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建組（下）
床腿不平的，少楔子短鉚的，這在墳包他爸這石匠眼裡根本就不是事兒。婆娘們拉去先洗先刷；石匠滿村裡尋工找料，世上這活兒都是一通百通的，會了石匠就等於會了木匠，按這個思路，泥瓦匠也應該會木匠。不一會兒，老石匠就帶著幾個老太太扛了些木料回來了。
「別別別，不怕給這幾個老太婆累死在跟前？」老伍趕緊擋住墳包他爸。熱情有、積極性有，都是好事兒，但你得量力而行。
「不是。」墳包他爸指著一個老太太，「他男人就是木匠。」
老伍認可。村裡全知道那是一個手藝好的老木匠，可都死了十年了。就算找人遺孀來頂事，那旁邊這幾個呢？
老太太不願意了。「我男的生前還是打井的呢。」
「對對對，都是手藝人。」墳包他爸一邊解釋，一邊看第五名。「手藝人都靈巧。這活兒其他人都幹不來。」
第五名能說啥。不讓幹，人都來了；讓幹，都是百十來年的老木料，讓他一榔頭砸碎了……笑得跟哭一樣。搬了兩箱飲料出來，先給老太太一人開了一瓶。這是有科學道理的。老年人身體機能退化，補了糖容易瞌睡。等她們乏了，再換幾個人。實在不行自己上。
正尋思怎麼保護古董傢俱呢，忽然下起雨來。自然環境就這樣，地無三尺平，天無三日晴。雨勢不大，第五名卻操心起孫婷。上次雨天滑坡的事讓人心有餘悸，就怕路再垮塌傷人，趕緊電話撥過去，告訴他們從董家寨那邊繞過來，別再走通往鎮上那條老路了。電話裡叮囑完，也顧不上那幾件破傢俱了，叫上老伍和胡支書，帶了十來名扛活的壯勞力，從後山趕往董家寨。
車裡，孫婷掛上電話就越發擔心了，本來只是怕人導演不盡力，這會兒天公又不作美。她是知道山裡雨天的那種困境。人困馬乏再碰上爛泥天，連騙又折騰的，這不火上澆油嘛。隨即放慢了車速，「要不咱跟人家說清楚？」
鐵馬有點猶豫。可開弓沒有回頭箭，只能死撐著。「別擔心，有我呢。不就是最近手頭緊，說話沒底氣嘛。擱往日，我一張卡都能給他刷跪下了。」真是落架的鳳凰不如雞。為這麼個小事都犯起愁來，簡直有損自己威武雄壯鐵公子的形象。
孫婷知道鐵馬想什麼。當年從家裡出來時也遭遇過相同的困境。倒沒反感。「知道在外奔波的辛苦了吧。要不然是這，你把事兒推我身上，說我事先騙了你，再給人解釋。好有個臺階下。」
「我是那種人嘛……」鐵馬一邊嘴硬一邊覺得這是個好辦法，卻發現孫婷不屑地瞥了自己一眼。感覺自尊心受到了傷害，「要不咱推到第五名身上？」
「少來……」孫婷剛想嘲笑鐵馬兩句，靈機一動，「嗯？！倒是個辦法。」
鐵馬鄙視孫婷了。「虧了人第五名對你還忠心耿耿的，哪有讓員工背鍋的老闆？」
「想哪兒去了。」孫婷思索了一下，很滿意自己的思路，「他不是想找題材嗎？咱們就給他題材。」
「什麼意思？」
「第五名本身不就是一個好題材嗎？」
「他算什麼……」最恨別人比自己強。儘管是好基友，鐵馬也下意識反駁，可話到嘴邊就明白孫婷的意思了。翹大拇指讚賞，「牛！」
「知道怎麼說嗎？」孫婷瞥了鐵馬一眼。
鐵馬毫不含糊，一口應下，「放心，儘管認識第五名比你晚，可編故事騙人的本事我可學的比你早。包我身上。」
孫婷的表情陰轉晴，加快了車速。
濛濛細雨中，第五名一行到了董家寨的村口。正趕上富強父女倆開著拖拉機，拉了滿滿一車石料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