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人東壩頭這邊是正兒八經的水庫,面積自然比伍家溝那小小的採石場要大得多。見工見料的,成本上不能同日而語。第五名今天來,名義上是驗收;其實是想獨攬這放魚的好處。為了避免錢家兄妹處處染指的盤算,先把東壩頭這水庫牢牢握在手裡,往後就算撕起來也能居高臨下。這都是事前跟孫婷議定過的流程,有人唱紅臉就得有人唱白臉。
劉秀娟作為工程監督,自然免不了要和賬目上打交道。所以面對執掌財政大權的人,曹俊更是要陪上萬分小心。不等第五名寒暄完,就趕緊一本明細賬冊遞交到劉秀娟手裡。
老伍則祖宗一樣大馬金刀地坐了一旁審視賬冊,憋著勁兒想摳出點錯處來。
「曹村長這賬做得細發。」第五名讚歎不已。可連為了趕工,半夜上多抽半包煙都記在上頭就有點瑣碎了。
曹俊也看到這項了,不由有點臉紅,趕緊掏出筆來就要劃掉。「這是支書記的,不該算到你們賬上。加上餐飲和抽菸喝酒這類的,該算到我們村委會賬上。」
這就是抓到把柄了?不等劉秀娟發話,老伍先擋住曹俊,「彆著急湮滅罪證啊,不就隔個小澡堂嘛,加個餐就算了,抽菸喝酒算什麼意思?我們伍家溝的錢是大風颳來的?」
話有點絕對。可劉秀娟心裡卻向著老伍。儘管其一臉找茬的模樣,卻也沒打算阻攔,就是要讓曹俊知道伍家溝的人不好相與,往後多少能離自己遠點兒。可第五名心裡明白趕工的不易,當年跟著侯胖子籌備文苑市場的時候,沒日沒夜的熬,說起來也就得靠點菸酒硬撐下來,隨即擋住曹俊的解釋,「應當的,夜裡準備點菸酒不過是為了給大夥兒暖身、趕工。既然這工程是我們玉立公司出面規劃的,這些理應算到我們賬上。」說到這兒,盯了老伍一眼,示意其閉嘴。包裡拎出保溫壺給曹俊到了杯泡好的濃茶,讓其趕緊喝口,彆著了涼。
曹俊心懸著半截,端著茶杯非要等賬目合完再喝,緊張地盯著劉秀娟叔嫂倆一筆筆地稽核。看著第五名手裡的筆放下,伸手指了指合計的大數。「曹村長,這數字對不上啊。」
「對不上?」老伍聽了半截話,來了精神。曹俊可是鎮裡掛了號的模範村長,牟足勁得揪個小辮子在手裡。這種事兒必然得老子出頭才行!一把抓過賬本,青天大老爺一般的氣勢,「貪咱玉立公司的錢就是貪咱伍家溝的錢。貪贓枉法,叔幫你填了這破水溝。」
「閉嘴。」老伍這丟人的樣子讓劉秀娟有點吃不住勁兒了,把賬本奪回來交給第五名。
「曹村長,玉立公司下撥了二十五萬。可你這邊大數合出來都已經超過三十萬了。中間這……」
不等第五名把話問完,曹俊趕緊放下茶杯,一臉賠笑,「不打緊,不打緊。超出這部分由我們村委會墊付。」說著,指了指壩口一條新修的大型水泥坡道。「我這是怕上游雨量大,萬一把咱的魚沖走了,就趁著這次動工的機會,一併把廢棄的溢洪渠翻修了一遍。」
第五名和劉秀娟對視了一眼:東壩頭還賊得不行,打著養魚的藉口,連自己水庫的排水設施都翻修一遍。嘴上說是村委會墊付,卻還一筆一筆記在賬上。
這是做決定的時候,劉秀娟自然不好發言,卻在眼神里提示第五名別認這筆賬。第五名沉著氣不吭聲,拿餘光審視曹俊那一副忐忑的模樣,覺得挺好玩。說起來,就村長這個職位而言,曹俊比老伍要靈醒得多,把擅自擴大工程規模說得跟借花獻佛一樣。這會兒有心不認這筆賬,想給曹俊個難堪;可自己既然撐起了投資商這名聲,就不該處處計較、落人口實。一邊聽著曹俊解釋溢洪渠的好處,一邊大度地點點頭。「曹村長比我們想得遠。既然你都說了是為往後的養殖著想,那這筆錢就該由我們玉立公司出。可就一點,往後再有這樣的事,提前來跟我商議一聲,啊。」
「懂了嗎?」覺得第五名的語氣不足以有威懾力,劉秀娟恰如其分地又強調了一句。
曹俊懸著的心放下了,一邊趕緊保證下不為例之類的屁話,一邊朝壩上支書的方向豎了根手指示意過關。支書欣喜,暗贊曹村長遠見卓識。這樣一來,壩堤就不會被水流沖蝕,最重要的是讓下面幾畝澇池的引水更加方便。五羊縣本就比鄰四川,那邊的人喜歡吃泥鰍。等藉著放魚的東風,再引殖幾塘大泥鰍,這往後又給東壩頭增加一份產業了,趕緊示意放炮慶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