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頭一堆工人正熱火朝天地忙活,瞧見第五名、毛倩倩過來,工隊的工長忙塞來一張單子。「第五經理,你來得剛好。就差你們門市部的簽字了。」
第五名接過單子,見四五米高的建築材料一股腦堆在消防通道上。「堆這兒不成,違反消防規則。侯總組織學習的時候說了……」話音沒落,就感覺後腰上的皮一陣緊繃——毛倩倩這小擒拿手怕是有一甲子的功力。
「第五經理!」毛倩倩一臉微笑得體大方,示意第五名快簽字。要不是後腰隱隱作痛,第五名還以為剛才都是自己的幻覺。
趕緊把字簽了,第五名緊跟毛倩倩身後聆聽訓導,「掐青了。」第五名委屈地捂著後腰。
「不然你能長記性?」毛倩倩一臉恨鐵不成鋼。「侯總都朝單子上簽字了。你一門市部主管還逞啥能嘛。沒眼色。新官上任就拿雞毛當令箭,就不怕人背後戳你脊樑骨?」
城裡人想得就是深刻。第五名欽佩地看著毛倩倩。如今這年頭,找到她這樣一位知情識趣的好姑娘不容易,更別說自己條件又不是那麼贏人。八成是祖上燒了高香。
毛倩倩她爸媽顯然也是這麼想的。
「我家倩倩嬌生慣養,給你惹了不少麻煩吧。」毛父對第五名的第一印象不錯。小夥子長得挺排場,主動給第五名夾菜。
毛母嗔怪毛父說話太客套,「瞧你問的這話。要是連這點兒都不能擔待,還算啥男的嘛。」
第五名趕緊點頭,表示自己是純爺們無疑。趕緊把青嬸賄賂的那串青綠石鏈子拿出來孝敬毛母;不等毛父失落感表現出來,手疾眼快的將扇叔給的那把扇子遞上。
「小夥子挺實在!」毛父開啟扇子,露出滿意之色,「家是哪兒的?」
「菲尼克斯——鳳凰城。」毛倩倩搶答。
「美裔華人?」毛母眼中精光大盛。
第五名嚇得忙解釋,「也叫寶雞。」
「寶雞不錯,好地方。」毛母並沒有擺省城人的架子,雖然笑容已經減半了,可看在青綠石鏈子的份上,多少還殘留一些。
「其實……離寶雞挺近的。我是說直線距離。要算上走山路,那就遠了。」提起家鄉,頓感親切,再壓抑的氣氛都沒有了,「秦嶺裡頭空氣好,人住著不得病。歡迎二老有空到我們那兒逛逛。」
「山民……」毛父看向毛倩倩,面色趨於黝黑。
毛倩倩早就料到是這個情形,從容不迫的朝第五名身邊靠了靠,給男朋友壯膽。「第五名才畢業三年,就已經是我們文苑市場的門市部經理了。一個月收入……這個數。」
毛倩倩伸指頭比劃了下,毛父、毛母的面色由黑轉紅。
「英雄莫問出處。」毛父雙眉舒展,人也慈祥起來,「不過兩個人在一起,要考慮的事情還多著。你咋安排的,說來聽聽。」問得好。一個字沒提房,一個字沒提車,意識裡卻全包括了。
第五名想給料事如神的毛倩倩磕一個,心說幸虧登門前請她輔導了功課。趕緊給老頭、老太太算了筆帳。按照升職後的收入,只要勒緊一年褲腰帶,再加上前兩年的積蓄,一套城南角二手房的首付還是夠的。這年頭車也不貴,經濟上緩個一年半載,養輛政府補貼的電動車也沒問題。
毛倩倩在一旁煽風點火,不斷強調第五名還年輕,前途無量。年輕,代表人是潛力股。家又是山溝溝裡的,將來在省城打拼,常來常往的還不是岳父岳母家嘛。這幾乎等於半個上門女婿了。
毛父、毛母盤算完,覺得不虧。表情越發和藹。
「父母在,不遠遊。你往後留在西京城,跟家裡父母商量過了沒?」毛父問到了第五名的傷心處。回首往事,一路坎坷。
母親早亡,父親和哥哥為了給自己攢學費,在採石場的事故里罹難。嫂子是個要強的,楞是沒改嫁,靠著一副小身板把第五名供上了大學。
毛母讚許地拉住毛倩倩的手,想給女兒點個贊——女子有眼光:有車有房,父母雙亡;這樣的好女婿天下難覓。
「娃啊,你是個有志氣的。」毛父拍拍第五名的肩膀,又客套地補充了一句。「你嫂子也不容易。將來掙下了錢,不能忘本。」
提到嫂子,第五名的感激之情就超越了一切,沒有領會到毛父話中「將來時態」的深意。「是啊。沒有嫂子就沒有我的今天。所以我想把房子買大點兒,到時候也讓我嫂子來城裡享福。」
做啥?!毛倩倩一家瞬間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