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7.戰略(二)
打出生之日起,老伍就從不放過任何一個能出風頭的機會。性命受到威脅時除外。明晃晃的刀在黑夜裡發出瘮人的光輝。老伍哭喪個臉,小心翼翼潛伏在枯草裡,目視著第五名和孫婷送下山。堂堂村長,奈何做賊。戰戰兢兢回頭看了眼,打著商量:「要不咱就算了吧?」
「村政要事,豈容兒戲。」胡支書整人隱沒在黑暗裡,左手夾著第五名進貢的中華煙,右手握緊刀柄。「一條魚也是捉,十尾魚也是拿,還不趕緊行動!」
老伍扁扁嘴,「都是名娃的魚。」
「沒贏是他的,贏了就是咱村上的。一百萬呢,可是能辦不少大事。」胡支書說著,摸了摸兜裡那金屬質地的小牌牌。一百六十八,號碼還挺吉祥,抱著撞大運的心理讓老伍在孫婷的隔離池裡逮了幾條,沒想到竟也挺進決賽了!感到百萬大獎只有一步之遙,心態隨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萬一讓逮住咋辦?」老伍視線越過樹杈,注視著墳包父母進了簡易房,「墩墩在裡面不?咱倆可架不住那狗啃。」
「放心,秀娟帶著呢。」簡易房裡熄燈的一剎那,老胡一個弓身就朝孫婷挑魚的地方竄了過去。果然是軍事素質過硬的人,活脫脫的我軍老偵察。老伍連滾帶爬的勉力跟隨,連日偽都不如。「快點,等我戳你呢?」
老伍想哭,「他支書,要不咱就在這邊逮幾條就行了。那邊是人家孫董預留的。」
「放屁,都頂了賊名聲,就要挑好的!」老胡刀尖朝老伍脖子上一放,老伍驚了似得朝前爬,「這就對了。一千條呢,她哪兒有精力都記得。」
說話間,倆人來到竹排前,柵圍住小隔離池裡有幾十條錦鯉,肯定是剛才孫婷遴選出來的。竹排上還放著幾個空水箱。胡支書大喜,「就從這裡逮!」
老伍警覺的環顧四周,「他支書,這明目張膽到不要臉了吧?這都是人家選過的!」
「讓然要選過的!叫你亂抓,能得獎才怪!」看老伍不頂人用,胡支書親自上陣,開了閘門就朝水箱裡趕了兩條。感覺有點不保底,「你也趕兩條,不準偷懶,不然弄你。」
老伍有選擇困難症,看的眼花不知道趕哪條好。
胡支書嘬了兩口煙,沉思片刻,鄭重告訴老伍:「你就憑感覺。」
媽蛋!老伍心中痛罵,即便如此還又磨蹭了快五分鐘,才弄了兩條自認為順眼的,大氣都不敢喘:「趕緊送廟裡去!」
兩個大水箱,加起來百多斤重,全捆了老伍背上。「他支書,太重了,我感覺快不行了……」
「慢慢來。」老胡理解老伍年齡大了,不能像年輕時當牲口使了,萬一累出人命不合算。「要不還和昨天一樣,咱一個個搬,上下兩次死不了吧?」
老伍感激的點點頭。
小錢不嫌重,要求曹俊趁夜組織人手從水庫裡撈錦鯉,裝箱運往董家寨。
「本該是咱們賺這一筆。」劉家小弟跟在曹俊身後遞話,認為小錢不地道,簡直鑽錢眼裡去了。這會兒還是第五名的女友,就如此霸道;將來要是進了門,還能讓第五名給姐姐存錢?姐姐要大權旁落,自己往後想仗勢都沒個去處。看小錢便不甚順眼。
曹俊內心也有些受傷,但為了這點眼前小利益,壞了和第五名那邊的關係就太不值了。便讓其滾去幹活兒,不要打擾領導思考。
說話間,小錢過來問曹俊,今天他打算把這錦鯉一條賣多少錢?
這是需要自己出謀劃策?曹俊忐忑地伸出個巴掌,「每條五十。」
「五十?」小錢詫異。
「這價格是高了點。可咱這魚又大又壯,肉還瓷實……」曹俊說著倒羞愧起來,覺得自己黑了心肝,三塊五一斤的魚敢賣這麼貴,祖宗八代都該死,這麼一弄跟偷收音機的爸似乎沒區別了,臊得腦袋恨不得塞到襠裡。「……那些城裡人要是嫌貴,賣四十也成嘛。反正比做飼料強,小錢老師您覺得呢?」
「太便宜了!」劉小弟不滿曹俊獨斷專行,自家生意,怎麼還不能說個話了?強行擠入小錢和曹俊之間,「咱村魚那麼大個兒呢,別說四十,起碼五十五!」說著不滿地看著小錢。
小錢皺眉看了眼劉家小弟,這貨哪兒蹦出來的?一直前竄後跳,長得天怒人怨還有些眼熟。
「我劉家老大!」劉家小弟越發不滿。明明見過的,竟然不記得自己,果然是不把自己這山裡窮親戚放在眼中。一挺胸脯,「劉秀娟是我姐!你還沒過門呢,就想著佔我家便宜!」又提醒曹俊。「魚是名哥拉過來的不假,可咱們幫忙養了這麼久,才養這麼大,怎麼著都不能虧了咱們呀。」
政府和投資商的談話,輪到你娃多嘴?曹俊歉意地朝小錢笑,回身一個嘴巴子就抽了劉小弟臉上。
這一下太實在了,就一聲瓷實的悶響,劉小弟就倒栽入水。眼睛、鼻子瞬間就被嗆住,危機時刻都感覺不出臉疼,手腳並用地撲騰,胡亂喊著救命,水又全灌進嘴裡。
小錢是從小看著親哥從腥風血雨裡走出來的,不至於驚訝,甚至不理會在水裡掙扎的劉小弟,卻仍流露出對曹俊的讚許之意。小錢這種無聲的讚美讓曹俊身感異樣,從小到大從來沒有哪個女性用這樣的眼光看過自己,只覺得渾身舒爽。
看小弟還在沒完沒了的呼救,曹俊拿過測水深的竹竿,朝劉小弟身上狠狠抽打。「岸邊就一米五,你喊個屁!」
「別打頭,太顯眼對你影響不好。」小錢看出曹俊在使用暴力上缺乏歷練,有必要指導一下:「儘量不要用抽的,瘀痕大傷害小,等站起來捅他兩肋。最多骨裂,保疼一個月還沒多大傷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