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以文摟了摟妻子,小聲安慰:「你不是小配角,你明明是女三號。而且,你還是我心裡的女一號。」
這話妥帖,婊姐臉上的刻薄散了些,半抬頭偷偷瞥了王玉玊一眼,對章以文說:「是吧?我也覺得我是女三號,我的那個戲份和出彩程度,確實比那個王玉玊高一點的對吧?」
「當然。」老公永遠是自己的捧哏。
等大家談論的聲音漸漸變小,主持人l接著說,「選擇‘逼王’只是一個娛樂啦,畢竟我們這是一本關於裝腔的小說,而大家也都確實非常非常的優秀。所以,最後的環節,我們就希望大家互相推選出心中的‘逼王’,然後我們一起愉快地結束,好——不——好?」
沒有人回答好。
大家都心知肚明,真正有逼格的人,絕對不會回答一個拉長音調帶了煽動意味的「好不好」。配合與順從,從來無法體現自己的態度。
不知什麼時候入場的胡哥,突然開腔了,他施施然站起,摸了摸頭髮:「那個,既然是娛樂,那我自薦一下吧。我推選我自己。理由在於:我…………他忽然聳了聳肩,勾唇皺眉一笑,接著說:「別的不說了,委婉點吧,四個字——湯城一品。」
話畢,如願聽到場上抽氣聲。身邊坐著的謝可欣害羞低頭一笑,眉眼間藏著幾縷巴菲特的春風得意,問誰能如此利落投資,穩賺不虧呢?
唐影瞪大了眼看了林心姿一眼,嘴裡嘖嘖讚歎:「喲,富家子弟,富家子弟。」
卻沒想到身邊男人笑了笑,「三十多歲的男人還在炫耀自己父母買的房子,這件事聽起來有沒有逼格不知道,但其實有點尷尬吧?」
正中靶心。
胡哥一愣。臉上霎時青白不定。
大家的驚訝的神情轉成意味深長的眼神,空氣裡飄出了幾縷快活的氣息。
「你好毒舌哦。」唐影仰頭看。嗔怪話語,卻是撒嬌說出。
許子詮抬了眉毛,伸手捏了捏她的臉,撇撇嘴:「我就……不了別的男人在你面前裝逼。」
又有一個聲音響起,「如果選逼王的標準是家底,並且還是自己掙出來的家底,那現場的人選只有一個咯。」聲音膩膩,是michelle。
隨著她的話語,大家都不約而同看向了角落低調坐著的馬其遠,他始終在低頭打電話,似乎事業繁忙。心不在焉,也完全不關注場下其它。
所謂逼格,要有足夠的見識、閱歷、眼界以及金錢來支撐,而奮鬥半生取得成功事業的企業家,似乎是當仁不讓最好的人選。
大家靜了靜,沒有反對。就在主持人決定宣佈本部小說的逼王就此誕生的時候,忽然角落一陣冷笑:
「這個年頭,最後什麼都歸於錢。果然,有錢就是爹。那別選什麼逼王了,你們大家直接叫爸爸得了。」
說這話的是程恪,他冷冷撂下一句,當著眾人的面起身立場。跟著他一起出門的,還有一個男人,唐影隱約認出是徐家柏——他一眼不吭,始終躲在暗處。
「他怎麼也可以走了啊?」王玉玊已經被這個無聊的活動攪得不耐煩,好奇看向男友,幾次想離場,卻找不到門在哪裡。嚴呂寧推了推眼鏡,安撫:「應該是因為,他戲份比較少吧。」
王玉玊撇撇嘴:「你戲份也不多啊,怎麼還不走?」
他當然早就可以走了。嚴呂寧用看傻子的表情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為了陪你。」
眾口難調,逼王還是沒辦法選出——提名有錢的,大家痛斥「帶資進書」;提名戲份多的,大家冷笑說有黑幕;提名微不足道的正能量小角色,大家丟擲疑問:「就這?誰啊?不認識?」
………
