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妤不敢置信又小心翼翼地睜開了眼睛,眼前是李崢專注而神情的模樣。
她聽得有人正認真地同她說道。
「不問過往,至此之後,我、李崢,這心裡眼裡,都只有你一人。」
此間月下相擁的兩人,委屈全然變成了一腔柔情,不知何時,夜幕之上,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月亮,散去了縈繞身側的薄霧,露出了皎潔的本面。
灑下的清輝落在葉家別院,海棠花藉著月色,在地上投下了絕美的身影。
正房內,木頌清替葉柒剛蓋好了被子,葉柒身體一扭,腿一翹,又將被子壓在了身下,嘴裡還醉醺醺地念叨著:「討厭!熱,才不要蓋……」
木頌清扯了兩下被角,但被子被葉柒壓得死死的半點也抽不出來,木頌清的動作稍大一些,葉柒索性將被子緊緊抱在了懷裡,不讓旁人再碰。
「別、鬧!」她睜著朦朧的雙眼,伸手拍了拍木頌清的臉道「聽、小爺的話,乖乖的,不要鬧!小爺要睡覺了!」
她嘟囔著,豎起食指在放在唇上:「噓!」
做完這個動作,又不知被什麼勾起了笑意,嘿嘿傻笑著抱著被子在床上翻滾,翻累了,便氣喘吁吁地躺在床上,一轉頭見著旁邊的木頌清,忽又爬了起來,雙膝曲起,託著臉蛋,著迷地打量著木頌清。
「公子,你可真好看!」她笑眯眯地說道,話鋒一轉又道「不過,比我家頌清還差些。」
木頌清在旁哭笑不得,由著葉柒拿他與他自己比較。
「他的眼睛比你亮一些,就和天上的星星一樣!」葉柒捧著臉說話的語調可可愛愛「我想,這大約是,他眼睛裡都是我的緣故。」
她說著說著還不好意思了起來,臉上微紅,把半張臉用被子遮了起來。
木頌清越發覺得她可愛,笑道:「那我現在眼裡也都是你呀?」
葉柒愣了愣:「公子,可是在向我示愛?」
「嗯,我心悅姑娘,姑娘看我如何?」
「不行不行,這可不行。」葉柒連連擺手,義正言辭道「我如今可是有夫之婦,雖我二人還未成親,但那是……那是遲早的事,公子你還是死心吧!」
她說話時,雙頰鼓鼓,似是很不贊同眼前這位好看公子的自作多情,說到後來,竟還臀部往後輕挪,與木頌清保持了一個她認為安全的距離。
木頌清快笑出聲,這時門被人推了開來,花雕端著剛熬好、熱氣騰騰的湯走了進來。
「公子,醒酒湯熬好了,待涼一涼,你喂小姐喝下去,不然明日怕是要頭疼了。」
木頌清點頭道:「擱這吧,我一會兒便喂她。」
花雕應聲,把裝著醒酒湯的碗擱在了床頭的桌案上。
葉柒一眼看見那晃動的深色液體,忙背過身去,把被子從頭到尾地罩住了自己。
木頌清和花雕一愣,木頌清出聲問道:「柒柒,怎麼了?」
被子裡悶悶傳來了葉柒的聲音:「我不是柒柒,我是土豆。」
「噗!」花雕笑出了聲。
木頌清忍著笑道:「那,土豆,你為何要藏起來呢?」
葉柒彆彆扭扭地開口說道:「才、才不要喝藥!」
哦……原來葉柒怕喝藥……
木頌清聽明白了,他與花雕對視了一眼,柔聲勸道:「這不是藥,是糖水,不信,你試試?」
葉柒從被子內探出半個小腦袋,猶豫地看著木頌清:「真的?」
木頌清笑道:「我從來不會騙你,你忘了嗎?」
葉柒怔怔看著木頌清臉上那抹熟悉的微笑,醉得發暈的大腦似乎找回了一絲清明。
「頌……清?」
她眨了眨眼睛,突然把被子往旁邊一甩,撲向了木頌清,這動作之迅猛,驚到了站在床邊的花雕,葉柒雙臂緊緊摟著木頌清的腰:「嗚嗚,頌清,他們好壞,都灌我酒,我好難受!還有剛才,還有個登徒子調戲我!嗚嗚,我好怕呀!」
「莫怕,我在呢。」木頌清哭笑不得,他自然曉得,葉柒口中的登徒子說得就是他,果真是糊塗了。
花雕在旁看著兩人摟摟抱抱,忽然覺得自己似乎不該繼續杵在此處,她略顯尷尬地挪著步子,逐漸遠離以葉柒和木頌清為中心的區域。
剛走到門邊,卻見盧青正朝她招手,花雕回望了屋內卿卿我我的二人,眼神堅決頭也不回地選擇了去院中。
盧青回來的突然,花雕剛才乍一見他,多少有幾分驚喜,這擔心了多日的人終於回來了,她怎能不歡喜呢?
