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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How old are 柚(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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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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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從一發不可收急速發展成一發不可收拾。

網上的那張照片還好說,畢竟在派出所裡有那麼多的目擊者,但關注這事怎麼解釋?

盛景初去吃了個飯,為了打八折就關注了飯館老闆?

誰信?

一整盒阿司匹林都沒辦法拯救程了悲痛的靈魂,她拿起手機反覆盯著聯絡人裡小齊的電話號碼。

咬咬牙,她還是撥通了小齊的手機。

小齊那邊正焦頭爛額,始作俑者正盤膝看棋盤,他不理解為什麼大家會對這件事情這麼關心,他只不過是關注了一個人,之所以之前從未關注過誰,不過是他不感興趣,也從未有人要他關注。

小齊已經接了無數個電話,至於想跟盛景初親自聊聊的,無一例外都被他推掉了,面對媒體的提問,需要字斟句酌,稍稍有一個詞有了歧義,明天見報的時候就是連篇累牘的曲解。

程了打來電話的時候,小齊正在思考怎麼面對,現在取消關注肯定不行,那必然會引起群眾的反感,冷處理似乎又有些過於消極了,重要的是女方那邊不要藉機炒作,雙方都不解釋的話,熱度很快就下去了。

小齊的想法不可謂不對,但終究還是從盛景初的立場出發。

程了也很委屈,火氣騰騰騰地直往上湧:「就好像我佔了多大便宜一樣。」這一生氣,就沒控制住音量,「我以後還找不找物件了?初戀還沒開始就變二戀了,這損失我找誰賠去?」

小齊被震得直咧嘴。

盛景初幾乎能想象到程了生氣的樣子,不知道她的劉海兒放沒放下去,否則一定被氣流吹得一掀一掀的。

他向小齊遞了遞手,示意對方把手機給自己。

程了那邊說得起興:「到時候你給我證明?還是你家盛先生給我證明啊?那咱們先簽個合同,以後不管誰先戀愛了,對方都有責任做這個證明。」

電話那邊的聲音一變,清冷得像冰層下的山泉。

「是我。」

聽到盛景初的聲音,程了頓時有些尷尬,她的聲音弱下來,一手無意識地在桌子上畫著圈圈:「哦,是你啊。」

一陣沉默。

盛景初覺得他是無所謂的,但對於女孩子來說,影響確實不小。

於是他先道歉:「我很抱歉。」

這聲道歉瞬間澆熄了程了的怒火。

「唉,這事也不怨你,說起來都是巧合,我肯定不會藉機炒作的,但我們公司就說不定了,到時候要是有什麼風言風語出來,完全不是我的本意啊。」

想到組長的警告,程了難免灰心:「算了,我還不知道能不能幹到公司炒作的時候呢,也許明天就被炒了也說不定。」

舌尖似乎還殘存著那帶著一絲絲苦澀的甜,停頓了片刻,程了轉移了話題:「聽說你就要去杭州參加比賽了?嗯,加油,為國爭光。」程了再一想這是國內的比賽,為國爭光未免不合適,又改了口,「隨心下吧,勝了固然好,輸了就當練習了。」

盛景初抬頭看向窗外,青藍色的夜幕上,一彎月亮暗淡無光,他想起小時候參加比賽之前,老師衣食住行囑咐得仔細,賽場的事只一語帶過,平常心就好。

那時他想,老師應該對比賽的結果並不在意,直到許多年以後他才知道,當自己越走越遠,遠離了初心,一路承載了太多的關注、榮譽和爭議的時候,勝彷彿唾手可得,輸卻難以隨心。

掛了電話,他無聲嘆息。

有了前一天的事情做鋪墊,程了幾乎帶著訣別的心態到公司上班,樓體上,碩大的英文「showstyle」旁是公司的吉祥物秀秀,一隻捧著板栗的胖松鼠。

網際網路公司似乎總要和動物搭上點兒關係,阿里的貓,騰訊的企鵝,搜狐的狐狸,yy的小浣熊。

程了依依不捨地看著秀秀,胖松鼠的兩顆大門牙閃了閃,她自作多情地覺得,秀秀也捨不得自己。

程了進了公司大廳,橫向躥出一個十六七歲的波波頭姑娘。

她先是仔仔細細地打量了程了一番,然後聲音裡帶著哭腔:「你好好對我們的元寶。」

拜自家爸爸的微博所賜,程了的生平被網友扒了個徹底,秀時代影片採編部實習記者,職業棋手和記者,近水樓臺,一伸手就染指了月亮。

程了怎麼也想不明白,圍棋比較小眾,她連「劫」是什麼都弄不清楚,盛景初怎麼會有這麼多粉絲?

