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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4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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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樹凡最後問:「你打算怎麼做improvement?」

「北京的business越來越大,young一個人負責整個地區,實在吃力。我想申請增加一個headcount。」

譚斌想了一晚上,才決定提出這個要求。

北京地區是她手裡一隻生蛋的金雞,她不能再冒險,把所有的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

劉樹凡看著她,「salesmanager如今是一個蘿蔔一個坑,並沒有多餘的headcount,就算我approve了,你又從哪兒找合適的人?」

「有一個人選。」譚斌低聲說。

「誰?」

「pndd總部的客戶經理王奕。」

「她願意到你的team嗎?」

「只要您同意,我會找她談。」

譚斌有把握,自從pndd開始集採,王奕的位置就被架空了,她已經很久無事可做。

擱在以前,她不會考慮王奕。因為她一直覺得多數女性普遍缺乏大局觀,過於專注細節,依賴性強,總有逃避責任的傾向。

真正帶了團隊之後,她才開始逐漸修正自己的觀念。

女性的創新和邏輯思維是有所欠缺,但勝在做事認真本分,韌性好,逆境中更容易表現堅強,平時稍微多給點關懷就死心塌地。

所以她願意給王奕一次機會。

而方芳,雖然選擇完全相信她。但從看到郵件的那一刻起,譚斌就已經預見到了結局。

公司有明確規定,由於個人工作失誤,造成公司重大經濟損失或惡劣影響的,將立即解除僱傭合同。

周楊自始至終,沒有為他的下屬說過一句求情的話。

方芳再次進入會議室,一看到譚斌的氣色,馬上明白將有什麼事發生。

她開始埋頭哭,沒有聲音,只是雙肩不停地抖動。

譚斌把紙巾盒放在她的手邊,無話可說,只覺任何語言都蒼白無力。

方芳哭了很久,終於平靜下來。擦乾淨眼淚,她安靜地說:「cherie,你不用再說了,我明白該做什麼。」

「我很抱歉。」

「沒關係,做錯了就要承受代價,離開這裡我不會餓死。」

「你放心,我會為你爭取最好的package。」

方芳抬起頭,雙眼通紅,卻勉強擠出微笑,令譚斌不忍卒看。

她說:「cherie,這兩年你教了我很多,謝謝你。你總是讓我與人為善,信守雙贏,可是你從來沒有告訴過我,不是每一個人都是好人!」

譚斌神色黯然。

hr的經理敲門進來,譚斌知道是她該退出去的時候了。

她輕輕關上門,離開了會議室。

她也沒有告訴過方芳,在大公司做事,永遠不要把急人所急當作美德,按照流程按部就班,保護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回到家裡,譚斌感覺渾身痠痛,體溫計測了測,三十八度。

