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她無辜問一句這是什麼意思,程恪已然徹底僵住了。
直到唐影大學畢業了才明白,與一個男人調情的主旨,應該是讓他害羞,而不是令他尷尬。
「我的天……那,後來呢?」
林心姿第一次聽唐影講述這段失敗的初戀。兩個人倒了酒,坐在客廳的米色雙人布藝沙發上,客廳其實不大,沒有窗,關了臥室與廚房門就是漆黑一片,唯一的照明來自沙發邊上的落地臺燈,紙質燈罩暖黃光。這屋子房東本是為出租設計的,裝修一切從簡從廉,她們剛搬進來後一起去了一趟宜家,逛上大半天抱了大包小包的簡易傢俱,其中就包括這盞落地臺燈,79元的赫爾莫,價效比之王。
此刻,兩個姑娘抱著膝蓋躲在便宜落地臺燈的光暈之下談往日心事。林心姿有些感激,唐影特意扒開了自己的傷心故事,作為安撫她失戀的小小特效藥。
「後來……」唐影側了腦袋想了想。
他們相處一直很好,唐影會和他說自己的許多心事,他就當自己真的多了一個女學生,補習完物理,再補習腔調,卻也在無形之間給唐影補習了情愛。
然後有一天,唐影表白——在一次她全部做對了物理題,他伸手揉她頭髮,她忽然有些表情僵硬,斂了笑,或者說換了個以為甜美的笑,瞪大了眼像拍攝大頭貼一樣把他的臉當作鏡頭,她說:「程恪,……喜歡……
他怔住,大概三秒,但還是應對自如,抽回了手,清了清嗓子,「唐影,你才多大?怎麼知道什麼叫做真的喜歡。」
她說我當然知道。
他說:「好啦,我們不講這個了好不好?你啊,做對一次題就那麼得意!」不知是不是把她當成小孩,語氣裡分明就有疼愛。
唐影后來想過該不該感激那時候他的拒絕太過委婉,委婉到一度讓自己誤會他是要等她長大。她曾想過,如果程恪當初願意說實話,那麼憑她的驕傲一定不會再掛念他。
於是在那之後,唐影都靠著這句「你不知道什麼叫真的喜歡」固執堅持對他的一腔迷戀,甚至妄求用更加努力的喜歡向他證明情意。直到很久很久以後,久到唐影不再固執,而是變得清醒,她才發現,當初程恪對自己的,是毫不猶豫的委婉拒絕。
而能讓男人毫不猶豫拒絕女人的真實理由永遠只有一個,那就是——
「你太醜了,s……不愛。」
那所謂的疼愛幻覺,大概也只是對臣服於自己魅力的備胎的一點點情感賞光。
一下子,林心姿不知道怎麼安慰唐影。後面的事情她知道,唐影痴痴戀了他很久,他卻始終冷漠,偶爾溫情,把她高高吊起,然後他要結婚,就開始嫌棄她的愛情聒噪,她的炙熱愛戀最終被當作無味的剩菜放進冰箱冷冷處理。過期的結局。
想了半天,林心姿終於迸出來一句還算真誠的:「但是你現在很好看啊。我覺得他如果再見到,得要後悔死!」
唐影搖搖頭說,不會再見到了吧,他後來結婚生子,可能都有二胎。
林心姿趕緊又說,「未來你值得更好的!」
唐影笑著點頭說是啊,我知道,如果再遇到喜歡的人,我還是會很主動。但有了經驗,應該再不會太傻。
八卦轉移了林心姿的傷心,相互賣慘,痛苦減半。相比之下,她的境況似乎比唐影好上那麼一截。
但兩週之後,陳默更新了朋友圈——
他戀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