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柒感動極了,捧著那碗雞蛋肉絲,被滿心的成就感衝暈了頭腦,完全忘記了先前的挫敗。
但葉柒也沒有太過於飄飄然,這雞蛋肉絲既然做成了,她便心滿意足地將廚房全權交給了花雕,自己飛速撤離,生怕再多待一秒,自己那自信心便會控制不住膨脹起來,做出什麼不該有的決定!
哪知葉柒剛出廚房門,就看到戚雲璋和李崢哈哈哈大笑看著她。
戚雲璋道:「齊水閣的廚房,許久未這般熱鬧了,阿柒著實厲害,以一人之力喊出十人的氣勢,戚某佩服佩服!」
李崢也接茬道:「也不知是誰方才說自己一定行,眼下就打退堂鼓了?」
葉柒嘖了一聲,小聲嘀咕了一句:「我好歹還做了一道雞蛋炒肉絲,也不算是沒有成果。」
李崢啪啪地鼓了鼓掌,咧嘴道:「真是了不得!」
「陰陽怪氣!不和你們扯了!」葉柒啐了他一句,轉身去了臨水露臺找沈念妤。
臨水露臺以梅枝與竹燈的元素做簡單的裝點,且在沈念妤的努力下已然初見雛形,葉柒一路走進去,只覺得這山與水與這露臺上的一景一物都融為了一體,仿若畫卷中濃墨淡彩的山水樓閣。
沈念妤正坐在欄上除錯琵琶,她十指蔥蔥在琴絃上劃撥著,神情很是專注。
葉柒駐足看了她一會兒,沈念妤今日穿著淡紫色的齊胸襦裙,裙外是有一層薄薄的紗裙,隱隱可見裙襬處的繡花,而微風浮動下,薄紗輕輕隨之搖曳,仿若那花有了生命一般,暗香浮動。
她的身後,杳靄流玉,置身於這景緻中,沈念妤身上安靜溫婉的氣質被進一步的放大,仿若闖入山水中的仕女,給這副畫增添了別一般的美。
葉柒都不捨得出聲破壞了這景緻,她心下想著,念妤與她相識這麼久,她怎的就錯過了將她收入美人圖呢?
眼下心中靈感湧動,葉柒暗自記住了眼前的畫面,心想著待回去後一定要畫下來,若是將來唸妤和李崢成親時,便拿來做賀禮。
沈念妤的琵琶音色校準的差不多了,一抬眼就看見葉柒正站在不遠處笑意晏晏地看著她。
沈念妤驚訝道:「阿柒,你什麼時候在那兒的?」
葉柒道:「也沒多久,見你專注著除錯,便沒好意思打擾。」
沈念妤笑了,將葉柒拉到了身邊問道:「先前和你說的流程可還記得?」
葉柒點頭:「自然記得,一會兒時辰差不多時,我便去門口接頌清,替他蒙上眼睛,帶他來這露臺,你開始彈琵琶,我替他解開眼睛上的布,阿崢和戚兄將蓮燈點燃,我們一道放蓮燈許願,隨後落座,讓花雕上菜,我將準備好的禮物送給頌清,大家一起祝他生辰快樂!接下來就是吃喝這般簡單的事了。」
沈念妤微微放心道:「禮物可帶來了?」
葉柒指了指桌上的錦盒:「就在那呢!這可是馬球會我贏下的頭籌,也是我要給頌清最大的驚喜!」
話說到此處,她又有些心虛,問沈念妤道:「你說,頌清可會喜歡這酒具?我不知為何,總擔心這東西並非是他所要的。」
沈念妤安撫她道:「莫要杞人憂天,我去你家中時,曾注意到過,木公子對茶具與酒具都十分的講究,你這套東西出自名家,又是你靠自己的本事贏來的,他怎麼會不喜歡?」
葉柒聽得這話,鬆了口氣,她看著自己的指尖,難得在沈念妤面前害了羞,道:「念妤,讓你見笑了,我這樣,是不是特奇怪,有時候我覺得都不像自己了。」
沈念妤笑道:「你呀,便是太在意了,放鬆些,在你心裡木公子難道是那種會計較你送他東西好壞的人?」
葉柒搖頭。
「那不就成了!」沈念妤抱了抱葉柒「好啦,我們準備起來吧,這天色快暗下來了,木公子也該出發了吧?」
葉柒看了一眼天,此時天際已然泛出了微紅,從酒坊到齊水閣若是坐馬車也需半個時辰的路途,葉柒算了算時間,確實……差不多木頌清應該出門了。
葉家別苑中,李信依照葉柒走前的吩咐,在後門給木頌清安排了馬車。
木頌清換了一身衣服,收拾妥當後從南廂房內出來,本欲打算出發,卻在院中見著了風塵僕僕歸來的盧青。
「公子!」
盧青面帶風霜,鬍子已經好幾日未曾刮過,胡茬圍著嘴唇繞了一圈,顯得有些憔悴。
怎的這麼快就回來了?