嘴上對「逼王」不屑一顧,可骨子裡卻認為誰也無法擔當此榮耀。
最後連主持人l也疲憊,搖了搖頭,「累了,隨便吧。要不這樣——今天最後在場的所有人共同分享這個稱號可以嗎?每個人,咱,都是逼王!」
主持人煽動的語氣又不出意外遭到大家的鄙視——回答她的,是一連串:
「嗤——」、「行吧」、「終於結束了。」
可大家起身準備立場的時候,分明嘴角又勾起滿意。內心咀嚼逼王稱號,沾沾自喜。
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聲、椅子挪動滑到地面聲、腳步聲、大家相約吃完飯聊天的聲音……此起彼伏。大家陸陸續續立場。
唯獨唐影與許子詮落在了最後。
「喂。兩位留步。」主持人l叫住他們。
「怎麼了?」先轉過頭的是許子詮,主持人愣了愣,仔仔細細看了他一眼,有點害羞,遞上鋼筆與本子,「那個,你給我籤個名吧?」
許子詮沒想到是這個要求,徵詢看了唐影一眼,唐律師笑笑,「籤唄。」
「你叫什麼?」許子詮拔出筆。
「你寫,柳翠虎就行。」主持人捋了捋頭髮。
「唔。」他笑了笑,寫下,「名字還挺有意思。」
「你喜歡這個名字嗎?」柳翠虎欣喜。拍了拍臉,小鹿亂撞。
下一秒,許子詮遞上本子,回答她:
「不喜歡。」
「……」
「誒不對,柳翠虎這個名字——」唐影忽然想起什麼,睜大眼睛,指著主持人:「你是柳翠虎?!所以……你是作者吧?!」
場館裡的人差不多走光了,只剩下作者與男女主角。頂上一輪燈光直直往下照著,因為人少,忽然變有些蕭條。
「啊,對——」柳翠虎撓了撓發紅的耳朵,「對,我是作者。」還是個對男主角有點非分之想的作者。
唐影點了點頭,鼓勵:「你寫挺好的,辛苦了。」
「你們滿意嗎?」
「還行吧。」男女主角對視一眼,笑了笑。
作者點了點頭,流暢地繼續:「那,如果都滿意的話,能不能給我一個擁抱什麼,如果唐影不方便,抱抱許子詮就行!」頓了幾秒,又補一句:「親也行……」
「嘖。」作者的險惡心思被戳穿,兩人對視一眼,唐影嗔他:「你確實招桃花,連作者都沒放過。」
他聳聳肩,「怪我咯。這不她自己搞的人設嗎?」
一邊說著,他們倆一邊牽著手往門口走去,沒有再搭理企圖以權謀私的作者。等他們快走到門口的時候,柳翠虎忽然喊了一句:
「喂!有讀者想看你們婚後來著!」
兩人止步,回過頭來看她。
柳翠虎接著問:「那個,什麼時候結婚呀你們?」
許子詮看了唐影一眼,而正巧,唐影也在看他,兩人對視,笑了笑,嘴角彎彎勾起,過了會兒才想起要回答些什麼。
「聽她的吧。」許子詮笑,露出一排白牙。
「我啊——」唐影歪了歪頭,幾分羞赧,最後笑了起來,她揮了揮手回答:「還先把戀愛談夠吧!都市女子,不輕易步入圍城!」
而後,拉著許子詮笑嘻嘻跑出了那道門。
但柳翠虎記得,這對沒良心的情侶消失在視野之前,還是丟下了一句話,他們說的是:「再見啦,柳翠虎。再見啦,大家。」
隨著他們離開,那道門緩緩扣上。
一切又重新歸於安靜。
柳翠虎忘了在這片空曠的舞臺呆了多久,也許很久,也許沒有多久。
最後,她撓了撓頭,走到舞臺邊上,那裡有一個開關,還藏著一扇門,她就是從那道門上過來的,在出門前,她伸手摁了開關。
「啪嗒」一聲,頂燈熄滅,整個舞臺暗了下來。
她揮了揮手,也說了一句:
「再見啦,《裝腔啟示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