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你這是讓我糊弄領導?」第五名做出一副驚詫表情。
「咋能嘛,我意思是,」老伍趕緊調整了措辭,「名名,你是咱伍家溝出來的娃,要多替咱伍家溝說話呀。」套著近乎,又提起第五名家修墳的事,「事有輕重緩急,你替咱村把水潭辦好;至於你家修墳,村上管,你就別分心了。」
赤裸裸的賄賂!
第五名的小心肝加速噗通了起來。先前光顧著解決孫婷的養魚難題,自家箍墳的錢沒來得及考慮,這會兒老伍糖衣炮彈打來,一舉兩得的好事,簡直就是意外之喜。按照嫂子的指示,家裡這墳修下來,怎麼也得大幾萬,可錢都在壓在孫婷那兒……如果是村上掏錢,可就把大事兒解決了。
第五名正猶豫著,滿手雞毛的劉秀娟打門口冒頭。「他叔,你咋讓我家名名犯錯誤?」劉秀娟滿臉不悅意。箍墳是積德的大事,要是靠行賄辦成,那不是丟先人們的臉麼。更何況那女老闆,一看就是個精明的女子娃,要是知道小叔子在裡頭搗鬼,豈不就拿了小叔子的短處。「活人,要行得正、走得端。可不敢落人話把。我自家墳,我自家箍。」說完,劉秀娟放下門簾。
第五名有些臉紅,老伍也不太自然。老母雞淒厲的叫聲打廚下傳來,仙姑的怒火,讓空氣裡都瀰漫起血腥味,老伍顫抖著向第五名解釋,說沒想讓他犯錯誤。「成不成的,都你領導決定。我就是來表示下誠意的。」
膽小怕事的慫貨!箍墳的事兒就這麼沒了?第五名遺憾地把老伍送出廟門,想到自己將來要在箍墳上花出不知多少,心就開始滴血。做能人不容易,做有正確三觀的能人更不容易呀!
「後悔了?」剛偷聽全程的孫婷依在後殿門口,打量著第五名。「這會兒追上老伍還來得及。」
「沒。」第五名望著廚下那邊,「我嫂子說得對,人得活個踏實。」在文苑市場時,被迫接受的扇叔、青嬸的供奉,應該不算罪過吧?第五名心虛地安慰著自己。
第五名最初的構想,是利用董家寨和伍家溝的矛盾,誘使老伍放棄收租金。但「女老闆考察」引發的反響,顯然比預料的大。石坎鎮下轄各村紛紛登門不說,就連鎮長也跑到廟裡,說要請孫婷、第五名吃席面,順便談談收蟲和生物調研的事。
「請客好呀,就在我廟裡吧!」了斷和尚得知訊息,第一時間攔了鎮長下棋。鎮長是老伍表哥不假,但論起親戚,還是自己表弟呢。沾親帶故的,露臉的事,哪能少了自家人。
「你侄兒,我家魁首,跟那女領導關係好著呢。」當事人不在場,想咋吹就咋吹,「到時候,讓咱娃幫著鎮上美言幾句。」
就伍魁首那慫樣子,人家能正眼瞧他?鎮長笑笑,抬「相」飛掉了大師的一隻小「卒」。「你不怕葷腥太多,衝撞了佛祖?」
「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了斷和尚虔誠地握緊了手裡的大念珠。
「那成嘛。」鎮長爽快地答應將場地交給廟裡。
於是,天不亮,孫婷就聽到外頭傳來伍魁首那慘絕人寰的叫聲。扒著窗戶縫,望見大師正一盆盆朝伍魁首身上潑井水。剛入夏,井水冰滲入骨,冷得小光頭吱哇亂跳,滿院子亂跑著閃避。
「洗乾淨。今兒鎮上和各村的頭面人物都來呢。」買賣成不成是人家的事,但首先得讓娃混個臉熟,才好繼承自己的衣缽。朝伍魁首頭上胡亂抹著肥皂,了斷和尚警告兒子今兒一定要手勤嘴甜。「穿這身死啊,還不把你僧袍換上?」洗著洗著,伍魁首便頂著滿頭柔柔白白的泡沫,被了斷大師拖走了。
孫婷不禁也擔心起自己的衣著。「會不會顯得你們太土氣?」
成功人士總是那麼體貼他人。第五名敬佩孫婷這點,又不得不承認,孫婷穿這身衣服挺……眼熟!這套哪兒見過來著。突然想起了毛倩倩,她好像也買過這套。但等孫婷轉過身,就立刻分出不同來了。毛倩倩穿著就像是廉價貨;孫婷穿著……顯得衣服很貴,這就是傳說中的氣質吧?
見小叔子又盯著領導瓷楞,劉秀娟輕輕咳了聲。第五名回神,趕緊陪著孫婷上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