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葉柒帶著木頌清進宅邸時的洪師傅只是不近不遠的站著,還未正面見過這位傳說中的新掌櫃。
如今兩人面對面站著,木頌清烏髮上沾著細雪,眉目如畫,雖坐在輪椅上,但背脊挺得筆直,雖是溫溫潤潤的書生模樣,卻也有一番風骨在其中。
饒是洪師傅這般粗野慣了得漢子,都忍不住在心裡嘆一句真真嫡仙兒似的人!
「洪師傅…」木頌清開口便是如沐春風。
「誒,您說!」洪師傅回過神來,在木頌清溫和的注視下竟有些手足無措。
「小姐既然受老爺囑託來接手這間酒坊,定是希望生意可以做得長長久久,我有一個建議,今晚不如由小姐做東,備一桌酒宴,請酒坊的諸位來家中做客,可好?」
木頌清的話一齣,葉柒的小腦瓜子一轉就懂了,與其他們自己在這根據洪師傅的三言兩語不停琢磨,還不如把人都叫來,還可探探底。
她忙不迭地接話:「將來咱們都是自己人,總是要先熟悉熟悉不是?還煩請洪師傅替我將其他人叫上。」
「那今日這店…」洪師傅略有些遲疑,看了一眼葉柒手中的鑰匙。
「先不開了!」
葉柒手一揮做了決定,方才她想明白了,若是酒坊是這樣的經濟狀況,就算她今天開了店也沒有可以賣的東西,還不如像木頌清說的,先搞明白內部的情況。
得了葉柒這話,洪師傅鬆了口氣,語氣都鬆快了許多,「小姐、掌櫃的,你們先歇著,我替二位傳話去。」
葉柒和木頌清不再留他,因為天氣漸冷,葉柒便讓盧青推著木頌清回了家。
木頌清暫住的南廂房已經被花雕收拾妥當,屋中放了一盆碳爐,三人進屋時,身上的寒氣被一掃而空,只覺得暖烘烘的。
花雕早就備好了熱水,一人給倒上了一杯,先前手腳冰涼的葉柒等人,在這般貼心的侍候下臉頰都泛出了幾分紅潤。
晚上要宴客,家中自然要先做一番準備。
葉柒將事情也同花雕詳細解釋了一翻,兩人同時犯起了愁來。
昨夜收拾行李時,她摸遍院子的各個角落,才湊出了四兩銀子,想著和花雕省些用,還能撐個一兩月。
可眼下的情形,這四兩銀子定是先要就出一部分日後的花銷。
那夠用的錢就不多了,最多一兩銀子,這購買什麼呢?中午的食材還是她臨走時讓花雕從廚房順的,這菜市她還沒有去過,也不知物價如何?但想想平日裡常去的酒樓一桌宴席的價格,應該不會便宜吧…
木頌清聽了葉柒和花雕的煩惱,不由笑出了聲。
木頌清這一笑讓葉柒和花雕愣了神,美人只是靜靜坐在那就已經是一幅畫了,而他一笑更是畫上仙活了過來,一下子有了人氣兒。
意識到自己又看著木頌清發呆,葉柒的臉微微發紅,小聲嘀咕了一句:「有什麼好笑的呀?」
木頌清略略收斂,帶著微微的笑意道:「並非是笑小姐,只是您出身富貴之家,對這銀錢的認知與普通百姓確實不太一樣。」
葉柒自小便被家中長輩富養著,吃喝用度雖說比不上皇家貴胄,可也算得上是上品,久而久之便只知貴重之物的身價,更不知普通百姓的生活究竟是什麼樣的。
而花雕是家生子,自有長在葉家,跟在葉柒的身邊,雖說階級有別,但比起外面的人來說,葉家丫鬟的生活也能稱得上錦衣玉食。
因此她們之間對富貴與貧窮的衡量標準是完全不一樣的。
如今木頌清這麼一說,兩雙求知的眼睛眼巴巴地看了過去。
木頌清吹了吹熱茶:「盧青,你我二人一年的吃穿用度大約多少錢?」
盧青伸出了一根食指,葉柒猜道:「一百兩?」
木頌清剛喝進口的水險些噴了出來,他苦笑道:「不對!」
「那…十兩?」葉柒又猜,她已經扣了一個零了,這回總該對了吧。
盧青聽不下去了,直接揭曉了答案:「是一兩!」
葉柒和花雕驚了,這一兩銀子放在過去,她半個時辰不到就能花完,但這竟然是木頌清和盧青主僕二人一年的開銷?
那那些比木頌清生活更為艱難的人呢?
葉柒不禁撐著頭反思了起來,難怪這長安百姓都私底下叫她敗家女,這她花的錢放在普通百姓家,夠養活多少口人了!
也難怪,家中阿翁和叔伯至今提倡節儉,看到她便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葉柒都不自覺地唾棄起自己來,真是富貴不知樂業,貧窮難耐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