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伍如今是有身份的人。雖說行政級別跟富強一樣,但自從村裡拉回大機器之後,就感覺可以在官銜後加上「農民企業家」這三個字了。根本沒想理對方,眼神斜視,一副瞭雨觀風的高幹模樣。
富強也沒想理老伍,上去就一把給第五名摟住了。「第五名總裁,今兒又出村考察?」
第五名打了個哆嗦。這才幾天工夫,自己又升職了。趕緊指了指路上,「接人,接真總裁。」
對於霸道總裁這個概念,富國美是有的。尤其前後才多半個月工夫,又是收魚又是建廠。這麼多好處偏偏繞過了董家寨!讓自己這個老同學面上無光。所以見了第五名,富國美就一副受委屈的模樣,可這理沒法說呀。
董家寨又沒魚塘。再說了,蟲子不是還照收嘛。
胡支書見第五名支應得困難,打了個圓場,詢問富強拉石料的用意。才知道是要箍個水渠,把後山的溪水引下一支來。
噢——眾人瞭然。人家這是搞旅遊的,往後一條溪水從村裡經過,小橋流水的倒也賞心悅目。
「養魚。」看著東壩頭和伍家溝相繼有了產業,富強心裡就不平衡了。痛定思過後總結出:東壩頭有水庫,伍家溝有采石場,唯獨董家寨沒個應景的水面,才錯過了這波霸道總裁。對山裡人來說,養魚不算難事,後山十來支溪流,每天白花花流出去多少水呀。隨即產生了要廢水利用一下的想法。
「哎,你們村不是搞山頂洞嗎?」老伍想學著別人鄙夷地笑一下,但技能相對生疏,笑容掛在臉上就顯得有些智障了。可效果還是達到了,不禁讓富強有些惱火。
「你村還是半坡的呢!」富強忍不了。可這麼一來,打擊範圍有點廣,趕緊朝第五名笑了下,「第五總裁,等我村水面箍好了,你可一定要來指導考察。」
「啊。」說種西瓜都種西瓜,西瓜賣不掉;說種白菜都種白菜,白菜都爛地裡。這就是不作就不會死的典範。對於富強的決策,第五名沒法指導也不想考察。養魚要真那麼容易,曹俊也不會求到自己跟前了。這會兒惦記孫婷,不想說那些道理。含糊地點點頭,看在富強眼裡,算是應允了。
這邊正支應著,孫婷那輛大切諾基從公路上開了過來。第一時間以為是孫婷,剛往前迎了兩步,才反應過來;這車是孫婷撥給自己的,明明放在鎮政府,怎麼到了董家寨?到跟前才發現司機竟然是田鎮長!這才想起來,昨天晚上搬貨的時候,是田鎮長借走了車鑰匙。
田鎮長本來想顯擺一下,沒想到碰見了正主,倒不好意思起來。指著前面拖拉機,「董家寨這不要箍水渠嘛,我來開工現場指導一下,順便給大家加油鼓氣。」
恍然大悟。看來是小錢那種ps方式給田鎮長提了個醒。往後但凡大小工程都免不了被一鎮之長露個面,好留下歷史定位。挺好,西服革履地配上豪車,怎麼看怎麼都像腐敗幹部。
田鎮長注意到老伍和胡支書後面那群精壯,自從東壩頭械鬥事件後,伍家溝在石坎鎮上可是惡名在外,這次又是這三人帶隊……田鎮長立刻警戒起來。
第五名看出田鎮長緊張,趕緊拉住,「不打架不打架,我們接人。」
「啊?」田鎮長半信半疑。帶這麼一夥子來接人,有點太隆重了吧。
第五名趕緊說明孫婷和攝製組的事。田鎮長這一聽就明白了,雖不敢對胡支書怎麼樣,又不能明裡對第五名說三道四,拽過老伍來一氣兒埋怨。「這麼大的事兒怎麼都不給我說一聲?還有沒有把我這鎮長放在眼裡?」又怕第五名多心,轉過臉給第五名解釋,「為村裡做宣傳那是好事兒。可不能個人英雄主義啊。政府是幹嘛的?不就是給廣大百姓提供幫助服務的嗎?早知會一聲,政府不也能服務得更到家、更到位嘛。胡支書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啊?」
這拿著雞毛當令箭的感覺太濃厚了。胡支書到底是體制裡下來的人,倒不排斥這些說法。讓第五名站在自己跟前,指了指不遠處的山路,「他鎮長,有心知會你來著。可人攝製組來了,一拍才發現伍家溝連條路都沒有。這一說起來,不就是咱政府沒給廣大百姓提供服務和幫助嘛。不是怕傷咱政府的臉嘛。」
老伍跟了胡支書許久,多少也學了點,趕緊點頭幫腔,「對對對,為什麼到這兒來接人,不是沒敢到鎮上去嘛。就是怕丟了咱鎮政府的臉。」
田鎮長吃了悶虧,表情七上八下。可尋思一下,伍家溝除了老伍,剩下這倆自己都惹不起。瞬間就換了一副笑臉,「鄉里鄉親的提這事兒幹嘛。你們高興我才高興,與民同樂嘛。名娃,今天拍啥?給叔個角兒。」
一鎮之長這麼糊弄就屬於沒皮沒臉了。可富強心裡就跟遭了一悶棍一樣,一點都不服氣。「伍家溝連條路都沒有,還好意思拍來拍去。名娃,要拍也是到我董家寨來啊。看這大門頭大馬路,怎麼也比你們村露臉吶。」
不等老伍發火,田鎮長趕緊把富強的話頭打住。「不敢胡說。有人拍才有人扶貧。你忘了鎮小學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