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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9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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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微笑,「人最怕的,是生老病死,可是每個人都避不開逃不過,你總要學著面對。」

譚斌呆望著天花板,臉上並無特別的表情。過一會兒她靜靜地問:「你都知道了?」

「你的手機一直在響,我想通知你的家人和朋友,就替你接了,是一位姓黃的女士。」

譚斌撐起身體,「她有什麼事?」

「她已經來了,就在外邊。我和她談過,建議等你情緒穩定了再見她。你現在願意見她嗎?」

譚斌點頭。

這時程睿敏的手機嘀嘀響了兩聲,他取出看一眼,又放回去,「那我先走了。」

「謝謝你!」這一次,譚斌的感激是由衷的。

程睿敏自然聽得出其中的差別,他猶豫一下,還是拍拍她的手,給她一個鼓勵的微笑,「還沒到最壞的時候,哪怕百分之一的希望都不要

輕言放棄。」

譚斌勉強回他微笑,卻笑容苦澀。

「保重!」程睿敏把手放在她的手背上,用力按一按,「有什麼我能做的,一定要讓我知道。」

他拉開門出去了。

走出門診大樓,餘永麟在門外等著他。

「完事了?」程睿敏靠著花壇的水泥墩子,臉色有點發白。

「啊,給了事主五千塊錢,私了了。」

「嚴謹呢?」

「也放出來了。他說替你把車開回去,家裡等你。」

程睿敏彷彿鬆了口氣,就勢坐下,「這麼久,特難纏是嗎?」

「可不是。」餘永麟直點頭,「那夫妻倆忒生猛,好像局裡也有熟人,搞得我那哥們兒都皺眉,差點摁不住。」

「嚴謹沒當場尥蹶子吧?」

「你那發小兒啊,」餘永麟忍不住笑,「這回碰上一個生瓜蛋兒的小片警,進去就給週小黑屋去了,讓大燈照了仨小時。」

程睿敏皺起眉頭,「人沒吃虧吧?」

「那倒沒有,警察也是看人下菜。主要是那男的給揍得不輕,你想啊,兩口子都血赤乎拉的一身傷,尤其是女的,象被強暴過一樣,換誰

也得給他們打同情分。」

這還不是主要原因,關鍵是嚴謹進了派出所,囂張得象回自己家,整一個混不吝的痞子相,兩句話就把辦案的民警氣得臉色發青。

礙著面子,餘永麟沒好意思說,他當時只以為遇到了黑社會大哥。

嚴謹的為人,程睿敏當然更清楚,把餘永麟叫出來,就是怕嚴謹暴脾氣發作,再捅出大婁子。

「真不好意思。」他說,「為這點兒無聊事,上著班還要麻煩你。」

「見外不是,朋友不就是用來坑的嘛?」

程睿敏笑,看見餘永麟手裡的礦泉水瓶子,他伸出手,「饒一口。」

但他含著一口水,卻半天咽不下去,臉上現出隱忍而痛楚的神色。

餘永麟回頭,「怎麼了?」

程睿敏沒出聲,餘永麟的臉在眼前晃來晃去,然後變做兩個,他閉上眼睛。

「老程?」

程睿敏睜開眼睛,若無其事,「沒事兒。」

站起來的時候身子卻直打晃。

餘永麟扶他一把,「到底有事沒事?守著醫院呢,掛個號去?」

程睿敏低聲說了實話,「剛捱了兩下,背疼。」

