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床底下偷出一瓶悄悄藏起來,沒被任戰收走的烈酒,猛灌一口,止住快要流下的淚。
「咳咳咳咳……」她嗆得咳起來,卻聽到門外任戰咚咚咚地敲門。
———————————————————————————————-
「老鄔,你給我出來!」他幾乎是雷霆的怒氣,一拳拳上去,把門都要打穿。
「我知道你沒睡!你出來!你把鄔秀的照片還我!」他厲聲道。
門裡沒有絲毫動靜。
「你別躲,我知道是你乾的!半夜三更起來澆花,你騙誰呢!」
任戰氣得破口大罵,一腳一腳地踢門,那扇可憐的房門被他踢得瑟瑟發抖。「你是挺可憐,所以我和鄔秀才想盡力幫你,可你呢!你就是這樣報答我們的嗎!」
漆黑的屋裡,突然亮起一點火光。
任戰大驚。用力一腳踹去,破門而入。
老鄔坐在地上,她面前是平時喂老鴨吃食用的瓷盆子,有時候甚至昏鈍的時候,她自己也會用這盆子來舀水喝。
但此刻,這隻舀水用的盆子卻燒了起來,鄔秀的照片在火光裡跳躍,就像那些被硫磺火吸引了,爭先恐後送死的沙丁魚。
「瘋子,你是瘋子!」任戰邊罵,自己卻也像瘋了般的衝上去,一腳踢翻火盆!
盆子滴溜溜滾走。照片落在地上後卻並沒熄滅,火光反倒竄得更高。
任戰不捨得用腳去踩,空著手就撲上去!
「白痴!照片上淋了菜油,你是想廢了這雙手嗎!」老鄔罵道。
任戰絲毫聽不進去。他用力撲打火焰,火焰卻伸長舌頭舔他的手。遠看,他就像捧著一團火,跳躍的火光映紅雙眸。
不顧一切,亦不知死活。
老鄔明白了,他根本沒想要撲滅火,只想趁照片沒被完全燒掉之前,看一看鄔秀的樣子。
「白痴!」她不覺淚目,脫下身上的衛衣朝他衝過去。
———————————————————————————————-
任戰坐倒在地。
老鄔穿一件島上姑娘常穿的吊帶衫,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她眼看著任戰的雙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發紅,起了一顆顆黃豆大的水皰。她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竟比他更像是受害者的樣子。
「這,好像還蠻嚴重的。我……我去拿點雞蛋清給你敷著。等天亮了,就趕緊去醫院。」她囉囉嗦嗦道。
任戰沒說話。
他只望著手中的最後一小片相紙。那連四分之一都不到的地方上,除了邊沿一圈燒焦的痕跡,隱約可見飛舞起來紫紅色裙襬,還有一雙白皙的足踝。
秀足嬌嫩,連鞋都未穿。
「對……對不起。」老鄔囁嚅了一句。
她並沒有對不起他。那是她自己的照片,她想燒就燒了,不欠任何人。可是看到他撲在火裡連命都不要的樣子,她又心疼到什麼都顧不上了。
他愛我是真的,即便這個我已經不是他想象中的樣子。她想。即便我們愛到後來是萬丈深淵,但愛本身是沒錯的。
她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戰戰兢兢地去找來雞蛋,打下蛋清,又找出棉籤,想替他上藥。
「滾!」任戰突然朝她吼。
「對不起。」她低著頭,只會這一句。
「我真的是白痴,白痴才會想要拯救你!」他咬牙切齒,「你這種人,根本不值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