而且一局對弈就是一天,大家都是年輕人,這得多大的耐心能從頭看到尾,難道真的對我國的傳統文化熱愛到這種程度?

如果真這麼熱愛,盛景初的師弟曹熹和也是一流棋手,怎麼沒見有這麼多的粉絲。

有顏即正義,看來大部分都是顏粉。

程了剛想跟這個姑娘解釋一番,姑娘已經抹著眼淚跑走了。

程了上了16樓,小齊打來了電話:「你趕緊來機場,我在第八航站樓,盛先生接受你的採訪了。」

程了一時沒反應過來,小齊不住地催促她:「快點兒,飛機還有不到一個小時,不對,五十九分起飛。你把身份證號發給我,我給你訂機票。」

「起飛?」

「對,盛先生馬上要去杭州,你到杭州再採訪他。」

程了消化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抖著手將身份證號發了過去,不一會兒,航空公司就發來了購票資訊。

收到資訊後,程了立馬向組長做了彙報。

組長盯著程了看了一會兒才說:「那你就去吧。」

輕飄飄的一句話,也沒給程了配攝像師。

程了自己去器材組借了一個dv,來不及回家收拾衣物,打車去了機場。

小齊在機場門口等著程了,將手裡的行李塞到了她的手裡。

「這是盛先生的衣服,每天換一件,我準備了十天的,最裡面那套是rubinacci的西裝,比賽時候就穿這套。盛先生不吃芥末、蔥和蒜,也不喜歡香菜的味道,點餐的時候你注意這些忌口,晚上睡覺的時候記得給他留一盞床前燈,盛先生在全黑的環境中睡不好。」

「最重要的是這個!」小齊從隨身包裡掏出一本書,「這是《道德經》,盛先生在對弈之前喜歡翻一遍。」

程了有點兒蒙,她記得來之前小齊說的是盛先生接受她的採訪啊,這麼一堆東西是什麼意思?

「我老家有事,馬上要坐飛機回廣州。盛先生就交給你了,你隨時跟我電話聯絡啊。」小齊反覆交代了幾遍,衝進了機場。

程了只好拖著行李進了機場大廳,先用身份證取了機票,根據航班資訊,找到了盛景初的候機位置。

他靜靜地坐在角落裡,明明別的位置都擠滿了,只他那一排空空落落,最邊上的位置坐了位大叔,大叔不自然地往外挪了又挪,看到前一排空出了位置,趕緊換了過去。

他的身上散發出一種「生人勿近」的氣息,明明室外溫度38c,室內溫度也不低於25c,他周圍的空氣卻冷到0c以下。

言曉不止一次地跟程了抱怨:「盛景初這個人太不好接觸,眼睛一掃,我冷得渾身直抖。」

程了將行李拖過去,拿著紙巾擦汗。

「盛先生啊,我嚴肅建議你好好管管你們家小齊,這麼遠,我拖得手都快折了。他不會把原子彈放行李包裡了吧?這也太沉了。」

盛景初抬起頭看著她,他的瞳彩遠比普通人要深,像初生嬰兒的眼睛一樣,融入了化不開的墨色。

難怪言曉會覺得冷,程了也覺得周身清涼。

盛景初的目光落在她的衣領處,那裡繡了一根胡蘿蔔,襯衫的樣式簡單,邊角處透著點兒小心思,充滿了想象力。

她好像特別喜歡這種風格的衣服,昨天的小狐狸,今天的胡蘿蔔。

他的視線往上調了調,她把劉海兒梳到了後面,馬尾扎得高高的,露出了光潔白嫩的一張臉,可能走得太急,雙頰透著點兒粉,陽光一掃,甚至能看到細細的絨毛,像五月裡剛上市的桃子。

收回視線,他的語速是一貫的不急不緩:「你可以給我打電話。」

程了嘴裡嘟囔著:「那我也得知道你的電話號碼啊。」

「你可以先給小齊打電話,讓他告訴你我的電話號碼。」

程了沉默了片刻,她真傻,真的!

