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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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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下午四點半,她剛和陪練打了一局,便看到了要等的人。

於是譚斌抹淨汗水,裝做不經意的樣子與目標擦身而過。然後把臉部肌肉整理出驚喜的樣子,「哎呀」一聲回過頭。

時機選得正合適,田軍恰好也轉身,略現驚奇地看著她。

但是,譚斌隨後發現,百密終有一疏,不如意事總是十之八九。

田軍並不是一個人。

他身邊的同伴取下球鏡,一身白色的球衣,風致翩然,對著譚斌露出含蓄的微笑,笑容中卻有不易察覺的揶揄。

這個人,竟是程睿敏。

譚斌立刻傻掉。田軍前幾天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未曾有人同行。所以她設計的劇本里,並沒有第三者的出現。

這兩人湊在一起實在出人意料,譚斌心裡有根弦立刻顫了顫。

不過她很快把情緒調整到位,上前輪流招呼,「田總,您好!喲,還有程總,真巧!」

如今程睿敏也搖身變作甲方,雖然三五年內成為mpl真正客戶的希望比較渺茫,但畢竟是潛在的客戶群。

比起辦公室裡一本正經的樣子,穿著運動服的田軍,顯得異常隨和。他起身讓座,「是小譚啊,來,坐坐。」

譚斌正中下懷,連忙致謝,還未正式落座,程睿敏已經開啟一罐湯力水遞過來,聲音很低,卻充滿著洞悉一切的瞭然。

他說:「確實,很巧!」重音完全放在最後兩個字上。

鍛鍊後的他一額碎汗,頭髮濡溼,看上去心情愉快,比平日精神得多。

譚斌猜測,也許是剛剛送走大老闆,一時間如釋重負的緣故。她不動聲色地接過,溫和地回答:「當然,無巧不成書,無利不起早嘛,程總。」

言下之意,不用擠兌我,您在這兒又是為了什麼呢?

程睿敏摸著下巴笑一笑。

田軍沒有注意兩人眉毛眼睛來來去去的官司,只是打量著譚斌堪稱專業配置的球衣和球拍,好奇地問:「怎麼,小譚你也喜歡壁球?打得

怎麼樣?」

「還行。」譚斌小心地回答,「以前練過,扔了一段時間,覺得其他鍛鍊強度都不夠,就又拾起來了。」

「嗬!」田軍幾乎被驚著了,「壁球的速度比網球快得多,很少有女孩子的體力,能堅持半個小時以上。敢這麼說話的,還是頭回見到,

真的假的?」

程睿敏望著她似笑非笑,在旁插話:「真的假的練練不就知道了?」

譚斌趁機拎著拍子站起來,「田總,早就聽說,您的水平夠專業級的了,我仰慕已久,可是一直不敢露醜。今天這機會實在難得,您要是

不嫌棄我資質平庸,就幫我指導指導?」

田軍還在猶豫,譚斌已經打蛇隨棍上,「田總,是不是要我叫您一聲師父?」她活潑地抱拳,「師父在上,徒兒這廂有禮了!」

田軍忍不住笑,拍她的肩膀,「好徒兒,來!」

他分明來了興趣,拿掉頸間的毛巾,開始活動腰腿和手臂。

譚斌轉頭,「那就對不起程總了,要不您先自己練著,待會兒我陪您玩一局?」

程睿敏眨眨眼,只是輕笑,但沒有出聲,似乎明白她的言不由衷。

田軍也抱歉,「小程,不好意思啊。」

程睿敏搖搖手,「你們玩你們玩,我耐力不行,乾脆休息會兒。」

一局下來,田軍頓時對譚斌刮目相看。

她的球風快而犀利,角度刁鑽,節奏感卻非常出色。

譚斌自己也有些得意,十年間每天晨跑幾公里練出來的體力,一般人一時半會兒還真達不到這境界。

田軍十分驚訝:「每天?我的天,女孩子能這樣意志堅定的,確實不多見,你怎麼堅持下來的?」

「沒什麼呀?」譚斌一直不明白,不過每天一個小時的鍛鍊,很平常的個人習慣,為什麼人人都把她當異類?

田軍遞飲料給她,聞言抬抬眉毛。

譚斌接著解釋,「肯定也有想偷懶的時候,比如三九天,冷啊,不想出去。那就對自己狠心一點兒唄,這麼個小事都搞不定,那我基本上

不用出去混了。」

田軍忍俊不禁,對程睿敏說:「發現沒有?你們兩個說話的口氣非常象,到底是一家公司出來的。」

程睿敏不經意地問:「有嗎?我沒注意過。」

「以前你說過,不能控制自己的人,就不可能控制別人。記得嗎?」

程睿敏想一想,搖頭,「忘了。我說過這麼唯心的話?」

譚斌意外地抬起頭來,奇怪,她分明記得。

當她還是銷售新人的時候,程睿敏時任北方區總監。在新人的入門培訓課上,面對臺下十幾張年輕熱誠的面孔,他這樣開始他的致辭。

「人最大的敵人是自己,你所有的抱負和激情,只能為自己所控制,完全掌握在自己手裡。沒有人能夠完全代替你,也沒有任何人任何環

境能夠毀滅你的光榮和夢想,除了你自己!成功的機會總是留給那些能夠控制自己的人!」

thegloryandthedream!

