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子詮第一次深刻認識到唐影不是一般人——
比如被人騙了初吻,愣怔幾秒,下一句話竟然是:「你要怎麼傷我的心?……冒了的嘴吻我?」
她沒哭,沒氣,似乎也沒有太多心碎的表情。反而看起來有點懵。連帶著許子詮也不太清醒,這麼四目相對了一會兒,他才想起要解釋一下,「我這是著涼引發的感冒,不傳染。」
唐影狐疑看他。
他當然不能承認自己所謂的「感冒」是在撒謊。
只好接著扯:「得是病毒性感冒才能傳染。我百度過了。感冒還分風寒和風熱。」
說完了才發現自己說這些實在有些傻氣。看著唐影,回到正題,試探問:「你……不生氣嗎?」
她應該生氣的,放在別的姑娘身上,吻完了聽到這種話,下一秒就能利索抽他耳光。她卻緩緩搖了搖頭,很誠實:「我忘了。」抿了抿唇,低頭認真分析起來:「可能……一次接吻,沒想到這麼……軟的,還挺香,加上你吻技也……
看她的表情似乎還挺回味?
許子詮沒想到她是這個反應,哭笑不得,差點順著她的話頭承認其實我也感覺很好。好在忍住了嘴,卻又沒忍住伸了手攬她,可下一秒,唐影已經反抓了他的手,麻利從他手上擼下了友誼之戒,冷靜宣佈:「但這樣的話,你不應該戴著它了。」
戒指在手上戴了許久,褪去留下淺淺痕跡。唐影的手比自己的小上許多,又涼又滑,不知是不捨得戒指,還是不捨得她的溫度,他忽又伸指勾住她的指頭,見她抬頭看著自己,許子詮頓了頓說:「好,先放你那兒吧。」
仍是抓著她的手,過了一會兒才捨得放開。
唐影將他的戒指揣進包包內袋裡,兩人繼續沿著通惠河走。許子詮似乎這才發現她一直揹著電腦,還踩著高跟鞋,河邊的道路本就不平,乾脆伸手劫過她的包,拎在距離她遠的那一側。
唐影也沒說話,任他搶過自己的包,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走著,袖子時不時擦過。嘴角還殘留著彼此氣息,不說話,氣息就被風輕輕帶走。
半天她似乎才反應過來,推測他的意圖:「我知道了,你是打算讓我喜歡上你,再把我甩了麼?」
許子詮沒應,想了一會兒才問:「這樣是不是太渣了?」
唐影點頭,「不僅渣,而且小氣。」
他大概覺得也是,可又有幾分不甘心,停了一會兒說:「但我也不願白白讓你傷我的心。」
言情小說裡的男主角,總是付出不問回報,純粹又深情,別說小小傷了他的心,哪怕拿刀子在他心上剜出一座精絕古城,剜完了他仍愛你。她從來知道許子詮不是徐家柏,對待感情講究平等而不是付出,他只是現實裡條件優越的普通男人,是趨利避害的理性人,歸根結底,最愛自己。
但她也沒什麼好與他計較的,畢竟她最愛的,從來也只是自己。
於是唐影決定大度一點,規勸他:「如果是因為我傷了你的心,你要不要試著原諒我,而不是報復我?」
許子詮搖頭,很果斷:「不要。」
唐影睜大眼:「所以你還是要報復我?」
許子詮一臉理所應當:「反正就不是原諒。」
唐影無語了,「那你吻我?吻了就能傷我的心嗎?喂,我的心也不是那麼好傷的。」她想起馬其遠,理直氣壯起來,「我也可能是個厲害渣女,魚塘裡有好幾條魚。」
許子詮不說話了,他也想到了馬其遠——那個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她對他笑得燦爛。心口發堵。腳步越發快了。
過了一會兒,他才很坦白說:「我真以為,吻了你,再告訴你‘我只想讓你傷心’,就能傷了你的心了。然……後我可能就會好過一些,繼續把你當成朋友。」
你打我一拳,我也還你一拳,心結解開,還能繼續喝酒。他以為與「純友誼」的感情,也像是小時候與兄弟搶玩具。
「難怪,林心姿說你不懂愛。」唐影嘆了一口氣,「當然,我也不太懂。但讓我傷心了,你就平衡了?」想了想,又補一句質問:「而且,既然喜歡我,你不該心疼麼?」
許子詮一呆,見唐影擅自得出這個結論,下意識反駁:「誰說我喜歡你?」
「那你傷什麼心?」她迅速反問。律師的邏輯能力太強,許子詮不說話了。
兩人已經沿著河邊不知走了多久,似乎已經忘記他們本該要去吃飯的。只是都想這麼漫無邊際地走下去。此時路邊人少,夜色也正好,沒有人來打擾。
等再穿過一條人煙稀少的紅綠燈時,許子詮終於是想通了什麼,忽然停下,連帶著拉住唐影的手,將她再次拽到自己面前:「你說的也對,也許不是呢。」他看著唐影,「也許我不是想讓你傷心呢?也許我只是……」話到嘴邊,他又有些難以啟齒起來,與她對視,一樣的距離,腦中浮現起剛剛自己吻完她時那雙霧濛濛的眼。
她的手腕極細,這麼被他的手握著,讓他生出一種她無害的錯覺來,剎那間覺得承認也不算什麼,於是他看向她的眼睛,坦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