盛景初拿出一支碳素筆,向程了伸出手:「你的手。」

程了伸過去,他握著她的手腕,在她的掌心寫下一串數字。

他的體溫微涼,指腹軟得不可思議,筆珠在掌心滑動,癢得程了直縮手。

寫完,他交代程了:「我的電話號碼。」

你可以直接念給我聽的,再不濟也可以用我的手機輸一下,這大庭廣眾的……

程了做賊心虛地瞅了瞅四周,將那串數字輸進了電話簿裡,名字一欄猶豫了一下,直接備註「bbk」,babyking的縮寫。

輸完,程了還是給盛景初撥了一個電話:「我的。」

盛景初按斷:「我知道。」

那什麼,你知道我的號碼,給我打一個我存上不就行了嗎?

程了一下一下地啜著牙花子。

「你不高興嗎?」

盛景初分辨著程了的情緒,他可以用9秒還原魔方,卻捉摸不出一個表情的含義。

當然,他也不願意把時間浪費在這上面,畢竟大部分人悲傷也好,開心也罷,跟他沒有直接的關係。

程了趕緊解釋了一句:「其實也沒……」

盛景初將手遞過來,攤開,掌心多了一塊水果糖。

「吃糖。」

程了接過糖,她其實真的沒生氣,就是覺得……有點兒奇怪。手腕上還殘存著他的手指觸碰後的燒灼感,她不自覺地攥了攥拳。

她剝開糖紙放到嘴裡,忍不住跟他開了個玩笑:「這回是什麼柚?howoldare柚?」

這是個笑話,「howareyou」翻譯成「怎麼是你」,「howoldareyou」翻譯成「怎麼老是你」。

盛景初不知道她的笑從何來,只是朦朧地覺得,她吃了糖,心情果然變好了。

江城到杭州,飛機只需要一個小時的航程。

程了在飛機上簡單地做了個採訪大綱,這個本子上搜集了跟盛景初有關的一切資訊,幾張剪報和手抄的資料。

盛景初不是江城人,因為從小表現出了驚人的天賦,被解寒洲帶在身邊學棋。

在盛景初十六歲那年,解寒洲與盛景初簽訂了一項師徒協議,盛景初要把國際比賽獎金的三成分給老師。獎金是專業棋手最大的收入來源,雖然最後盛景初簽署了協議,但有媒體傳言,兩人因此決裂。

盛景初正在閉目沉思,他思考的時候,外界的一切資訊都被遮蔽,聽不到聲音,聞不到味道,甚至感受不到冷暖。

程了悄悄地看了他一眼。

據說盛景初是孤兒,和師父形同陌路,與師弟曹熹和的關係似乎也不太好,微博甚至都沒有互相關注。

那他一定很孤獨吧?

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程了在筆記本上寫下標題:

盛景初——圍棋世界裡孤身前行的孩子。

下了飛機,程了才覺得有些茫然,小齊沒給她酒店資訊,她正想問問盛景初,卻在出口看到了曹熹和。

曹熹和在解寒洲的弟子裡排行第二,三次敗給韓國棋手趙延勳,又在形勢最不利的情況下戰勝了日本高手加藤清正。網上有專門研究曹熹和棋譜的,一半人覺得隨心所欲,完全談不上佈局和策略,另一半人覺得暗藏玄機,看不出來是你智商不夠。