第54章

回到家裡,譚斌感覺渾身痠痛,體溫計測了測,三十八度。

這些日子透支得厲害,早覺得不妥,如今報應終於到來。

她胡亂吃了顆退燒藥就昏睡過去,醒來冷得全身縮成一團。再測體溫,讀數一直嘀嘀跳到三十九度三。

必須要去醫院了。看看錶,已經過了午夜十二點。

掙扎著爬起來換了衣服,先撥沈培的手機,關機。再撥市電,響了很久,一個惺忪的女聲來接:「喂?」聽不出是沈母還是王姨。

譚斌猶豫一下,沒有回答,即時按下了掛機鍵。人在病中耐心盡失,她懶得聽人冷言冷語。

文曉慧又住在東城,一個女孩子深夜穿越半個城市,實在不太安全。

一時間她竟然找不到可以坦然求助的物件。

下地走幾步試試,除了腿有點軟,頭腦還算清楚。於是決定自己打車去醫院。

急診室裡測體溫、驗血折騰一遍,再拿著處方去交款取藥,她走不動了。

腦子裡越來越混沌,心臟疾跳,雙腿更象灌了鉛一樣抬不起來。

她靠在牆上微微喘氣。

有人從她身邊經過,走出去五六步遠,又退了回來。

「喲,是你呀!看急診?怎麼一個人?沒有家屬陪著?」

譚斌睜開眼睛,看到白大褂的一角,正被過堂風輕輕揚起。

「是發熱嗎?來,讓我看看。」

她手中的處方和病歷被輕輕抽走。

譚斌抬頭,看到一張似曾相識的臉,但實在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您是……」

「嗨,我也住在xx花園,總看見你早上跑步來著。」那人伸手托住她的手肘,「忘了?湯姆和傑瑞的主人啊……」

湯姆和傑瑞,那兩隻小金毛犬。譚斌對它們的印像,要比它們的主人更深。

她勉強笑一笑算作招呼。

「你坐下,處方給我,我替你取去。」

「那就麻煩您,多謝了!」譚斌沒有推辭,因為實在堅持不住了。

太困太難受,她想找個地方就地躺下睡覺。

稀裡糊塗的,她感覺鄰居在和她說話,然後他的手落在她的額頭上,接著她身子一輕,已被人橫著抱了起來。

「輸液室還有沒有空床?這兒有一個高熱病人。」

脊背終於落在實處,說不出的舒服,譚斌情不自禁放軟了身體。

耳邊似有人在聊天,「高大夫,您朋友?」

「啊,算是吧。」

手背先涼了一下,隨後的刺痛讓她清醒,勉強睜開眼睛。

護士調整好點滴速度,低頭叮囑她:「自個兒留意,滴完了按鈴叫人。」

譚斌「嗯」一聲。

那鄰居,護士口中的高大夫,就站在床邊,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護士說:「高大夫,您這麼明目張膽地串崗,也不怕被抓了扣獎金?」

高大夫笑笑沒有回答。等護士離開,他彎下腰,湊在譚斌眼前,「真是一個人來的?」

譚斌點點頭。

「看樣子體溫一時半會兒下不來,你待會兒怎麼回家?要不要給你先生或者家人打個電話?」他替她犯愁。

譚斌也正在考慮這個問題,她摸出手機,準備騷擾文曉慧。

手機的螢幕卻一片黑暗。

「沒電了?」

譚斌無力地閉上眼睛,勉強動動下巴。

「告訴我號碼,我去值班室幫你打。」

號碼?譚斌不由皺起眉尖。

平日的記憶,都已經交給手機和電腦了,冷不丁被問起,大腦一片空白。

她眼前的燈光越來越暗,意識也越來越模糊。但是腦海深處,仍有些微知覺。曾經過去的一幕,反覆在眼前重映。

他說:「這上面有我的手機號,你哪天沒有飯局,想找人吃飯,隨時call我。這算不算誠意?」

這個號碼,並不在手機裡。她刻意地沒有輸入手機,只為了每次一個個按下那些數字,內心下意識地期待和悸動。

徹底陷入昏睡前,她能記起的,只有這個號碼。

不知過了多久,睜開眼,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譚斌轉頭,看到整幅黑底白花的窗簾,已拉開一半,陽光正透過薄紗簾,搖曳不定地落在地板上。

