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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人如花怎堪開兩色(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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惴惴不安地往冷碧苑走去,太陽穴跳個不停,我總覺得事情有些異樣。

江朝曦說,幫他抓出幕後指使者,非我不可。到底是何用意?

花廬扶著我的手,有些詫異地道:「娘娘,你的手怎麼這麼冷?」

我強笑:「花廬,先別回去,陪我去一邊走走。」

這是通往御花園的宮道,碎石小路的兩邊,栽種著青翠的灌木。眼前驀然閃過一抹月白。

那般清朗尊貴,風華無雙的,除了江楚賢還能是誰?

他步履匆匆,朝江朝曦的書房方向走去。我穩了穩心神,福道:「見過王爺。」

江楚賢詫異地回過頭,見來人是我,略微點了點頭:「賢貴嬪。」

我噙了笑,眼光有意無意地瞥向他身邊的隨從,道:「前幾日和皇上一起遊園,不巧碰到了一條黑蛇,多虧了王爺挺身相助,只是臣妾當時嚇得昏了,都沒有謝過王爺呢。」

他自是聽懂了我話中之意,拱手道:「皇嫂客氣了。」接著對隨從道:「你們在前面湖邊等我。」

待隨從遠去,我也遣了花廬去了一旁,對江楚賢道:「王爺,還要多謝在皇上面前幫襯。」

他灑然一笑:「區區小事,何足掛齒?娘娘曾執簪喝退毅軍,這般剛烈大義的女子,本王很是欣賞。」

我心念一動,思量著他定是參與了查處蠱蟲的事件,也就沒再繞彎子,道:「那王爺能否告知,皇上為何非要臣妾參與查處蠱蟲事件?」

他容色一僵,靜靜地看著我。

果然,他是南詔人,怎能可能會透露給我這些。我乾笑道:「本宮一時心急失言,還望王爺不要計較。」正要轉身離去,不想那個清潤的聲音響起:「娘娘,蠱主所供出的接應人,是襄吳人。」

什麼?

仿若一聲響雷在頭頂炸開,我猛然回身,盯著他:「襄吳人?!」

「是。」江楚賢面色依然平靜。

我心思電轉,只覺得渾身冰涼。如果真的是襄吳來的細作,那麼就算我和明瑟是清白的,哪裡還逃得開干係。

「娘娘無須憂心,之前在重華殿,娘娘獻出妙計,其實已經撇清了和這件事的關係。」江楚賢道。

我急道:「怎麼可能撇清?皇上若是查下去,不還是要動襄吳麼?」

江楚賢笑了笑:「娘娘,皇上動不動襄吳,可都在你了。」

我不解,挑眉看他。

「一個襄吳的細作,能在南詔藏了這麼久,娘娘說說,是什麼原因?」

我定住,緩緩道:「是因為這個細作勾結了南詔內臣而且,這個內臣來頭不小。」

江楚賢道:「娘娘聰慧。皇上的意思,不過就是要將這個私通敵國的內臣揪出來罷了!至於兩國的關係,這麼大的事,豈能因為細作之事而受影響?」

我緩緩點頭,忽想起一事,問道:「今日左不過是第三面,王爺為何會對我說這些?」

他恍若未聞,低垂著清亮眸光,靜立不語。我心神微動,不由得道:「謝王爺。」

江楚賢這才淡然道:「皇上召本王前去有要事商談,告辭。」

月白身影徐徐遠去,最終融入一片夏日光華中。

我久立不語。

戌時,我獨自一人緩步來到重華殿。

和上次沒什麼兩樣,依舊是一番破落景象。可誰能想到,這個不起眼的宮殿,竟隱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月華如練。一人立在月光下,身影清冷。我上前一福:「臣妾見過皇上。」

眼光瞥向他的袍角,意外地發現他竟未著袞服,一副尋常人家服飾。

江朝曦面無表情,道:「平身吧。」正說著,江楚賢從黑暗中悄然步出,看也沒看我一眼,只拱手向江朝曦道:「皇兄,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是什麼準備好了?

我從餘光瞥向江楚賢,想從他臉上看出一點端倪。可惜,他也是容色淡然,絲毫沒有任何波瀾。

正思忖間,只聽江朝曦冷聲道:「即刻出宮。」

我吃了一驚,猛然抬頭。身後一陣陰風拂過,四名黑衣暗衛從天而降,對江朝曦道:「皇上,都佈置好了。」

江朝曦略微點頭:「出宮這件事非同小可,在宮外,你們可都要盯緊了。」

暗衛齊齊應了聲「是」,便重新飛躍而起,隱入黑暗中。

江楚賢一招手,黑暗中駛出兩輛馬車。他抬手揮向其中一輛,示意我道:「娘娘,請。」

看來,江朝曦要親自去會會那個襄吳的細作了。

我上了車,剛坐穩,忽見車簾一掀,江朝曦坐了進來,不由眉頭一皺。偏巧他抬眸看到了這一細微之處,當下便道:「怎麼,這馬車貴嬪坐得,朕就坐不得?」

說話間,馬車悄然前行。我乾笑一聲,未及答話,他已將什麼物事往我手裡一塞:「換上這個。」

那物事柔軟無比,絲滑潤亮。我詫異地展開,發覺那竟是一套華貴的男子服侍,當下便驚道:「這是……」

江朝曦臉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他伸出手,將我身上的宮紗勾起一角:「宮裡頭最平常的宮服,放在宮外,也還是太惹眼了。」