木頌清略微驚訝,但很快意識到了或許是盧青在杭州有所收穫,便同盧青說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回房。」
「是!」
盧青仔細將門關好,從懷裡拿出了先前木頌清叮囑他拿回來的另半張秘方,放在了木頌清的面前:「公子,東西我拿回來了。」
木頌清沒有接過,任東西靜靜地放在桌上,他揚著頭問盧青:「可有什麼發現?」
盧青道:「老爺與夫人的墳,被人動過。」
木頌清目光一閃,眉頭蹙了起來,聽得盧青繼續說道:「墳上的土被人翻過,陳土和新土混在了一起,我懷疑,有人開過他們二老的棺!」
盧青越往後說,木頌清的神情愈發地冰冷了起來,他雙唇微啟,聲音冷徹如千年寒冰:「驚擾亡者的事,他們竟也做得出來,也不想想我怎麼可能會把東西藏在爹孃棺中!」
盧青的臉色同樣不好看,他沉聲說道:「我擔心這些人會損壞老爺夫人的遺體,便自作主張……」
盧青話沒有說完,忽地向木頌清跪了下來:「公子,你罰我吧。」
木頌清當然猜到了盧青做了些什麼,他嘆了口氣,道:「起來吧,這事怪不得你,你也是為了確認。」
盧青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道:「不過還好,老爺和夫人都還好好的。」
「那便是萬幸了。」
木頌清道,面上隱隱仍有怒氣,自小爹孃對他的教育皆是與人為善、要尊重他人,可如今以此為準則,貫徹了一輩子的爹孃,在死後卻未得到一絲一毫的尊重。
被人開棺尋物,被人打擾安眠。
這地底之下的亡魂,又怎得安息。
木頌清思索了片刻道:「盧青,過些時日,你同我去一趟城外的佛寺,替我爹孃點一盞安魂燈。」
盧青點頭:「是!」
木頌清冷靜了片刻,又繼續問道:「可還有查到其他什麼線索?」
「有一奇怪的事。」盧青沉吟了一聲,說道。
「哦?」
「此次我回杭州,暗自打聽訊息,卻發現還有別的人,在杭州打探您的事情。」
這話讓木頌清微微一怔,問道:「難道,是那幕後主使?」
盧青搖頭:「不像,從彙集來的訊息看,無非皆是一些您幼時的經歷,和老爺夫人是在什麼地方領養的您,老爺夫人是什麼樣的背景情況,我倒是覺得……他們似乎是衝您的身世來的。」
若是幕後主使一開始就知道木頌清的身世,又何必來此打聽呢?
木頌清陷入了沉默,還會有誰,對他的身世如此感興趣?
他腦海中的莫名地產生了一個想法,會不會,是他親生父母得到了什麼訊息,所以才派人來確認的?
可這個想法又隱隱讓木頌清覺得不安。
「你可有與他們接觸?」
「沒有。」盧青道「因不知他們的目的為何,因此不敢隨意接觸。」
木頌清點了點頭:「也好。」
有時福禍相依,看似是好事,但未必真的好。
眼下的情形,木頌清並不覺得是認祖歸宗的好時候。
先前他與葉柒皆覺得幕後主使是衝著他的身世,而非僅僅為了這一張酒方,那若是這個猜測成立,讓幕後主使得知他的家人在找他,難說會有什麼樣的方法出手阻撓。
思及此處,木頌清拿起了盧青放在桌上的酒方:「盧青,拿炭盆來。」
盧青微愣:「這天氣不冷,公子要炭盆作何?」
「無需燒炭,拿空的來。」
木頌清語氣淡淡,卻極為堅定,盧青無奈,只好取了炭盆,端進了屋內,放在了木頌清的面前。
木頌清目光凝視著面前空無一物的炭盆,嘆了口氣道:「你去後門看看,李信的馬車準備妥當了嗎?」
「公子是要出去?」
木頌清想起昨夜葉柒的模樣,唇邊掛上了淡淡的笑:「去齊水閣,我與柒柒有約。」
盧青霎時想到了什麼,想木頌清行了一禮:「我險些忘了,祝公子生辰快樂,我這就去看。」
盧青轉身離開,剛走入院中,這天無故起了一陣微風,盧青鬼使神差地回了頭,那風微微撩動門前還為撤下的擋簾,隱約可見,木頌清從懷裡掏出了另半張酒方,與盧青給他的那張一道用火信子點燃後扔進了炭盆內。
「公子!不可!」
盧青見狀,慌忙奔回,意圖從炭盆中將酒方搶回來。
木頌清一把拉住了盧青道:「盧青,讓它燒。」
盧青著急道:「公子,這酒方對您來說多重要您知道嗎?這可是您認祖歸宗的信物啊!」
木頌清看著炭盆內的酒坊被火苗舔舐,慢慢發黑,逐漸一點點地變作焦灰的紙炭。
他平靜地開了口:「盧青,這世間有許多事許多人比你自己更重要,若這酒方會連累傷害到我周圍的人,那它便是不祥,燒了又如何,能保全周圍人才是最重要的。更何況,我已經有家了……」
盧青沉默了,許久,才長嘆了一聲:「公子,我聽您的。」
木頌清道:「這炭盆你在房內尋個地方藏著,要是那種看起來既隱秘又容易被發現的。」
盧青愣了愣:「公子你是想……」
「既然已經燒了,便給個機會,讓陳燕婉將訊息傳出去吧。」
盧青點了點頭,端著炭盆四下張望了一番,便將炭盆暫且放在了木頌清房間的書桌底下,長長的桌布垂下,恰巧擋住了大半炭盆,若是不仔細找,還真發現不了。
這一切準備完畢,木頌清對盧青說道:「走吧,耽誤了不少時間,柒柒怕要等急了。」
盧青推著木頌清的輪椅,兩人出了南廂房,正欲往後門而去時,忽聽得前院有人在喊:「木公子,您在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