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葉霏垂眼,看著他攥住自己胳膊的手。
許鵬程像是怕她跑了,手上沒鬆勁兒。
葉霏不想在眾人面前和他撕扯,微微動了動手臂,「我說,放手。我沒打算跑,咱們今天把話都說明白。」她聲音不大,但語氣鎮定堅決。
「你不躲我了?」他不大相信。
「我沒躲,恰好不在。」葉霏深吸一口氣,「邊走邊說,不要站在路邊,讓同學看熱鬧。」
許鵬程咬了咬牙:「我知道,你恨我。」
「你想多了,我真的不恨你。」葉霏涼涼一笑,「我才發現,恨是一種挺深刻的感情。我對你,沒有。」
許鵬程心中煩亂,「我承認我錯了,但是,罪不至死吧,難道連改正的機會都不給我?這幾個月裡,我給你發信,給你打電話,你聽過我一句解釋嗎?」
「你和她的事情,我大概知道一些。」
「你不要相信別人添油加醋的話。」
「我沒。」葉霏抬起頭,冷靜地看著他,「她是你說過的師妹吧,你去機場迎新,接回來的那個。」
許鵬程沒有否認。
「頭一兩個月,你總會說起她,和我講大家一起聚會的事兒,也會提到她的名字。」
「那時候沒什麼……」
「是。」葉霏點頭,「後來你就不提了。」
……
她繼續說:「當時我沒發覺。現在想,大概已經出了問題。」
許鵬程默然。
的確,第一年來美國的女孩子,越來越依賴他,因為初來乍到的孤單和無助,總顯得怯生生的,難過時會柔弱地靠在他肩頭哭。
他覺得自己像是拯救落難公主的騎士,英姿勃發。
而葉霏不會,兩個人在討論如何申請和轉學的問題上不能達成一致,雖然她也希望能早日相聚,同意最不濟以結婚陪讀作為保底選項,但是姿態始終不肯放低,辯駁起來,他常常被葉霏說得詞窮。
見不到她的人,想不起她的好,心裡只有和她爭辯時的煩躁。心裡的天平,一點點傾斜過去。
但是在牙買加的海邊,當他懷裡抱著別人的時候,忽然想起自己曾經對葉霏許下的承諾,想起她在碧波中游動時輕靈曼妙的身影,想起她純真自然、毫不造作的笑容。
一念之間,才沒有跨過最後一道防線。
是那個女生將兩人的照片放在網上,標註了他,動機不言自明。
自此後,葉霏就像消失了一樣。
許鵬程有些惱怒那個小女生的心機,看著楚楚可憐,但心思埋得更深,不像葉霏,心直口快,偶爾口無遮攔,說一些讓人忍俊不禁的話。
當他想起她的好,覺得再也捉不住她的時候,才發覺失去她是一件多可怕的事情。
他只當葉霏傷心痛苦,看到他會惱怒怨恨,泣不成聲;但是想到他沒有鑄成大錯,還費勁周折來祈求她原諒,她在宣洩之後會感到慶幸和欣喜,會原諒他輕率無知的偏離。
無論葉霏打他、罵他、和他擁抱著哭泣,許鵬程都做好準備。
可是面前的葉霏,冷靜理智,神色淡漠,都不像他認識的那個人了。
兩個人緩緩地走著,經過圖書館前的長椅,芳草如茵的綠地,水平如鏡的池塘……曾經牽手漫步,留下多少甜蜜回憶的地方,葉霏只是平常地走過,言語間沒有一絲鬆動。她說:「改正的機會,當然有。不過不是我給你,是你自己給自己。以後做什麼事,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許鵬程心中的希冀一點點化為泡影,他的臉色漸漸變得灰敗,沉默半晌,忽然想到什麼,猛地清醒過來,急迫地追問道:「你和別人在一起了,是不是?要不然,你不會這麼絕情。」
葉霏沒躲避,迎上他的目光,唇邊有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說:「是。」
脖頸上有一條細細的鏈子,在鎖骨匯聚的地方,墜著一朵純銀的雞蛋花吊飾,在陽光下柔和地閃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