他嘴裡叼著根牙籤,腳上趿著拖鞋,額前的頭髮染了一簇黃毛。明明是棋壇的新一代高手,打扮得卻像城鄉接合部的洗剪吹少年。

盛景初眉頭一皺:「你的頭髮怎麼弄的?」

曹熹和嘻嘻一笑:「賭輸了,跟小五下棋的時候輸了一盤。」他目光往程了身上一掃,笑得更開心了,「喲,這不是師嫂嘛。」

程了一陣惡寒,「師嫂」是個什麼稱呼,她開口解釋:「我是過來採訪的。」

曹熹和咧咧嘴,一副「我都懂」的樣子,追上盛景初,替他拉著行李。

「小五輸得更多,頭髮都成調色盤了。」他又回頭招呼程了,「師嫂全程陪同啊,中午想吃點兒什麼?西湖醋魚?甘草魚?清蒸鱸魚?」

還沒等程了回答,他又去拉盛景初:「我攢了個局,三缺一,就等你了。」

盛景初沒理他:「我不缺錢。」

「我缺錢啊!」曹熹和把行李搬到後備廂裡,拍了拍車燈,「主辦方的車,我借來開開。」

盛景初替程了拉開後面車門:「你坐這個位置。」

程了依言坐了進去,盛景初從車後繞到了另一側,拉開車門,也坐到了後邊。

曹熹和朝程了擠了擠眼睛。

程了不明所以,側頭去看盛景初,他指了指安全帶:「扣好。」

曹熹和開著車還覺得無聊,東拉西扯地講了一會兒,便拉盛景初下盲棋:「練練手。」

程了聽了一會兒才明白,盲棋就是不用棋子,完全按照記憶下棋,棋盤上共361個交叉點,不要說佈局了,光回憶棋局就很吃力。

盛景初的記憶力程了已經見識過了,曹熹和的記憶力也相當驚人,一面落子,一面還能抽空跟程了顯擺兩句:「趙延勳的智商136,我的智商139。」

程了去看盛景初,想知道他的智商多少。

曹熹和透過後視鏡看她:「我師哥低調著呢。」

以程了對盛景初的一點點了解,他確實不會拿這個說事。

程了的手機響了起來,鈴聲是網上很紅的《我好餓》,她來不及看號碼就接了起來,居然是徐遲。

「我回來了,請你吃飯。」他的聲音是一貫的慵懶,帶著些許的漫不經心。

程了的呼吸一滯,壓抑著聲音裡的絲絲悸動。

「我出差,在杭州。」

「那算了,等你回來。」

他的回答太乾脆,程了還來不及失落,他又追問了一句:「知了,想我沒?」

她裝沒聽見,按斷了電話。

曹熹和轉頭看了看盛景初:「師哥,你有情敵啊。」

盛景初沒理會,沉默了片刻問程了:「為什麼叫你知了?」

有比電話漏音更糟心的嗎?還有,你們倆不會發揚一下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裝著沒聽見?

尷尬了好一會兒,程了還是給出瞭解釋:「我出生的時候知了叫得特別響,所以原名叫程知了。」

至於為什麼後來改了,也許是因為她媽媽的名字裡有個「知」字,她媽媽過世之後,程知了就變成了程了。

程了,成了,程家這一代的小孩兒,都是按照諧音取的名字。

曹熹和一樂:「那怎麼不叫程蟬?」

程了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頓時一蒙。

盛景初替她解釋:「一個可能是因為‘蟬’是蟲字旁,寫出來不好看,第二個可能是‘蟬’與‘程’的聲母相同,叫起來沒開口音‘了’響亮。」

這也需要分析?

「所以你是夏天的生日?」

盛景初的思維落到了此處。

「嗯,就是7月……」主動告訴對方生日,好像暗示別人要送自己禮物一樣,程了說了一半岔開了話題,「快到了吧?」

曹熹和一拍腦門兒:「完了,開過了。」

「師哥,咱們繼續。」

「我已經贏了。」

「明明還在中腹廝殺……」曹熹和大叫,「是按照慣例來的吧?黑子貼7目半。」

「上邊和中腹的黑棋已經連通了,你還要繼續嗎?」

曹熹和凝神思索,嘆了口氣:「確實是我輸了。」

眼看著一輛別克迎面衝了過來,程了尖叫著提醒:「看車,看車!」

電光石火中,程了向車門處摔了過去,盛景初伸出手,將她和車門隔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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