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故作神秘,「總之是驚喜。如果決定不過了,奶奶也不勸,好聚好散。斌斌還是奶奶的好孫子,小可,你要像改嫁,奶奶給你添嫁妝。」
宋小可心底感動,奶奶……
老太太又說,「燕萍,別老在屋裡貓著,叫臨春出去散散心,好不容易來趟海邊,連水都沒下,不白來了?」
董燕萍表示,「我倆都不會游泳。」
「看看海洋館不行啊?你是過來度假,不是來洗衣做飯當老媽子的。」
董燕萍忍著笑,老太太今天是佘老太君附體了。
「暖暖,素貞,你倆也得想清楚,以後怎麼相處,暖暖長大了,需要給她留多少空間,你倆討價還價吧。還有誰想發言嗎?散會。」
眾人起身四散。
董燕萍還在回味,專門走過去誇老太太,「媽,您今天開掛了啊。小話一套套的。都給我說懵了。」
老太太的眼底卻是一片悲傷,「有些話,再不說,以後就沒機會說了,上次,讓你看的養老院,我還是決定去,省得被你們活活氣死。」
董燕萍明白了其中原委,心頭猛地一酸……
「媽!我想過了,上次你說去養老院的事情,您就別想了,我們丟不起那人。」董燕萍做了決定。
老太太搖頭,「你自己算算,從退休,到死,還剩幾年,我前半輩子吃過苦,也享過福,可你呢?一輩子吃捨不得吃,穿捨不得穿的,何必呢?」
董燕萍態度堅定,「我現在這樣就挺好的,我挺知足的。再說了,以前您沒事老擠兌我,既然您都認錯了,我耳根子清淨,以後的日子也不太難熬。」
「我再不認錯,回頭犯了病,就再也沒機會了。」
「媽……」
老太太忽然想到什麼,「潘家園那邊什麼時候有訊息?」
董燕萍緊張,「啥訊息?」
老太太說,「昨晚不是說,採了血樣到新加坡,一個小時就出結果,你趕緊問問,要是確診,我在銀行保險箱裡,還有些首飾,字畫,都得交給你。」
董燕萍心底一個咯噔,又開始難受了。
「媽,你別老往壞處想,如果沒病呢?」
老太太看向藍天,在前面走著,步履有些蹣跚,身形佝僂。「那我以後還得繼續擠兌你。有話不說,老憋著,我也活不長,是吧?」
董燕萍跟在他後頭,停下似乎也做了什麼決定,「媽,我想好了。我不應該限制他的自由,應該讓他去。」
老太太震驚,「這都什麼跟什麼?我不同意。堅決不同意!」
「您別心虛,我真不是一時興起,我是真心這麼想的。與其把他困在家裡,混吃等死,不如讓他發揮餘熱,把前半輩子的遺憾都補上。他要不開心,我會更難過。說句實話,到這個歲數,我真不怕他出軌,更多是怕他不開心。」
董燕萍搖搖頭,「前半輩子,我倆都吃了不少苦,照顧孩子,伺候老人,基本上,都是為別人活,熬到今天,好不容易才有點自己的時間,從現在起,我們也該自私一點,為自己痛快活兩天了。」
「他玩古董,你玩啥?」
「唱歌,跳舞,打牌,串門,時不常勾搭個帥老頭啥的。」
老太太瞪大了眼睛。
董燕萍撲哧笑出聲,「怎麼著?就許他跟美貌女華僑耳鬢廝磨,還不讓我最美不過夕陽紅是吧?」
老太太也跟著笑起來,「行,不就夕陽紅嘛,只要你真豁得出去,我陪你。廣場舞,我可是專家!」
忽然,董燕萍手機響了,她拿起來看,驚喜地說,「家園發微信來了!您的檢測報告出來了!」
老太太緊張,「怎麼樣?」
「屁事兒沒有,一場虛驚!」
老太太渾身一鬆,「感謝老天爺……感謝老天爺,讓你開啟水的時候燙傷了臨春的手,不得不陪你上醫院,不得不讓他騎車送你回家,不得不意外懷上斌斌,不得不嫁給我這個傻兒子,不得不跟他過一輩子……」
董燕萍笑得前仰後合,她原來怎麼沒發現老太太是這麼逗的一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