一個人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擋著臉,似在打盹,身上衣服團得稀皺。

她試著叫一聲:「程睿敏?」

他沒有任何反應。

她把手放在他的大腿上。

他象被燒熱的熨斗燙了,渾身一震,放下手臂。

果然是程睿敏。

譚斌看到他下巴上隱隱的青色鬚根,和微陷下去的雙眼。

想來他被折騰了一夜。

「渴了,我想喝水。」她的聲音有點哽咽。

程睿敏湊上前,拿過杯子喂她喝水。

再躺回去,譚斌感覺三魂七魄一一歸位,眼珠轉來轉去打量房間的陳設。

罕見的黑白兩色裝飾,因房間開闊,並不覺詭異,反而相當別緻。

床頭貼著整幅桌布,圖案是水墨中國畫,一片糾纏不清的煙墨藤蔓順著牆壁垂掛而下。

她仰起臉,「這是什麼?」

「紫藤。」程睿敏坐在對面看著她,嘴角有含意不明的微笑。

「我是不是燒得廢了?」

程睿敏的聲音很溫柔,「不是廢了,是燒傻了。昨天接到電話,以為碰上騙子,聽到你的名字,還是趕過去,看到真人給嚇壞了。唉,燒

到快四十度一個人去醫院,你說你傻不傻啊?」

譚斌輕輕嘆口氣,「為什麼總在我倒霉的時候遇到你?」

「是啊,我也納悶,」程睿敏輕笑,「不過欠你一杯咖啡,怎麼會有這麼高的利息?想來想去,發覺整個就是一樁賠本的生意,我一直在

還債。」

譚斌狠狠瞪他,「投資有風險,入市需謹慎。你早該知道。」

「太晚了。」他撥開她臉前的碎髮,「已經被深度套牢,就算現在割肉離市,投下去的,也收不回來了。」

他說得極其含蓄。

譚斌移開目光,內心一片澄明。

一個蝴蝶在巴西輕拍翅膀,可以導致一個月後德克薩斯州的一場龍捲風。

自一杯16盎司的咖啡開始,走到今天,也不是當初她能料想到的。

雖然日常工作的一部分,就是預測一三五年後的目標,但她並沒有能力預測人心的走向。

有些話,不用說得太明白,他已經為她做了那麼多。可是這層窗戶紙,一直就這麼維持著,誰也不願捅破。

誰先暴露自己的底限,誰先輸。這是商業談判的天規。

感情也一樣。

沉默中門被敲響,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送進來兩碗白粥和幾個小菜。

譚斌見過她,那位大嗓門的鐘點工,於是衝她笑笑。

她依然嗓門洪亮,「餓了吧?小程說今天只能白粥就鹹菜,你湊合著先吃,等明天大姐再給你炒幾個菜。」

譚斌夾著體溫計,不方便伸手,只朝床邊櫃側側臉,「謝謝你,一會兒我自己來。」

待她出去,譚斌想起一件事,「今天周幾?」

「週六。」

「哦,對,這周只有四天。過糊塗了,剛想請假來著。」

程睿敏問她要回體溫計,對著光線看了看,沒有出聲。

「多少?」譚斌問。

「三十八度二。」

譚斌鬆口氣,合起掌,「天靈靈地靈靈,還好還好。昨天把我自己都嚇著了,二十年沒燒過這高度了。」

程睿敏倚在牆上,看著她似乎想說什麼。

譚斌等著他開口。

他卻低頭笑笑,一綹頭髮滑下來,遮在額角。

譚斌睨著他,「不說拉倒。」

「沒什麼。」他只是笑,「我挺佩服你,生命力真夠強悍,都燒成這模樣了還活蹦亂跳的。行,自個兒把粥吃了吧,我出去一會兒,你要

是覺得無聊,讓李姐給你找幾本書。」

李姐進來送水,順便帶了一摞雜誌。

譚斌翻一翻,都是商業週刊、財富之類的,看著就累,她扔到一邊。

李姐一邊抹著傢俱上的浮塵,一邊和她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譚斌百無聊賴地問:「他什麼時候回來?」

「誰?你說小程啊,他就在隔壁。一晚上沒睡,剛吃點東西全吐了,說頭暈得厲害,才躺下。」

譚斌立刻坐起來。

李姐上前按住她,「姑娘你要幹嘛?躺著躺著,他沒事,讓他踏實睡一覺比什麼都好。」

譚斌記起他才從醫院出來不久,心裡悔得象有幾隻小手在抓撓。

李姐離開之後,屋子裡變得非常安靜,靜得能聽到自己血液迴流的聲音。

她迷迷糊糊又睡過去,然後被隱約的手機鈴聲驚醒。

地板上的陽光換了一個角度,估計已是下午一點左右。

隔壁有人接電話,隔著走廊聽不太清楚,但確實是程睿敏的聲音,他只睡了三個多小時。

譚斌豎起耳朵聽著,實在躺不住了,翻身爬起來。

腳底下直髮飄,她扶著牆慢慢走出去。

隔壁的門沒有關嚴,難得能聽到他提高聲音說話,說的是英語,「……我當然明白,可是抱歉,我不得不提醒您,這是在中國,有它特殊

的市場規則,我們現在面臨的,首先是生存問題,然後才是發展……」

事涉業務私密,譚斌發覺不妥,立刻無聲地退回來。

她躲進臥室的洗手間,撩起溫水洗了把臉。

想找點護膚品,尋覓半天,沒有發現任何女性遺留的痕跡。

洗手間裡也是黑白兩色的主調,看上去象家居雜誌中的樣板間。洗臉檯上只擺著簡單幾樣東西,潔面皂、鬚後水和兩瓶男用護膚品。

最後只好擠出一點男用的護膚品拍在臉上。

她暗自嘀咕,就衝著這個,也得趕快回家。

頭髮梳直了紮在腦後,重現幾分清爽舊觀,她拉開門出去。

別墅內已經恢復了安靜,譚斌蹭到隔壁,在門外立住腳。

這是一間寬大的書房,四壁皆是通頂的書櫃。只有房間正中擺著一組美式沙發。

程睿敏正躺在沙發上,一隻手按在額頭上,另一隻手軟軟垂落沙發下,象是睡熟了。

他的臉上依然殘留著隱隱的慍色,手機遠遠扔在地毯上。

譚斌怔怔地看一會兒,躡手躡腳走進去,拾起手機放在一邊。

輕微的響動還是驚醒了程睿敏,他睜開眼睛想坐起來,譚斌按住他,「別動。」

程睿敏暫時也動不了,一抬頭眼前就金星亂冒。

她蹲下來,凝視他英俊的面孔良久,伸手撫摸著他濃密的眉毛,「睿敏,你需要一個長假。弦繃得太緊,早晚會斷的。」

程睿敏側過頭,看著她沒有說話。

「你這個老闆做的太累,是讓你的下屬們物盡其用人盡其責,不是榨乾你自己。」

程睿敏啞然失笑,「說得不錯,可你忘了個大前提,我也有上司,如果他也這麼想呢?」

譚斌為之語塞,不禁赫然。

程睿敏挪動一下身體,騰出位置,「譚斌。」

「嗯?」

「過來,陪我躺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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