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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惆悵舊歡如夢(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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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來時,對上一雙焦急而溫柔的眼睛,他的神色裡交織了哀傷與驚喜,握著她的手,說:「不要怕,我在這裡。」

護士走過來,柔聲說,「你已經昏迷三天了,你的先生找到你之後,一直陪在這裡。」

他形容憔悴,臉上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聲音中帶著一絲慶幸,「我知道你來了蔻粒,看了新聞,就立刻趕來了。」

黃碧玲眼神茫然,聲音嘶啞,斷斷續續,「家駿呢,他在哪裡?」

陳家駿已經不知道走了多少病房,從一家醫院到另一家醫院,夜裡也常常在搭車趕路。周圍的朋友都被髮動起來,然而劫後餘生,大家都有忙不完的事情,輾轉而來的訊息真假難辨。

經歷了兩天徒勞無功的搜尋,他摸出手機,沉思片刻,撥通了一直存在心中,但很久沒有聯絡的號碼。

聽筒那邊傳來老管家驚喜的呼聲:「是二少爺,二少爺的電話!」

最先接過電話的是大哥陳家驄,一向沉穩的聲音中也有一絲驚喜,但語氣卻是嚴苛,「你在泰國吧?才想起來給家裡打電話。」

陳家駿簡單應和了兩句,無暇細講,「大哥,我想請你幫我找一個人。」

陳家驄動用在泰國政界軍界的關係網,也用了兩天時間,才終於查到黃碧玲的下落。但那時她已經離開了。

醫院傳來的訊息,她一直處於深度昏迷,是她的丈夫神通廣大,通過外交渠道協調,將她轉送回新加坡。

陳家駿交待大哥派來幫忙的人,妥善安置照顧那個在樹葉上獲救的小女嬰。

那人問:「她叫什麼名字?」

陳家駿想了想:「如果找不到她的父母,就叫她柏麥吧。」

柏麥,在泰語中,是葉子,是生的希望。

歷盡波折,在海嘯發生數天之後,陳家駿終於趕到新加坡國立大學醫院。黃碧玲依舊昏迷不醒,床頭擺著鮮花和水果,有人坐在病床前,凝視著她蒼白安靜的睡臉。

對方聽到開門的聲響,轉頭看到陳家駿,臉色一冷,起身走了過來,「我們出去說。」

他穿著做工考究的西裝,戴著一副細框眼鏡,身上有一種正統刻板、略帶官腔的儒雅。走出門外,他冷冷說道:「.,好多年不見了。」

陳家駿隱約記得這張臉,那年在一群大學生畢業旅行團裡,他見到了黃碧玲,也見到了他。

在海灘上,輸了遊戲的黃碧玲被罰攔下一位路人表演節目,她選擇了路過的陳家駿。她拿著仙女棒,圍著他一邊踢著正步,一邊唱著新加坡的國歌。

亮黃色的火花映亮了她的臉。唱著唱著,她自己就笑得彎了腰。

陳家駿舉著她遞過來的仙女棒,也笑了起來。

第二天她便來潛店找他,問東問西,讓他解釋潛水課程。

有個身材微胖的男生氣鼓鼓跟在後面,提醒她說:「小心,不要被人騙。」音量不大不小,剛剛讓陳家駿聽見。

陳家駿努力回想,終於記起男生的名字,鄒志強lyn提過,他們是自小一起長大的好友。他曾經揪著陳家駿的領口,對他說:「我們認識了二十年,不會讓你這個beachboy把她帶走的。」

一轉眼,已經過了四、五年。

現在的鄒志強已經瘦了下來,一看就經過長期規律的運動鍛鍊,只是,他眼中的敵意依舊沒有改變。他說:「jocelyn的父母剛剛回去休息,她傷勢很重,希望你不要打擾她。」

「我在這裡陪她。」陳家駿淡淡地說,「我是她的未婚夫。」

「我知道!」對方咬牙,強抑著怒火,「可你根本沒辦法保護她!為什麼你毫髮無傷!?」

陳家駿也問自己,為什麼受到重創的那個人,不是自己,而是她。

「她放棄了一切,跟著你走,換來的就是這樣的結果!」

陳家駿無法應答,他愧疚自責,心痛不已。對方僵直地擋在面前,陳家駿沉下臉,重重按下鄒志強的手臂,走進病房去。

在病床旁,他握著黃碧玲的手,潸然淚下。

經過一個多月的治療和休養,黃碧玲的身體狀況漸漸好轉,辦理了出院手續;陳家駿略微鬆了一口氣,以為繼續調理一段時間,她便能順利康復。

沒想到,災難帶來的陰影才剛剛顯現。

她在夜裡睡不著,即使入睡也並不安穩,只要關上燈,就會被濃重的絕望包圍,耳邊始終有轟鳴的海浪聲和人們淒厲的慘叫聲,閉上眼睛,就看到十餘米的滔天巨浪席捲而來。她在夜裡掙扎哭泣,有時候一天也睡不了一個小時,精神狀態越來越差。

陳家駿抱著她,任她撕扯著衣服,捶打著身體,但是他無法安撫她的不安和恐懼。黃碧玲的眼神變得越來越疏離。在她掙扎在生死邊緣的那幾天,在她撕心裂肺期盼他出現的那幾天,無論如何,都盼不到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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