「靠!」餘永麟一聽就炸了,「你幹嘛不早說?驗傷了沒有?走走走,先照個片子。」

程睿敏扒拉開他的手,「照過了,就是軟組織挫傷,沒別的毛病。」

餘永麟還在嚷嚷,「你為什麼不提供驗傷證明?媽的早知道有這一齣,我給他錢?我給他個屁!」

大門口醫生和患者來來去去,有人投過詫異的目光。

程睿敏無奈,「瞅瞅,你都這反應,讓嚴謹知道,他還不當場碎了那小子?」他嘆氣,「本來理就不在這邊,息事寧人算了。」

一句話提醒了餘永麟,他連連搖頭,「一起呆了五年,為什麼我就沒發現,譚cherie的性子這麼暴烈?剛才那邊一口咬死,是她故意開車

撞人,真要起訴,可夠得上故意傷害罪了。」

「都有情緒失控的時候,不能怪她。」程睿敏湊近,低聲說了幾句話。

餘永麟立刻瞪大眼睛:「真的?」

程睿敏點頭。

「這也忒邪性了。」餘永麟臉上變色,拔腿就往門裡走,「我去看看她。」

「別!」程睿敏一把拉住他,「她心裡正難受,你去了還得強顏做笑應付你,你就甭添亂了,送我回家!」

程睿敏住在機場高速附近,綠樹叢中一片顏色鮮明的聯排別墅。

嚴謹正百無聊賴地站在大門前,雙手插在褲兜里望著來車的方向。

他身上的襯衣揉得一塌糊塗,上面又是血又是土,領口一直撕到鎖骨處。

路邊經過的人難免好奇地打量他。

他倒也不在乎,是男的就吊兒郎當地看回去,女的就沖人笑一笑。

老遠看到餘永麟扶著程睿敏下車,他小跑著奔過去。

第39章

餘永麟一路壓著車速,一直就沒敢超過八十公里。可每次輕微的震動透過尾椎骨上行,都讓程睿敏一身一身地出冷汗。

好容易熬到家門口,瞧見嚴謹的模樣不禁皺起眉頭。

幾小時前兩人一個奔醫院一個進派出所,都沒顧得上互相看幾眼。

按照嚴謹後來的說法,程睿敏當時一個心眼兒都在譚斌身上,壓根兒就沒想起,還有兄弟陷身困境,典型的重色輕友。

不過看到程睿敏,他還是很高興,上前一把摟住肩膀捶了幾下,得意洋洋地笑著說:「怎麼樣?哥們兒荒了多年的功夫,使出來照樣威震京西吧?」

程睿敏的脊背頓時僵硬,痛得眼前一黑,人往前直栽過去。

幸虧餘永麟眼明手快扶住他,看著嚴謹幾近惱火:「他背傷得厲害你不知道?」

嚴謹放下手,這才發現程睿敏臉上都變了顏色。他楞了楞,隨即反應過來,「操,中那王八蛋的招了?」

餘永麟點點頭。

嚴謹兩條眉毛豎成倒八字,抓著程睿敏的胳膊要看傷勢,「你他媽的為什麼不早說?你傻啊還是白痴啊?」

程睿敏被質問得煩躁,「我他媽的怎麼知道會這麼疼?」

「瞅你那小樣兒!」嚴謹豎起食指直杵到他眼前,「你心眼兒不靈光,長眼睛沒有?那是什麼?鐵扳手你知道不?」

程睿敏推開他的手,轉身對餘永麟說:「你先回去吧,嫂子也要人照顧,這兒還有嚴謹。」

餘永麟站住,小心地看著他:「你真的沒事?」

程睿敏搖頭一笑,「我把病歷給你看?」

餘永麟釋然,露出一絲苦笑,「那我真走了,岳父岳母提前駕到,每天都得回去請安,我現在就是一夾心餅乾。」

程睿敏扶著他的肩,輕輕搖了搖,表示理解和同情。

「趕緊走吧,回頭我和嚴謹找機會謝你。」

嚴謹也過來,正經八百地跟餘永麟握手道別,又做出一臉的誠懇之色,「哥們兒多謝了!這是兄弟的片子,您拿好,趕明兒有什麼要幫忙的,一個電話,兄弟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他一旦正經起來,就和平日的嬉皮笑臉大相徑庭,象換了一個人。