培訓教室裡十幾顆同樣年輕的心靈,頃刻間被他煽動得熱血沸騰。

譚斌亦不例外,該剎那隻覺雙眼溼潤。她甚至把整句話做成屏保,一直用了三年,直到更換電腦。

但是這句話的原創者,如今卻是一副興致索然的樣子,似乎完全不願再提起。

譚斌不禁沉默。

田軍抬起手腕看錶,她這才驚覺,立即建議,「田總,您看正好到吃飯點兒了,今天您一定得給我個機會,一起吃頓便飯。」

這次田軍沒有拒絕,問程睿敏,「你也一起來?」

程睿敏露出雪白的牙齒,笑得促狹,「和美女共進晚餐的機會,多難得啊!我不能做這電燈泡。」

他拎起球包甩在肩上,真的說走就走。

田軍只好對譚斌笑著搖搖頭,並不以為忤。

去飯館的路上,譚斌收到一條簡訊,只有五個單詞:pgoing,girl!

她握著手機,悄悄揚起嘴角。

田軍象是對她發生了真正的興趣,不再冷著一張公事公辦的臉,笑起來神色明快。

兩人聊天的話題很發散,從行業新聞開始,到網上最熱的話題,後來不知怎麼轉到孩子的教育上。

提起十幾歲的女兒晴晴,田軍不勝煩惱,終於露出感性的一面。

「我想早點送她出去讀書,可這孩子,英語成績一直提不上去。」

譚斌斟出紅酒,慢慢說:「小孩兒貪玩,又在青春逆反期,您不能逼著她學,最好找點好玩的東西,讓她先提起興趣。」

「什麼辦法都試過了,英語夏令營,帶她出國玩,家裡接待交換學生,都沒用,這孩子該怎麼著還是怎麼著!」

「唉,可憐天下父母心!」譚斌適時地嘆口氣,以示同情,「還是她自己肯學才行。最好有語言環境,沒有就要費點功夫。」

田軍問:「小譚,你進外企前,英語是怎麼學的?」

譚斌低頭笑一笑,「不瞞您說,當年我應聘mpl時,英語也不好。和麵試官面談,他能聽懂我說話,我卻聽不懂他說的。他很坦白,說欣賞

我的工作能力,可是很為我的語言能力遺憾,搞得我也很鬱悶,我跟他說,不是有三個月試用期嗎?給我三個月,不行我就自己走人。」

「立軍令狀啊,你可真狠,那後來呢?」

「他居然真的收了我。我自斷退路,只能背水一戰。用的方法比較笨,就是找來喜歡的電影,隱藏字幕,一遍一遍反覆看,直到演員說了

上句,我馬上就能接下面的臺詞,然後再換另一部。等我看完十幾部,有一天突然發現,哎,日常工作中的交流居然沒問題了。」

田軍聽得忘了動筷子,「整個過程有多長?」

「四個月左右吧,過程很枯燥,可是憑著對片中帥哥的熱愛,硬是堅持下來了。」譚斌笑起來,蘸著酒在桌上畫一條折線,「您知道,語

言能力的提高,往往不是曲線上升,而是一個平臺期接一個平臺期的跳躍,關鍵是持之以恆的堅持。」

田軍盯著那條折線遲疑片刻,「小譚,你看要不這樣?下週六打球我帶上晴晴,有空你和她聊聊。我和她媽說話,對她根本就是耳旁風。」

譚斌一口答應,「行,我試試。」

能進行到這一步,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期,這頓飯收穫頗豐。

餘永麟說過,只要用心去尋找,每個人都有他的軟肋。而田軍的軟肋,看來就是他的女兒。

想起程睿敏臨走時那個可惡的微笑,譚斌不禁出神,這傢伙的軟肋又在哪兒呢?

他和田軍的關係,乍看過去相當隨便,鑑於之前他與mpl的恩怨,會不會對集採有消極影響?

