是她本身就在迴避這件事。

我進門的時候,明顯感覺耗子的眼睛亮了,但看見是我,目光瞬間又暗淡了。

我不是最後一個到,在我之後,包間的門每一次開啟,耗子的眼睛都會亮一次,也會暗淡一次。他盼著劉文靜來,可劉文靜始終沒來。

耗子的表情看著真讓人心酸,插銷和教授一直陪著他喝酒。這期間,耗子一句話沒說,插銷和教授一開始反覆勸他想開點,喝高了之後,他們三個男人就一起不停地罵女人。

插銷說:「我跟你說,不要相信女人,女人心狠的時候,就像那三個稜的冰渣子,直接刺到你的血管裡,讓你的心抽抽地疼。這還不止,刺完之後,還旋轉一把,嘖嘖,那滋味想起來就毛骨悚然。」

見薇薇、花花和我瞪著他,插銷連忙露出討好的笑:「你們幾個不算,你們是我見過的最心好的女人了。」

這句話說完,我們瞪他瞪得更厲害了,他連忙心虛地別轉過頭去,跟耗子和教授說:「喝酒,喝酒!」

酒喝多了之後,該罵的還是照樣罵出來。從他們三個細細碎碎的酒話中,我得知:耗子打算回老家,聽他媽的話考公務員,同時接受他媽給他介紹的物件。插銷到現在夜裡睡著了做夢都會夢見玫瑰;走大街上看見背影和玫瑰很像的女人,會突然打個冷戰,害怕得想要逃走。他有時候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有病了。而教授每天被娜娜逼婚、責怪,怪他沒出息,在長寧和靜安買不起大房子,幾乎都要被逼瘋了。

這群男人的遭遇,讓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我能說什麼呢?我一直以為,作為一個普通女人,生在這世上,壓力已經夠大了,沒想到男人的境遇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教授跟耗子說:「別說你他媽對上海厭倦了,想走了,連我這個從出生起除了出差和旅遊幾乎沒離開過上海的人,都想離開上海了。」

插銷喝了一大口酒,大聲嚷嚷:「上海,我恨你!你剝奪了我的夢想和快樂!」

我的眼眶有些溼潤,再看花花,已經哭開了。我們三個女人相互使了個眼色,悄悄出門買單,然後各回各家,留著這幾個男人在這裡瘋。

劉文靜大四之後更加忙碌了。t大向來以教學嚴謹著稱,前幾年,她一直忙著跑業務、談戀愛,學業都是勉勉強強通過,這下子快畢業了,她有些著急了。然而即使她把所有的心思花在學習上,家裡的事情還是擾著她的心。

劉媽媽打來電話哭訴:「劉根兒談了個女朋友,之前女孩父母嫌他們家窮,怎麼都不肯答應他倆在一起。最近看他們買了房子,好歹成了縣城人,就同意了,但提出一個要求,要五萬塊彩禮。」

劉文靜說:「那咱家也拿不出五萬塊啊。根兒好像才過二十歲吧,著急結什麼婚啊,等幾年,等有錢了再說。」

劉媽媽說:「二十歲在農村不算小了,像他這樣的,有的人孩子都抱到手了,其他的要麼結婚了,要麼在處物件。我想著趁年輕,能幫他們帶孩子就幫他們帶幾年孩子,這樣他們小兩口也輕鬆些。」

「這只是你的想法,他才二十歲呢,他的青春剛剛開始,還沒有享受就結婚生孩子,隨著孩子的成長,他的壓力會非常大,這樣的人生有什麼意義呢?」劉文靜用她現代的思維勸說著。

劉媽媽直接打斷劉文靜的話:「嗬!你說什麼呢?農村哪個人不是這樣的?早點結婚生孩子,年紀還不算大的時候孩子就長大了,到時候只等著享福。總比年輕的時候吃喝玩樂,年紀一大把了還要伺候孩子強吧?」

劉文靜為劉媽媽這樣的話難過不已。她知道這是由於整個村子,或者說整個縣城大環境如此造成的思維模式。在劉文靜的家鄉,大部分人都從事體力勞動,掙的錢只夠日常開支,好不容易存點錢,要考慮蓋房子、家裡添置大件。到老年的時候,做不動了,沒有錢的話,孩子大了也是好的,起碼沒那麼大壓力。

「養兒防老」,等他們老了,跟著孩子住就可以了,只要不生病,吃穿嚼用花費不了多少。萬一生病了,小病靠抗,稍重一點的病就去醫院打針,大病就等死好了。這已經是最理想的老年生活狀態了。如果不早點生孩子,年紀一大把的時候做不了工,再有個嗷嗷待哺或正在上學的孩子,那一家人的生活就會很悽慘。

也正是因為這樣,在農村,很多人結婚都很早,更是年紀輕輕就把孩子生了。

當然早婚還有個原因:大部分人早早退學,早早成了社會人。一旦成了社會人,無論年齡大小,都成人了,成家立業就變得迫不及待起來。

劉文靜已經從家裡走出來了,她來到了大上海,成了t大的學生,飛出了雞窩,命運跟家鄉的人有很大不同。再回頭看看自己的親人,她很難過,為父母難過,為弟弟和姐姐們既定的命運難過。

