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救世主
「曹村長這話從何說起？」老伍不幹了。來的時候，說好是傳授下養魚的經驗，咋到了地界，就變成幫忙賣魚了？伍家溝自己山上還養著幾萬尾呢，東壩頭竟不要臉的敢佔伍家溝的便宜！
「我也是沒法子才出此下策。」曹俊把姿態放得低低，「伍村長你也說過，第五名同志幫伍家溝引來的投資就幾十上百萬。這樣的能人，我東壩頭沒有，只好厚著臉皮求到你伍家溝門上了。」
誰投資幾十上百萬？老伍這不積德的又在外頭胡吹牛逼！五名瞪著老伍，見老伍躲避自己的目光，也沒辦法說啥。人都來了，飯也吃了，就算推辭，也不能這會兒破壞飯桌氣氛，只好同意先去東壩頭養魚的地方看看。期間和孫婷交換了個眼色，看到第五名滿臉愧疚和無奈，孫婷也哭笑不得，弄魚塘的時候，就對伍家溝的老伍這位村幹部有了深刻的「認知」，這會兒才明白，當初的「認知」還是太淺薄，太淺薄……
顧名思義，東壩頭村是挨著水壩建起來的村。原來有個小水電站，後來經濟發展，小水電站被遠處的大水電站取代，就關停了。曹俊來了東壩頭後，見壩頭水面廣闊，而村子又挨著川陝公路的要道，交通優勢非常明顯，便果斷髮展了養殖業。
「你們看，咱這泥！」帶著幾人到了水庫，曹俊挽起褲腿，脫鞋就下了水，雙手從河裡挖出一捧河泥，「多幹淨呀。這才能保證咱魚的品質。」說話間，泥裡頭還蹦出一條泥鰍，吧嗒掉進水裡不見了。
第五名觀察半天，意外地發現曹村長這水庫裡好像只養了鯉魚、鰱魚和草魚……怪不得剛吃飯的時候，滿桌魚腥氣。如今城裡人誰還講究吃這些。江團、梭邊，哪個肉質都比這些好，更不要說刺還少。果真是「落後就要捱打」。
這點老伍也看出來了，在旁邊有點兒幸災樂禍，一不小心就把席上沒好意思講的實話說了出來，「咱關中人本來就沒啥吃魚的習慣。最多是紅白喜事的時候，上席炸它一條……你弄這多魚，還不好吃，賣給誰去？」
「曹村長剛才好像說過，去年賣得還不錯？」小錢很關心這事兒。養魚的規模，涉及到魚飼料的收入；東壩頭這邊可是大水庫，要是能做成生意，絕對是一筆好買賣。細緻入微地思索了一番，她認為原因可能跟魚的種類無關。
「那會兒隔壁的高速路還沒徹底貫通。」曹俊無奈地指著遠方若隱若現的國道。
秦嶺原先橫亙在幾省之間，讓交通很不方便。國家發展建設了幾條「大動脈」後，秦嶺山一下子就被開啟了。這本是好事。但事情總是要分兩面看的。從前，湖北的魚販子進關中要翻山越嶺；可如今走國道去寶雞，竟然比東壩頭村這邊還要快。而且人家的魚又肥又大，還便宜，東壩頭的魚便一下子賣不掉了。
「你這魚賣多少錢？」第五名問。
「咱是綠色養殖的，成本有點兒高。想有利潤，出水就得三塊五一斤。」
「這麼便宜？」「這麼貴？」鐵馬和小錢發出了截然不同的判斷聲。
富二代就不要參與市民階層的物價探討了。把鐵馬推了一邊，小錢問曹俊：「省城採石場的鯉魚，才四塊、四塊五一斤。你這兒就三塊五，加上運費和其他雜七雜八的，拉到省城，起碼不得賣九塊錢才能回本？」菜市場的江團魚才十二塊一斤，不過是多花三塊錢，誰不願吃好的。
曹俊發愁地望著水庫的湖面，「關鍵是咱這魚不像豬肉，有個儲存期；它死了就不值錢了。如今魚越來越大，預計比去年產量還高，銷路卻……」求助的視線投向第五名，見第五名默不作聲，便領會到這事兒可能讓第五名為難了，忙補充說明，「咱不奢求掙個啥錢，只要讓我東壩頭回本就成。要不然，看能不能搭著你那魚一塊兒賣？」想起孫婷是大老闆，又熱切地看著孫婷，無助的目光讓孫婷都為之動容了——這瓜皮，老孃賣的是觀賞魚！你這是吃的！
「曹村長，我們那邊養的魚，和你這用途不一樣。抱歉，真幫不上你的忙。」第五名實話實說，又看了眼小錢。小錢也搖搖頭，「曹村長要是想買飼料，倒可以找我。我能給您個最惠價格。」
長這麼肥都賣不掉，還吃什麼魚飼料。曹俊聽了第五名和小錢的直白拒絕，一顆熱騰騰的心驟然涼下去了，臉上雖然還帶著笑容，但卻再也壓不住愁苦的神情。
畢竟是年輕人沒經驗呀！老伍感慨著。剛剛見東壩頭的建設比伍家溝搞得好，他還覺得挺沒面子。但這會兒看曹俊失魂落魄的模樣，又有些同情：都是當村官的，知道這活兒不好乾。便安慰說：「誰辦事能沒個閃失呢。真要賠手裡，就當交了個學費吧。反正都成了兩年，今年不成，也不影響你政績和收入嘛。別發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