既然是出宮,為了避人耳目,定是要我女扮男裝一回。我抱著衣服,抬手往車壁上一摸,發現這馬車竟沒有隔間,頓覺一股熱血湧上臉頰。

這……究竟要我在哪裡更衣?

他彷彿看出了我的窘迫,懶懶道:「愛妃的身子,難道朕在你沐浴時看得,更衣時便看不得?」

不用回頭看,也能料到他眸中促狹的光芒。

可恨……

所幸馬車裡早已備下了鏡梳等物。我無奈,只好用最快的速度將宮服脫下,用束帶將胸裹了,再換上那套男子服侍。髮式也要打散了高束。

其間,江朝曦一瞬不瞬地看著我,待我收拾妥當,忽道:「不錯。」

我僵住。

不錯?

此刻,他的目光明顯比平日軟了許多,帶著笑看我,從頸口處一點點往下游移,移到腰部便停住,來回打著轉。

我察覺到他在看什麼地方,臉頰頓時灼熱無比,忙佯裝摺疊那堆換下來的宮紗,抱了遮在身前。

他故意靠近我,瑞腦的香一點點沁了過來。我大腦一片空白,往後靠去。他一笑:「愛妃怎麼不問問朕,到底贊你哪裡不錯呢?」

我啞口無言,不知所措。

江朝曦卻仰頭哈哈一笑:「愛妃多想了!朕只是贊你男裝打扮很是風流俊美,好一個翩翩佳公子!」

我被狠狠地噎了一下。

江朝曦笑意更深:「愛妃甚是伶牙俐齒,怎麼今日這般侷促?」

我心裡又氣又急,可搜遍腦海,真不知眼下該如何應付過去。忽然,馬車頓了一頓,只聽外面似有宮衛相攔,江楚賢的聲音隱隱響起,接著有宮衛恭恭敬敬道:「原來是洵王,放行放行。」

馬車出宮了,倒是恰巧為我解了圍。

果然,到了宮外,江朝曦一掃方才的調笑,平日裡那股肅然之氣頓時回到他身上。

我暗暗地鬆了一口氣。

南詔的都城安康地處江浙一帶,東臨運河,商賈往來頻繁,所以繁華無比,是西楚少有的幾個不夜城之一。各類喧囂聲,聲聲入耳,如若不是車內光線昏暗,我幾乎以為自己身處白日鬧市。

江朝曦所要查的襄吳細作,竟是在這等繁華鬧市中?

我凝了眉,深深思索。

不知行了多久,馬車穩穩一停。江楚賢的聲音在簾外響起:「洛公子,到了。」

我一呆,忽記起此行是微服出宮,需要隱瞞身份,自然要喚我洛公子。可江朝曦呢?