那名片也很特別,米白色的紙面上,只有一個電話,一個人名。

餘永麟給逗得笑出來,收起名片要告辭,又被程睿敏叫住,拉到一邊低聲說:「先給你打聲招呼,老爺子今天給司長打過電話,見面的事,他的秘書在安排。」

餘永麟吃驚:「你真去見你爸了?」

「嗯,不然我怎麼會在後海那兒出沒?」

「老程,」餘永麟一臉詫異,「被那荷蘭老頭兒逼得差點兒跳什剎海,你都沒搬動老爺子,田軍倒有這麼大面子?」

程睿敏抬起眼睛笑一笑,眼神通徹,帶著許久不見的犀利,餘永麟便覺得頭皮有點颼颼地發緊,象是又回到了mpl時代。

對著這雙眼睛,任何客觀理由或者辯駁都會變得蒼白無力,即使未做虧心事也會無端覺得心虛。

他聽到程睿敏說:「我看他是隻潛力股而已。」

pndd即將到來的機構重組,已經在中高層中引起一場大地震,人人都在尋找機會或者後路。

田軍感興趣的,是即將退休的梁副總的位置,所以正在四下活動。

這當然是冰層下的暗流,表面上一切依然平靜如昔。

餘永麟想了想問:「什麼時候能見面?」

「沒說,應該很快。到時候你陪著田軍見李司長,我就不去了。」

餘永麟的頭頂頓時嘩啦啦打了個閃,他跳起來:「什麼意思,你什麼意思?」

程睿敏連忙按著他安撫:「你一驚一乍地做什麼?我還要在這個行業混,介入太深不好,後面的事,你已經足夠應付了。」

餘永麟表情凝固片刻,接著放鬆,笑了笑,「我明白,多謝了!」

兩人如今的身份,一個是合作伙伴,一個是供應商,早已涇渭分明,自然要避嫌。

嚴謹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他一直想不明白,這些個所謂的金領白領,每天絞盡腦汁窮折騰,風裡來雨裡去,到底圖的是什麼?

年薪百萬又怎麼樣?剝去外表的光鮮,還是個打工的,永遠是給別人做嫁衣。

對他的疑問,程睿敏向來嗤之以鼻,「你一個賣魚蝦蟹貝的農民企業家懂什麼?」

不過今天嚴謹沒有立刻回嘴,程睿敏顯然傷得不輕,從門口到客廳,幾十步路走出了一頭汗。

直到伏在沙發上,他才洩了一口氣。

嚴謹想撩起的他的上衣,「讓我看看,傷哪兒了?」

程睿敏用力揪著衣服下襬,不耐煩地抵抗,「別煩我!」

但他明顯不是嚴謹的對手,三兩下就被按住雙手,襯衣被捲起,嚴謹則響亮地抽口冷氣。

背部橫著兩塊猙獰而觸目的瘀青。

「我靠!」嚴謹一腳一腳踢著沙發腿,「我靠我靠……我操他大爺,當時怎麼沒一個窩心腳踹死那王八蛋?」

程睿敏抬起手,指指落地窗外的花園:「外面有鐵柵欄。」

嚴謹住了腳,真的轉頭打量一番,然後看著他認真地問:「你當我和你一樣傻啊?」

程睿敏埋下頭笑,不小心牽動傷處,他皺緊眉輕輕吸氣。

嚴謹只好問:「家裡有止痛噴劑嗎?」

「有,電視櫃下面。」

嚴謹取了看過有效期,捲起袖子,「來吧,緩了疼再說,二十四小時以後才能熱敷。」

小心上完藥,他蹲在程睿敏身邊,「哎,我說小么,那姓譚的妞兒,你不是口口聲聲說跟人沒關係嗎?那你今天這捨己為人英雄救美,演的又是哪一齣?」

程睿敏沒出聲。真要細究起動機,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原是堵車堵得心煩,上前看個熱鬧,但一見到那個纖細的身影,完全孤立無援的樣子,腦子一熱就衝了上去,什麼都忘了。

猶豫一會兒他開口:「上回在塘沽,我把事徹底辦砸了。」

嚴謹馬上把臉部所有能皺的地方都皺了起來。

「難怪,走的時候我怎麼看怎麼不對勁兒,兩個人都灰頭土臉的,你對人做什麼了?」

「我揣著別的心思去的,臨時又改了主意,結果亂了步子,一塌糊塗就敗下陣了。」

「嗨,就這麼點兒事。」嚴謹摸著下巴上新冒出來的鬍子茬,笑得不懷好意,「我以為你要霸王硬上弓呢。不過那小妞兒是有點兒意思,看人的時候吧,眼神刷刷刷,象在剝人衣服。」