「你們覺得早點結婚好,那就早點結婚吧。不過這個彩禮錢怎麼辦呢?我手裡的錢給家裡買了房子,現在是一點都沒有了。」劉文靜說。

「你不是說跑業務挺能掙錢嘛!我就是想問問,下一筆工資什麼時候發?」劉媽媽終於把她的目的說了出來。

劉文靜的心裡一陣厭惡,他們的胃口是越來越大了,現在一家人恨不得都指望上她。一開始,她以為只要能讓家人吃飽穿暖,有雞蛋有肉吃就可以了,於是賺的錢一筆筆朝家裡寄。後來爸爸生病,修葺房子,這也是必需,還是要寄錢回家。再後來就是買房,家就像一個黑洞,吸了她所有的錢,但之前好歹都是她自願的,她願意拿出所有的錢回饋父母。但現在連弟弟的彩禮錢都找她要,還主動開口,打她下一筆提成的主意,這讓她很反感——他們太得寸進尺了。

雖然,劉文靜心裡對貧窮的父母有愛、有同情,可當媽媽成了伸手黨的時候,還打主意到她尚沒拿到手的錢的時候,她還是會厭惡。

窮人的原生家庭,根本就是個無底洞啊!劉文靜絕望地抬頭看天,卻絲毫沒有辦法。於她來說,這些錢是下一筆提成,於她家人來說,卻是解決人生大事的關鍵。

「我也不知道下一筆什麼時候發,可能還得幾個月吧。等發了我給家裡寄過去。」劉文靜平復下心情說。她總是不忍心拒絕父母的任何一個要求。

「好!那我們就等著。你弟弟也指望這筆錢結婚呢!我總跟人說我三姑娘能幹又孝順,靠自己上了好大學,不找家裡要一分錢學費,還賺錢寄到家裡,給爸爸治病,給家裡買房子。別人都說我們家祖墳埋得好,能冒青煙,我看確實不錯的……」每次找劉文靜要錢,得逞之後,都會對劉文靜一番誇讚,似乎說幾句好聽話,就能讓她要錢的時候更心安理得,而劉文靜一旦表現出為難的樣子,劉媽媽就會連嚷帶罵,訴說當年養他們四個孩子的艱辛,以及在農村生活的困難——彷彿生那麼多孩子,都是劉文靜要求的;彷彿家裡之所以那麼困難,就是因為多了劉文靜一個人。

劉文靜有時候真的很吃不消她媽媽。

「行了媽,我在複習,沒別的事兒掛了啊!」劉文靜心生厭惡,打斷劉媽媽掛掉了電話。

劉文靜查了下銀行卡里的錢,還有兩三萬,要維持這一階段的生活,還得防著家裡突然哪個人又生病,這筆錢不能動。

「到哪兒去弄筆錢好呢?」劉文靜一邊玩著筆,一邊咬牙思索。

結婚之後的薇薇搬去跟海歸一起住了,她有了新的朋友圈子,跟我們的聯絡越來越少。但是我們的聚會,還是會習慣性地叫上她。

劉文靜的心結早已解開,薇薇也不是小氣的人,經過花花搶白,決定原諒劉文靜的羨慕嫉妒恨。雖然,她們兩個人並沒有成為特別要好的朋友,但大家聚在一起玩的時候還是有說有笑的。

我們叫薇薇一起出來玩,薇薇卻說:「懶得跑,到我家玩桌遊吧!我婆婆給我們介紹了個紹興阿姨,菜燒得相當不錯。」

我們都很開心地答應了,劉文靜卻說:「我還要複習呢,就不去了。」

劉文靜失落的樣子,讓我們多少都有些尷尬,興奮之情多少也打了些折扣。

那天剛好海歸也在,他見到我們有些意外,卻仍然很有禮貌地跟我們打招呼。他有些胖了,許是婚姻生活相對比較安逸的緣故。

飯還沒好,我們幾個朋友坐一起玩桌遊,海歸在廚房裡給阿姨打下手做飯,時而出來幫我們倒杯茶,順便指點下薇薇。

我看著他們掛在牆上碩大的結婚照,不知怎的,腦海裡跳出這樣一幅畫面:婚紗照裡,薇薇的頭像變成了劉文靜的,劉文靜和海歸親暱地依偎在一起,笑容燦爛。

回去的路上,花花說:「薇薇家阿姨燒的菜可真好吃。」

插銷說:「那可不,一盤糖醋小排恨不得被你一個人吃了。」

花花回嘴:「你還好意思說我,那麼大一個醬肘子,你一個人吃了大半。」

插銷說:「你們幾個要不跟我搶的話,另外一半我也能吃下。」

我看著他們打打鬧鬧的身影,想到了第一次見到海歸時的情形。那時候,誰都沒有想到,他有一天會成為薇薇的丈夫,他們在一起那麼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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