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山樑對孫婷來說可不是一般的體驗,坐在摩托車後座上,拐得人很快就分不清東西南北了。她想起了那些被拐賣的婦女兒童,開啟手機照了照鏡子,覺得自己十分危險。想跳車吧,後頭還跟著一個瘦骨嶙峋的傢伙,滿頭大汗地蹬著腳踏車,還朝自己呲牙笑。
笑得別提多難看!孫婷忍著顛簸,強迫自己不要跳車。畢竟剛才從鎮政府院子出來時,那麼多人都看著呢,估計也不敢把自己怎樣。這麼想著,心下也不那麼緊張了,視線便被秦嶺山的雄渾壯闊吸引。
樹林、河灘,都是平日難得一見的好景色。尤其是面前這座在建的標準關中式套院,別說現在,就是解放前的西京城裡,也沒幾座院子能蓋得這麼大氣。
那青色老瓦,賣古建材的鋪子裡見過,一片就一百多,第五名家這新房竟然鋪了滿房頂;那影壁上頭的磚雕,一看就是關中老匠人的手筆,如今想原模原樣仿一牆,有錢都不成,老師傅們早入土為安了……
孫婷覺得自己從前小看第五名了,以為他只是個人格扭曲的傢伙。眼下看,估計還是個大貪汙犯。不然以他那職位,兩輩子不吃不喝也攢不下這些錢啊。光讓他光賠償水族館的損失,太便宜他了;必須要他把貪了的錢都吐出來!
孫婷下意識伸手掏煙,餘光瞥見伍魁首和墳包湊在一旁想搭話又不知道怎麼開口的忐忑模樣。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孫婷朝倆人笑笑,請兩人給自己講講第五家的事。
「墳包,魁首。」老伍院子裡正監工呢,離老遠就望見伍魁首那大燈泡似的腦門子。過來一瞅,旁邊還站著一年輕姑娘,一看就是城裡來的,時髦很。
「名哥的……朋友。」沒聽到孫婷親口承認,伍魁首就介紹得很隱晦。
「哦,你好,你好。」老伍怕孫婷臉皮薄,嘴上沒好意思提,心中卻篤定她是第五名的女友,便把人拉進院子裡,熱情介紹起來。
「咱名娃城裡管著好幾千人呢。」老伍很得意地說起第五名出生的那天,天降紅雲,晴空霹靂,長大後,果不其然有了大出息。「現如今一個月幾萬塊收入,吃不了花不完。」
幾萬塊收入?都是見不得人的那種吧!孫婷努力表現出一絲崇拜,偶爾接一兩句話茬,勾引著老伍繼續說下去。她倒要看看,第五名在老家是怎麼裝模作樣的。這都是罪證!
伍魁首、墳包兩人見老伍搶佔瞭解說席位,很不悅意:都年輕娃們家,你一半截入土的跟著摻和啥嘛。伍魁首見縫插針地提起天色不早了,第五名今天回不來,孫婷不如先在他家廟裡歇下。
「可不敢。他家都花和尚。」墳包直率,當面捅刀子毫不手軟。伍魁首被了斷大師揍的內傷還未痊癒,只能拿眼猛瞪他。
「剛瞧見鎮政府旁邊有家旅館。麻煩你載我回去吧。」孫婷朝伍魁首一笑,伍魁首的立場便沒有了,「好。我陪你去住。誰敢欺負你,我作法劈死他。」說著,他昂起下巴,學著父親的樣子,抬手摸了摸自家大光頭,腆胸疊肚地,努力做出有氣勢的模樣。
第五名不知孫婷已經在自家老巢殺得七進七出。跟著小錢帶著劉秀娟在商場挑衣服。小錢看人最準,和劉秀娟相處短短半天,卻已經摸準了劉秀娟的脾氣。啥人有啥人的氣質,劉秀娟現在的狀態不適合直接上古奇巴寶瑞普拉達,經濟條件也不允許,會死人。這一分錢一分貨的年代,想穿出樣子又想實惠就困難了,但在小錢面前這都不是問題。
這點上第五名是最佩服的,本看著小錢領著嫂子進了中大國際的奢侈品店裡就已經下決心橫著出去了,可卻驚喜的發現這年月裡連一線品牌都開始降價了,原來經濟不景氣也有不景氣的好處。第五名暗喜,可的確是要了劉秀娟的命了,即便是大降價,也遠超出心裡預算。成千上萬就不說了,還都窟窿眼睛的,連胳膊都遮不住,這就活不成了。藉著小錢挑選的空檔,一個勁朝第五名打眼神,剛想和小叔子溝通下,就已經被小錢塞進了試衣間。
小錢回頭看了眼第五名,笑了。「放心,這都標的虛價。東西都是外面的版型拿到國內加工的,掛牌貨。店是我哥當年從良的同夥開的,給他個版稅的錢就行。」
「同夥?」第五名這才想起錢哥當年江湖兄弟的背景,剛想了解下版稅是什麼價格,小錢卻順手挑了幾件內衣給劉秀娟送進試衣間了。
第五名這才發現這裡竟然還賣高檔內衣,臉一下紅了,退出去也不合適,趕緊轉了個臉。山裡女性多不穿這種香豔款式的,講究點的也只是縣城裡的便宜貨,大多數都是趕集的時候胡亂買幾件湊合。說起來帶小錢還真是對了,自己總不能給嫂子挑胸罩吧……拿的是多大號的?第五名忍不住餘光掃了下衣架,卻發現導購女孩正在偷偷笑他,趕緊又把眼光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