只是後來一連串的事兒接二連三,花雕應接不暇,甚至看到木頌清被打時,更是增添了幾分慌亂,更是來不及與盧青多說什麼。
而現在,一切歸於平靜,在這月下花前,兩人也等來屬於他倆的獨處時間。
盧青和花雕隔著石桌坐著,仰頭看著天上的明月,盧青躊躇片刻,從懷內掏出了一個紙包,遞給了花雕:「這是我從杭州帶回來的,送於你。」
花雕羞澀地接了過來,兩人的食指不小心觸碰到了一起,又飛快地分了開來,各自縮回了手,紅暈慢慢爬上了兩個人的臉。
盧青輕咳了一聲,道:「開啟看看。」
蔥白的手小心翼翼地開啟了紙包,裡頭是一條粉白的帕子,繡著蝶戀花,從繡花上,可看出繡著帕子的人繡工細膩精緻,一看便是極好的繡娘。
盧青道:「這是蘇繡的絹帕,也不知你喜不喜歡。」
他臉上掛著笑,不安地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花雕捏著帕子,羞澀無措地低下了頭,將帕子貼身放好,光是想這是盧青送她的第一份禮物,歡喜便湧上了心頭。
她輕輕地「嗯」了一聲:「謝謝盧大哥,我很喜歡。」
……
房內,木頌清仍在哄葉柒喝醒酒湯,葉柒卻不肯妥協,賴在木頌清的身上不依不饒地撒著嬌。
「不嘛,不喝!頌清哥哥,莫要逼我喝藥,甜的也不喝。」
為了不喝醒酒湯,葉柒軟萌得猶如一隻可憐巴巴的小貓,木頌清心裡頭軟成一片,卻又硬著心道:「聽話,喝了明日才不會舒服。」
葉柒噘著嘴,滿臉寫著不依,可看著木頌清的側臉,不知為何,她鬼使神差:「那你抱抱我,抱抱我我就喝。」
木頌清放下手中的碗,將人又拉進了懷裡,溫柔地抱著:「抱了,你把醒酒湯喝了可好?」
「我不。」葉柒耍賴,從木頌清懷裡掙脫出來,指了指自己的嬌豔的嘴唇,帶著三分嬌羞七分期待「你再親親我唄。」
「要親是嗎?」
木頌清看她搖搖晃晃,還不忘調戲他,嘆了口氣,伸手拿過碗,自己喝了一口,按著葉柒的後腦勺,以吻封緘,解酒藥順著這個唇齒相交的吻,流入了葉柒的喉間,被她在迷糊之間,下意識地吞嚥了下去。
於是,一口接著一口,木頌清用相同的方法,把一整碗戒酒湯,以口對口親吻的方式,全然給葉柒餵了進去。
一整碗落了肚,暖洋洋的感覺自胃部發酵,葉柒不由打了個哈欠。
方才也鬧了許久,她確實困得厲害。
可手卻已經拉著木頌清的袖子不肯放開,睜著一雙睏意朦朧的睡眼,對木頌清道:「頌清,一起睡嘛。」
說著這話,便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身體搖了一搖,便倒在了被子上,呼呼大睡了起來。
木頌清扯了扯自己的袖子,發現葉柒雖睡著了,但似乎完全沒有放開他的意思。
他輕笑了一聲,撐起身體,從輪椅上挪到了床上,陪著葉柒一道躺在了床上。木頌清溫柔地注視著葉柒如孩童般純真的睡顏,忍不住湊上前,輕輕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葉柒的手,從他的袖子上,轉移到了胸前,輕輕拽著他的衣領,身體自然而然地滾到了木頌清的懷裡。
木頌清艱難地從袖子內拿出先前買的手鐲給葉柒帶上,又把她自己懷裡帶了帶。
他輕聲對葉柒道:「晚安,我的柒柒。」
木頌清閉上了眼,一夜好眠。
……
葉柒有些慌張,一覺醒來,卻發現自己被木頌清牢牢地抱在懷裡,眼睛視線所及,只能看到木頌清的胸前的衣物。
木頌清溫熱的呼吸掃在她的頭頂,葉柒只覺得渾身熱得慌。
葉柒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遇到了人生大危機。
與心上人共處一室還躺在一張床上,姿勢親密,可她完全不記得,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們……生米煮成熟飯了嗎?
葉柒背脊上冒著冷汗,覺得自己昨夜的記憶彷如被丟入了深海之中,撈了撈不到。
要是真發生了什麼可她卻不記得。
這……這……
這多可惜啊!
可要是什麼都沒發生,為何兩個人躺在了一起了呢?
她在那百思不得其解,心中後悔不已,懊惱昨夜為何要喝這麼多,好歹留五分醉五分醒,也好留有有一些美好的回憶啊!
葉柒越想心中越來氣,卻不想,木頌清早早便醒來,將她千變萬化的神情盡收眼底,見她氣鼓了雙頰,忍不住撲哧笑出了聲來。
葉柒這才發現,木頌清醒了,紅暈從臉蔓延到了脖子根,她結結巴巴地問道:「你什麼時候醒的?」
「唔……」木頌清假意思索「大約是在你不知為何一臉懊悔的時候。」
「啊——」葉柒捂著臉,不願抬頭,可到底拗不過心裡的好奇,小聲問道「昨天……」
「嗯?昨天如何?」
木頌清假意裝作不知道她要說什麼。
「我們、我們……」葉柒結結巴巴,露出的脖子越來越紅,卻始終問不出口。
木頌清看著有趣,便「好心」代勞:「是想問,昨天我們發生了什麼嗎?」
「啊啊啊啊!不要說出來!」
葉柒尖叫著捂住了木頌清的嘴,哪知,未把控住力道,牽疼了木頌清昨夜被李崢揍出的傷。
木頌清眉頭不禁一皺「嘶」了一聲。
葉柒以為自己弄疼了木頌清,連忙收手,也正是這樣,她看清了木頌清嘴角邊的青紫。
一愣,話不經思考,脫口而出:「昨夜、昨夜有這麼激烈嗎?」
葉柒心想,壞了,難道酒醉後我這般狂野,還打傷了頌清?
「你說呢?」木頌清笑了出來,並不想這麼快就失去自己的樂趣。
不是吧……
葉柒陷入了沉思,讓自己冷靜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