譚斌驟覺千頭萬緒紛至沓來,一片混亂紛紜,不由皺起眉頭。

第36章

回家途中經過超市,她停車,買了不少水果,又撥電話給文曉慧。文曉慧接得很快:「不過去了,每次都連累你睡不好。」「沒事兒,不是週末嘛,你來吧,我做水果沙拉給你吃。」「算了,你自個兒留著慢慢享用吧。」「放我鴿子,真沒人品。」譚斌倒在沙發上,以手覆額連聲哀嘆。文曉慧沒有反應,聽筒裡傳來「啪嗒」一聲輕響。譚斌心裡一沉,這是打火機的聲音。幾天的功夫,向來反對抽菸的文曉慧,已經手勢純熟。「哎,告訴你一秘訣啊,」文曉慧笑得輕鬆無比,「碎果肉配上八喜的朗姆葡萄,再加點百利甜,味道好得沒話說。」完全地若無其事,不願再提起當日的舊話題。

譚斌不好勉強,也許文曉慧想一個人靜一靜。停一停她說:「出去玩一趟怎麼樣?最近馬爾地夫和巴厘島都在打折。」「去過了,都沒什麼意思,哪哪都一樣。」「或者去歐洲?曉慧,你試試,也許你覺得世界很大的時候,那個讓你傷心的人,不過是其中的一粒沙子。」文曉慧沉默一會兒,「讓我想想。謝謝你,譚斌。」「你甭跟我見外,有什麼事,隨時打電話。」「好。」「曉慧……」「什麼?」「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朋友,對吧?」文曉慧嚇一跳:「你想幹什麼?和我絕交?」「不是,我只是覺得,每次我有事,你總是第一時間趕到,幫我打點一切。輪到你,我什麼忙也幫不上。」「你個白痴!」雖然用詞貶損,語氣卻是溫柔的。「真的,曉慧,我很抱歉。」那一頭的文曉慧託著下巴,啼笑皆非地考慮著如何回答。線路間一片寂然,靜得似乎能聽到她手中紙菸燃燒的聲音。過一會兒她開口,聲音平靜,「譚斌我跟你說,這幾天我想了很多,有些事,也許是我咎由自取,可不管怎麼樣,我還有父母和你這個朋友。將來哪天無論我混到多慘,總算有父母可以投奔,他們會隨時無條件收容我,無論別人怎麼想,只有你永遠不會錯看我,我覺得自己很幸運了,你千萬別胡思亂想。」

掛了電話,譚斌握著話筒呆半晌,文曉慧能想開了她自然欣慰,可她更習慣那個言行無忌的舊友。另有一件更讓人不安的事,她想起來就心驚肉跳。三四天過去,沈培依然無法聯絡。她和沈培的聯絡方式,就是一部手機,手機訊號中斷,兩人之間唯一的聯絡也就消失了。要到這個時候,譚斌才發覺,雖然和沈培相處了兩年,但對他生活圈子的瞭解,依然停留在最浮淺的表層。沈培的父母,她只見過照片,素未謀面。沈培帶她見過幾次朋友,很想讓她慢慢適應小圈子的風格。譚斌並不抱怨,可每次都悶得幾乎流眼淚,沈培察覺,也就停止了努力。她也從未帶沈培進入自己的社交圈,是怕雙方話不投機,尷尬至無言以對。臨到今日,想找個人打聽訊息,都無從下手。

譚斌踟躕很久,終於翻出蘭州同事的電話,硬著頭皮撥過去。那位同事的老公,在當地移動公司工作,可以用某種方式,查到手機機主與行動網路的互動資訊。半個小時後訊息回來,沈培的手機最後一次網路登記,是上週六下午五點零七分,位置在廣河縣三甲集鎮的國道附近。也就是說,從那個時候起,他的手機再沒有開過機。同事是個熱心人,不住地寬慰譚斌,說沈培他們的車隊,可能是進了無人區,沒有網路訊號,或者找不到手機充電的地方,一直沒有開機。她還說,七八輛車十幾個人在一起,沒有訊息就代表好訊息,否則不會一週都不通音信。譚斌握著電話的手,不受控制地哆嗦。「週一我再找公安局的朋友打聽,cherie你放寬心,不會有事的。」好心的同事猶自說。

勉強笑著謝過同事,譚斌開啟google的頁面,輸入「甘肅三甲集鎮」幾個字。彷彿是為了加重她的不安,隨後跳出來的資訊,象燒紅的烙鐵一樣,灼傷了她的眼睛。「三甲集鎮,曾被美國《時代》週刊稱為中國最大的毒品集散地之一。」她呆呆盯著這行字,腦子裡嗡嗡直響,似一群黃蜂在頭頂盤旋。可她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等待,惴惴地等待,無能為力的感覺讓人崩潰。