他仿若看穿了我的心思,道:「此次出行,你將我認作是隨從即可。」說罷,便掀簾下車。

原來如此。難怪江朝曦的服飾遠不如我的華貴。

下車時,我一個站立不穩,打了個趔趄。一股力道從臂上傳來,穩穩地扶住了我。回頭看去,只見江楚賢站在身側,面無表情地拉住我的胳膊,淡淡道:「公子小心。」

他一身白衣楚楚,風姿磊落。如此一個風姿卓越的人兒站在參差的燈影裡,亮如曜石的眼眸中竟含著一絲慈悲,恰恰溫潤如一泓清泉,置周圍的喧囂於無物。

我看得呆了,就這麼一愣神,再回神時正好看到江朝曦距我僅三步之遙,眸若寒星,冷冷地盯著我。我忙避開他的探究的目光,轉身去看面前的高樓。

高樓燈火通明,笙簫不斷,有身穿華服的賓客進進出出。一群千嬌百媚的女子,穿著半露藕臂的薄衫裙,朝我們勾著白皙柔軟的手指——

「公子,來嘛,來嘛,姑娘我想公子想得緊呢。」

而她們頭頂上方,高高懸著豔緋色的招牌,上書三個字,春香館。

我如遭雷擊,喃喃道:「春香……館?」

身後的江朝曦淡淡道:「就是這裡了。」

我靠近他,幾乎咬牙切齒道:「這哪裡會是細作藏身之地?」

江朝曦不答,又笑得高深莫測。

春香館裡迎出一個半老徐娘,看那架勢就是老鴇。她朝江楚賢格格笑道:「江公子來了啊,快進去樂樂吧,姑娘們可等了好久了!」

我斜眼看江楚賢,小聲道:「敢情你還是個常客?」他面色微紅,沒有回答。

老鴇忽地扯了我的衣袖,一雙眼睛滴溜溜地將我從頭打量到腳:「這位公子好生俊俏,是隨江公子第一次來吧?」

小時候那些陰暗的經歷撞入腦中,骯髒的手,猥瑣的笑容,還有,血……

我下意識地甩開老鴇的手:「放手!」

老鴇一怔,嗤了一聲:「公子來這裡不就是尋開心的嗎,這是何意?」頓時,有幾道目光夾帶著質疑飄了過來。那些目光打量著我們,頗有深意。

我轉身欲走。江朝曦不留痕跡地一把抓住我的衣袖,低聲道:「你是故意想暴露我們?」

我頓了一頓:「我是真的不想來這種地方。」

江朝曦眸光深沉地盯著我,勾了唇角:「容不得你說不想。」接著,他轉身對那老鴇解釋道:「我家這位公子不好這口,他……斷袖。」

此話一齣,四周的喧囂靜了一靜,那幾道質疑的目光便收了回去。可是,莫說老鴇神情古怪,馭夫極努力地憋著笑,連一向淡定的江楚賢也是神情古怪。

心臟猛然抽搐了一下,我怒瞪江朝曦,卻迎上他飽含威儀的眼神,分明是命令我不可造次。

老鴇對我笑道:「我懂我懂,公子請放心,咱們這裡啊,不僅僅有姑娘,還有俊俏的白臉小倌人……」

順著她指的方向,只見一樓大廳裡站著一排十五六歲的少年郎,個個俊俏風流,全都朝我曖昧地笑著。

我哆嗦了一下。

沒想到江朝曦倒來了勁,抬手召來一個青衣少年,指著我對他道:「還不快見過我家洛公子。」少年紅著臉看了我一眼,忸怩地搓著衣角說:「見過公子。」接著又忙亂地低下頭去。

我顧不得打量他,只是咬牙切齒地瞅了一眼江朝曦:難道他真的要將一個當朝妃嬪扔給青樓小倌?

江朝曦頰邊浮笑,湊到我耳邊,警告道:「你若不配合,暴露了我們的行蹤,我真的要將你丟給這小倌人,讓他天天伺候你。」

尾音上揚,似是促狹地在笑。我咬牙道:「我配合便是。不過,你若是不找姑娘也不找小倌人,不一樣是惹得別人懷疑?」

「這你不需擔心。」

他這般答了我,轉身對老鴇嘆道:「其實——江公子,還有我家洛公子,既不找姑娘也不找倌人……」

笑容頓時從老鴇臉上消散。

這等勾欄瓦肆,可從不歡迎潔身自好的人。

不想江朝曦話鋒一轉,道:「可憐江公子和我家洛公子,真是一對苦命人!此情拳拳,卻不被世人所容,只得來這裡聚上一面……」

聞言,江楚賢面露尷尬,面色一紅。

我一愣。

江朝曦,他竟然……

竟然說我和江楚賢是一對斷袖!

我怒極,剛要開口,只見江楚賢從袖中掏出一張銀票,那老鴇便目露亮光地接了,眼神曖昧地看了我和江楚賢一眼,往樓上喊:「柳兒,快安排一間上房,留給兩位公子喝酒!」

看著兩人,我竟是隻言片語都說不出了。

可惡!

這般上了二樓廂房,房裡裝飾得還算素雅,只是鼻翼間總繚繞著一股甜膩的脂粉香氣。三人坐下之後,我冷冷問道:「接下來如何行事?」

江朝曦若有所思道:「好戲馬上就登臺了。」

江楚賢肅然起身,走到窗邊,一手推開紅漆長窗。這間廂房本就臨著大廳,一時間大廳裡熙攘的場景一覽無餘。

大廳里人頭攢動,熱鬧非常。大廳中央搭建出一個五尺高的紅毯舞臺,舞臺上間次擺著三面紅漆鼓和三面烏木盤。一名盛裝女孩立在一旁,纖足微抬,另一足踮著站在其中一面紅漆鼓上。

那個女孩不過十五六歲,腰若束素,婷婷站立,唇邊浮起一抹嫣然淡笑,已見傾城之色。她抬起一雙鳳尾眸,有意無意地往這邊瞥了一眼。

我心中一動,順著女孩的目光側臉看去,只見江楚賢臨窗而坐,應著女孩的目光,微微頷首。

「春香館盡是些靡靡之音,但浮生姑娘的盤鼓舞卻是一絕,三弟,是不是?」江朝曦唇邊浮起一絲淡笑,側身斜倚,骨節分明的手指一下下敲著窗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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