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胖子態度倒越發和藹:「我知道你倆也為難。可當初要沒跟兩位老總放話,說已經斷了後路也就罷了;如今山溝溝裡那魚塘你倆包了、用了,話又放了……」想說自作孽不可活,看兩人又要暴走,語氣又軟下來,柔聲安撫:「別急,事情是人辦的。三個臭皮匠,難道還弄不垮她一個水族館?養殖源頭那邊卡不住;那市場呢,能不能從這方面做點文章?看,錦鯉這行我不懂,兩位信得過我,能給我說說你們這最大的利潤從哪兒來嗎?」
高老闆和矮子看著侯胖子一臉殷切,不明所以地對視一眼。本該是行內的運作,不便捅給外人聽,可事到如今……尤其鐵老闆又是個生冷不忌的主,就得掂量掂量孰輕孰重了。
高老闆掏出皮夾,拿出一張名片推給侯胖子,「這次可別再連累我哥倆了。」矮子附和地點點頭,「對對,我兄弟倆就是個賣魚的,擔不起那麼大罪過。像鐵老闆這身份,對付我哥倆也不至於。」
侯胖子瞥了眼誠惶誠恐的倆人,目光定落在名片上。
孫婷坐在水潭邊,一臉愜意地聽墳包彙報高老闆和矮子被打進縣醫院的經過。經歷了這麼一輪,量那倆人也不敢再起染指伍家溝的心思。
見第五名沒在跟前,墳包顯得比往日殷勤得多。自作主張地撿了一捧幹樹枝,熟練地點著了,架起一把老古董搪瓷壺要給孫董煮口茶喝。
孫婷看得有意思,往日也沒對墳包這號人上過心,今天看起來倒是挺聰明伶俐的;尤其對墳包話裡話外提及第五名的過去起了興趣,便任由墳包活靈活現地演繹出來。
對於第五名的事,隱隱忽忽的只是個大概;經由墳包事無鉅細的一敘述,比如什麼小時候差點被蛇咬死啊,被野蜜蜂蟄得毀容啊,一個傻嗶熊孩子的形象便躍然而出了。
是啊,誰還沒個童年呢。想想自己,倒有些羨慕起第五名這幫山裡的野孩子。一條錦鯉也湊趣般的高高躍出水面,迎著朝陽灑下一片漣漪。
墳包趕緊肅穆地做了一個噓聲的動作,壓低聲線,「第五叔巡湖來啦!」
看著墳包一臉敬畏,孫婷就想笑。可能是最近隔魚塘工程不斷,擾亂了他第五叔的作息,便不分晝夜地進補起來。想到這兒,站起身來看了看遠處已經被分隔成幾塊的水面,似乎有點不滿,便吩咐墳包拿上鐵鍁將水面的幾處隔離壩朝下剷剷。
墳包不明白孫婷的意圖,怕這麼私自毀壞工程會遭老伍天譴,實在不敢下手。可聽孫婷解釋是為了方便第五叔巡湖,就不再擔心了。三下五除二便給隔離的碎石挖下一個豁口來;還挽起褲腿跳下水面將周遭砌得平平整整,方便第五叔進出。
「第五叔飯量越來越大。」墳包覺得還是先跟孫董事先通個氣為好,免得事後怪到自己頭上。
孫婷心裡明白得跟鏡子一樣,這次從高矮倆老闆手裡買的那些錦鯉,一個個呆頭呆腦好日子過慣了,正好給娃娃魚加餐;反倒能給之前自家的魚減輕點生存壓力。想到這兒,便脫了鞋赤腳踩上剛修建的隔離壩,小心地朝水中走了幾步。老伍這次是用心了,活兒幹得不錯,堤壩修得牢靠紮實,便放心地觀察起兩邊的錦鯉來。
墳包怕孫婷有個閃失,操心盡力地跟在身後。倆人的倒影印在水面,錦鯉們以為又開飯了,便簇擁起來,花團錦簇地追逐著二人的倒影。
這下便高下立判、一目瞭然了。儘管個頭相差不多,可自家的那批健美勻稱、花色鮮豔;而後來投放的這些錦鯉便顯得臃腫暗淡了。
墳包機靈,沒有錯過表功的機會。迅捷地躬身從水裡撈出一條,捏住頭尾,捧在孫婷面前,「孫董,你看咱自家的魚,多好看、多壯實。這虧得是我,一般人想捉都捉不住。」話說著,手裡的錦鯉便配合地掙扎起來。尾巴先掙脫了控制,強力甩在墳包臉上,抽得驚天動地;沒等墳包回過神,便跳了出去,躍進新投放錦鯉的那一邊。
這一下,對比就更強烈了。逃脫的錦鯉在魚群中高速游弋,驚魂未定地亂頂亂撞,嚇得周邊錦鯉紛紛閃避,魚群亂作一團。
墳包摸著臉頰,卻露出了偏袒自家小孩的家長神氣,「孫董,看咱家魚多厲害。」
人就是這樣,凡事有個親疏內外。墳包這麼一說,孫婷也有了不恰當的自豪感,卻忘了現在凡是水裡的魚都是自己的,笑逐顏開的一臉後媽樣。下意識口袋裡掏出幾張大鈔遞給墳包,倒讓墳包有些不解。
「拿著,加班費。」
看著孫婷一臉堅決,墳包忐忑地把錢接在手裡。怎麼就算加班了?想問又不敢問。難不成陪領導聊天就是加班?可自己老陪著第五名聊天呢,從沒給過加班費,這麼算算不得有好幾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