而其他該做的事還要接著做,世界不會因為她的焦慮而停止運轉。

週一例會完畢,譚斌照例向劉樹凡彙報集採進度,包括週末和田軍的接觸但她隱去了程睿敏在場的若干細節。原因很簡單,一是劉樹凡不見得喜歡聽到程睿敏的名字,二來她也不能確定,程睿敏和田軍的關係,是否真的會影響到集採。她決定緩緩再說。劉樹凡聽她講完,並沒有馬上做出評價,垂下眼睛思考片刻,把液晶螢幕轉過去對著她,「這份report你看過嗎?譚斌湊前細看,原來是喬立維的客戶關係報告。她搖頭,「沒有,我從來沒有收過喬利維的任何報告。」這是譚斌對喬利維最不滿的地方。除去一些敏感和保密資訊,譚斌所有關於投標的郵件和報告,是向整個投標團隊公開的。她相信,資訊公開與共享,是維持團隊凝聚力的重要方式。但喬利維的報告,她卻看不到。大概她沒能隱藏住自己的情緒,直接暴露在臉上,劉樹凡看著她笑一笑:「整體的customerrelationship,大家做的都不錯,但有一個問題,我一直想問問你。」譚斌立刻支起耳朵,凝神聆聽。「利維說,做responsibilityassignment的時候,你選了田軍和劉裕泰,這兩個人是有名的難纏,而你的長項在工程部和裝置部,為什麼反而選他們?」譚斌默默地望著眼前的螢幕,在心裡琢磨著自己的措辭。喬利維在背後扎針,是意料之內的事。她只是躊躇,此刻該不該說實話。想一想,覺得對劉樹凡,還是應該實話實說。她放下紙杯,態度相當嚴肅,「我是bidmanager,要對集採的最後結果負責。而mr.田是keyperson,我別無選擇。至於劉裕泰先生,我覺得短時期內說服一個成年人放棄他的成見,幾乎是一件沒有可能的事。我選他,是想讓其他人,不要在他身上浪費任何時間和精力。」

劉樹凡彷彿有點意外,抬起眼睛。「bowen和利維都堅持,一個客戶不能放棄。我尊重他們的意見,但對自己的看法依然保留。八十二十原則說得很清楚,百分之八十的利益,是百分之二十的customer給我們帶來的。中國的老話也說,有舍才能有得……」劉樹凡失笑,長長嘆一口氣,「行了,我明白了。先放下這件事,我們來review北方區三季度的sales。」時間又逼近季度末,銷售目標的完成情況,再次成為每一個銷售總監頭上的緊箍咒。譚斌感到頭疼。

正在這時,她的手機開始無聲振動。是一個北京的市話,非常陌生,譚斌伸手結束通話。剛開啟自己的電腦,那個號碼又頑強地撥進來,按了,沒過一分鐘,手機再次嗡嗡振動。譚斌幾乎惱羞成怒。劉樹凡只好說:「你先接電話吧。」譚斌抱歉地笑笑,站起來走到一邊。電話裡是個陌生的女聲:「是小譚嗎?我是黃槿。」黃槿?譚斌快速在記憶中搜尋一遍,一無所獲,頓時有點不耐煩,「對不起,我不記得了,您是……」「我是沈培的朋友。你們夏天來過我們家,昌平,還記得嗎?」昌平別墅裡秀麗好客的女主人形象,一下子浮現譚斌眼前,她恍然,「哦,你是黃姐?」「是我。」「黃姐您好,請問有什麼事?」「我在沈培的父母處,你現在能來一趟嗎?我告訴你地址。」譚斌感覺詫異,卻隱約有點不詳的預感,「我正在開會,請問什麼事?能不能等我開完會?」黃槿顯得焦躁不安,「你最好馬上來,小譚,沈培出事了!」周圍的聲音從譚斌耳邊消失了,她死死攥著手機,雙腿開始發抖。「cherie?」象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譚斌抬起頭,結結巴巴,語無倫次:「對……對不起,kenny,家裡出了事,我要馬上回去……」

她不記得是如何跌跌撞撞把車開到了後海附近。按照黃槿給的地址,車倒進一條幽深的衚衕。外面看著毫不起眼,但盡頭處別有洞天。清水脊的門樓,方磚墁地,整整齊齊一座四合院。院內古槐蔽日,苔痕侵階,格局軒敞明亮,卻靜悄悄不聞人聲黃槿站在大門外,看到譚斌出現,立刻現出如釋重負的神色,把她引進客廳。客廳正中的沙發上,早坐著三個人。其中一人看她進來,馬上站起來,其餘兩人卻巋然不動。憑著多年的職業習慣,譚斌只掃了一眼,便大致辨別出幾個人的身份。三個人都穿著便裝,卻掩不住身上特殊的彪悍氣質。坐著的兩人,一老一少,臉頰上各有兩團紅暈,這是常年外勤風吹日曬的痕跡,就是俗稱的「高原紅」。譚斌的心直落下去,但一直落不到盡頭,下面如似無底的深淵。站著的那人開口,一口京腔:「你是譚斌吧?」譚斌點頭。「請坐吧。」他指著沙發對面的藤椅。譚斌夢遊一樣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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