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醫生的形容很貼切,一定要正確認識精神病人。特別是這類間歇性發作的,他們就像是一座活火山,隨時都可能噴發,把你和她自己都燒個屍骨無存。但如果不發作,其實還是可以在山上到處逛逛,看個日出,采采小花兒,風景還挺不錯。
就像剛才,她和他纏綿了一下午,像一對真正的情侶,可說翻臉就翻臉。
「鄔秀,鄔秀,我們不聊那個話題好嗎?」他及時抱住她,撫平她身上一根根暴漲出來的尖刺。
「是我問錯話了,你原諒我,我只是想知道你為什麼不肯接受我,這才是……才是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事。」他改口道。
「我不知道。」她喘息道。要擺脫那種極端思維似乎很費力氣,她依舊皺著眉頭,看上去很疲累,臉上有明顯的不耐煩。
「沒關係,日子還長,你想起來告訴我。」任戰道,輕輕吻了她的額頭。他覺得其實今天已經是突破性進展,晚上給蘇醫生寫郵件的時候可以好好說明一下,只是最後自己有點心急,小小的瑕疵。
蘇醫生說,心理疾病的治療切忌心急。說難聽了,哪怕永遠是活火山,但只要她在有生之年能控制好不噴發,能和正常女人一樣好好享受生活,那又有什麼關係?
反正他不會嫌棄她。
「餓嗎?我去燒飯。」他拉著她,往另一邊的房間走。
「晚上吃蟹煲嗎?我買了白菜和鮑菇,可以燒鮑汁白菜燉蟹煲,是不是很高大上?還有一個有芝麻炒米圓,對了,它還有個名字叫做九品芝麻官,鄔秀你猜猜為什麼……
還有哦,我這兩天在鎮上閒逛,找什麼地方有面粉賣,找到了我做麵食給你吃好不好?我們北方可是一天裡總有一兩頓是麵食的,你喜歡餃子還是包子……」
他圍繞著吃囉裡囉嗦講了半天,大多數都是他這輩子從沒有吃過,也永遠不可能吃到的東西。他不過是看著菜譜或者美食影片,想象著它們的味道,然後依葫蘆畫瓢現學現賣。
蘇醫生說,儘可能多地陪她講話,別讓她一個人沉默。話題也輕鬆愉快,別帶有刺激性。
任戰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也會變成話癆,且婆婆媽媽,油鹽醬醋。
但不知不覺的,講這些的時候,他覺得心裡很暖。
他燒飯的時候,總是讓鄔秀跟她一起呆在小廚房。狹小的空間變得更擁擠,他和她總是一轉身就會撞到對方身體。燈光照出兩個人的影子,不再像幾個月前,只有他形單影隻,衝著泡麵,吃著罐頭。
而他也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風姿綽約的易博士,雖不親下庖廚,但總喜歡為每道菜餚編出一個典故,他纏著她講典故,然後不知不覺中,就把沒有味道的飯全部吃光。
後來他大一點,已經能找出有些典故中的疏漏,但他仍微笑著聽母親說故事,吃得津津有味。
他有點明白,原來誕生於奇幻和浪漫的濃烈愛情,需要這樣細水長流的日子慢慢稀釋。
塗料到了之後,任戰就更神秘,他藉口空氣不好,不讓鄔秀進老宅參觀,總是一個人關在裡頭大刀闊斧地不知搞些什麼名堂,出來時身上和頭髮上都是星星點點的藍白色。
「你在畫什麼?大海嗎?」
時過境遷,鄔秀好奇的心性總算還在,在看到任戰用各種塗料調變了深深淺淺十幾桶顏色之後,終於忍不住問。她猜想他不會只是簡單刷個牆而已。
「保持點神秘感嘛,劇透了就不好玩了。」他笑著吻她。
她被他吻得心煩意亂,麻木的心竟然被撩撥起,暗暗開始期待老宅完工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