程睿敏哭笑不得,臉埋在沙發裡不理他。

「人不甩你對吧?」嚴謹擠兌他,「泡個妞而已,有你這麼費勁的嗎?真給兄弟丟人。」

程睿敏直後悔自己多了一句嘴。

嚴謹還在繼續:「當年老二就是個傻子,沒成想你比他還傻。就說那個徐悅然,當初我怎麼勸你來著?甭跟她墨嘰,生米煮成熟飯先娶回家,再哄她生個孩子,她就老實了,什麼事業什麼追求,狗屁不是。你不聽,結果怎麼樣?雞飛蛋打,到手的鴨子,飛了!」

程睿敏只回他兩個字:「滾蛋!」

「嘖嘖嘖,真不和諧。從小你就這樣,沒詞了就開始犯渾,幾十年了你一點兒長進都沒有。回家見你親爸爸,還要抓著我壯膽,瞧你那點

兒出息!」

程睿敏索性抓起靠墊悶在頭上。

嚴謹望著他嘿嘿笑,總算報了農民企業家的仇,心滿意足地站起身。熟門熟路摸到衛生間。

今天他也吃了不少虧,顴骨和眼角都掛了彩。

正到處尋找創可貼,嚴謹忽然想起一件事,大聲問:「小么,你那心上人,叫什麼來著?哦,譚斌,你得和她對對口供你知道嗎?」

沒有人回答他。

嚴謹對著鏡子咕噥,「挺漂亮一妞兒,怎麼起個男的名字?」

等他收拾清爽出來,程睿敏仍在沙發上維持著原姿勢。

嚴謹走過去碰碰他:「小么,床上躺著去。」

程睿敏沒有任何反應。

嚴謹嚇一跳,急忙湊近,見他呼吸均勻,表情和緩,原來是睡著了,這才放下心。

他搖頭,不明白做得如此辛苦所為何來。

這時什麼地方傳來隱約的手機鈴聲。聲音悶悶的,似被什麼東西捂著。

四處尋找,終於在沙發靠墊下發現程睿敏的手機。他無聲罵一句,用墊子捲起手機離開客廳。

手機還在響,螢幕上閃動的,是「譚斌」兩個字。

嚴謹眼珠轉了轉,按下接聽鍵湊在耳邊。

譚斌聽到一個陌生男人「喂「了一聲,立刻道歉:「對不起,打錯了。」

她掛了電話,看著號碼直納悶。

這是她從儲存的簡訊中撥過去的,按說不會出錯。

再試一次,依然是那個陌生的聲音,「hello!」

她猶豫:「請問這是13901xxxxxx嗎?我找程睿敏。」

這個號碼她已經可以背下來。

那邊說:「號沒錯,可是小么不方便,妹妹你有事,跟哥哥說一樣的。」

印象裡管程睿敏叫「小么」的,只有一個人。

譚斌想起他的臉,卻記不起他的名字,只好跟著他順嘴胡謅,「那就麻煩哥哥了,請程睿敏接電話好嗎?」

「不是我蒙你,小么真不能接電話。」

譚斌遲疑一下,「他……他沒事吧?派出所找我問話,我剛知道他被人砸了兩下,傷著了嗎?」

「哎喲妹妹,真讓你問著了。」嚴謹一臉壞笑,聲音卻顯得沉痛無比,「小么他傷得很重,疼得死去活來,這會兒連床都下不來了。」

他往客廳方向看一眼,心說天地良心,我可一句謊話都沒說。

手機裡立刻沒了聲音。

「喂喂……」

譚斌的聲音再傳過來,已經變得乾脆利落,「告訴我地址,我現在過去。」

嚴謹抬頭看看天色,窗外陰雲壓境,一場秋雨眼看就要下來了。

他笑笑,「好,我說你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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