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酆業原本從頭到尾都沒點波瀾,反而有些懶散懨懨,直聽到這句,他薄唇一翹。
「出息。」
「?」時琉不滿仰回眸。
酆業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眼神睨她,後低了些,落去她胸口,然後想起眼前這具身體不是少女的,又懶洋洋地重新勾抬起來。
「想見造化靈物?還不如等回去後你攬鏡自照。」
時琉只當酆業又在嘲諷她,她嚴肅回他:「你不要不信,天檀木當真是極罕見極厲害的。只是按典籍所載,已經幾千年沒人知道它的下落,世間這才少有傳聞了。」
晏秋白:「時蘿師妹很瞭解?」
「靈木靈草類的,我都,略知一二,」時琉轉回,還是挑揀了個謙虛的說法,「不過天檀木記載很少,確切的擁有者,好像只有萬年前的那位……」
時琉遲疑著,沉默了。
時璃回神,瞥過專注望著對面少女的晏秋白,接話:「酆都帝。」
時琉認同地點了點頭,重新興奮起來:「那這次,你們確定它真在這裡嗎?」
「萬年前那場三界之戰,幽冥之主神隕後,所有東西都被瓜分,天檀木也早就下落不明,沒人能夠確定。」
時璃冷若冰霜地說完,遲疑了下,還是直言:「這次也是請天機閣聖女出山測算,勉強推定它的氣機曾在幽冥的幾處出現過,我們一一排查過來的。」
「啊…」
時琉頓時有些失望,「只是排查嗎?」
「事關師門長輩性命安危,就算有一絲可能,我們也務求盡責。」晏秋白坦然,「進入七層的方法我們已經找到,但艱險難卜,時蘿師妹可以稍作考慮。」
晏秋白說完,示意時璃,兩人主動從隔音結界中退了出去。
結界內,就只剩下時琉與酆業了。
時琉巴望酆業:「我知道留影石對狡彘很重要,我們——」
「又不想跑了?」酆業冷淡睥她。
「……」
時琉不知為何,只覺得他這一眼格外幽黑深沉,彷彿有濃稠墨汁似的顏色要從他身上的玄黑大氅四周裹上來似的,莫名駭人。
只是一眨眼,又不見了。
時琉遲疑兩息:「你,心情不好嗎?」
明明剛才還好好的。
「。」
酆業不動聲色,心裡卻微微一晃。
九竅琉璃心,通達程度可直抵化境,連他也逃不過窺視。
確實名不虛傳。
時琉見酆業沒一絲動容或反應,只好自覺跳過這個話題:「既然我們都想上去,那就和他們一起吧。」
「嗯。」
「但是我們要說好,」時琉還是不放心,往酆業面前踏了小半步,離他更近聲音也更輕,「你現在是方瓊,是喜歡時璃的,你不要那樣冷落她,會露餡的。」
酆業:「具體。」
「啊?」
「你想我怎麼做,具體。」
「就……」
時琉卡殼了。
這些男女情|事她從未經歷分毫,又自小受禁,連個學習參考的例子都沒有,於是絞盡腦汁地支吾半晌,女孩還是垂頭喪氣地放棄了。
但也沒完全放棄——
「時璃很傑出很漂亮啊,你就按照,你看到漂亮的人的本能反應,誇一誇她,親近些她?」
酆業停了一息,微偏下臉,漆黑眸子睨她:「哪裡漂亮。」
「?」
時琉第一次聽人這樣問:「當、當然是哪裡都漂亮,」她下意識扭回頭,望了一眼那個清傲安靜地站在晏秋白身旁的女子,「你看,她站在那裡就很耀眼。」
難怪時家和世人都只喜歡她。
「耀眼的永遠不會最漂亮。」酆業漫不經心道。
時琉不解扭頭:「為什麼?」
「神物自晦。懂麼。」
「?」
時琉自然不懂。
可惜酆業深深望了她一眼,就徑直離開了隔音結界。
……
商定結束。
合在一起的兩方人站到了同一面牆前,也就是酆業和時琉上來六層時,看見玄門弟子們圍著的那一道。
在晏秋白施過法術後,牆壁上已經顯現了幾行扭曲的金色小字。
[通天七層,非請勿入。]
[欲尋門戶,唯問心途。]
晏秋白施術之後,溫聲解釋:「想要上到通天閣七層,必須從此門進入,經歷一關考驗,名為‘問心’。」
時琉邊聽邊輕點頭:「晏秋白師兄,你們進去過了嗎?」
「沒有。」
「咦?為什麼?」時琉意外地問。
「……」
玄門一行弟子各自對視,然後表情古怪起來。
晏秋白似乎也有些無奈:「因為要進‘問心’門,對考核者是有條件的。」
「什麼條件?」
「必須一男一女,成雙分對,兩兩進入。」
「……?」
時琉下意識將目光掃過這行玄門弟子。
——
只有男的。
時琉恍然:「原來你們那時候站在這兒不動,是在等時璃…師姐?」
晏秋白點頭:「原本只能進去兩人。現在,有時蘿師妹在,可以進去四人了。」
時琉一時微慌:「我,那個,我修行很差的。」
「沒關係。」
「哎呀好了師兄,你就別安慰時蘿了,你也不怕她再糾纏——」
袁回沒敢說完,捂住斷了的袖子,他忌諱地盯著玄黑大氅下垂眸懶散的青年,往晏秋白那縮了縮。
剩下的話含混出口:「師兄,你們該分對進去了。」
不敢再挑釁那個實力莫測的「方瓊」,袁回說完後,卻忍不住朝時琉一揚下巴。
——
要不是她不知羞恥,糾纏完晏師兄,又去糾纏心有時璃的方瓊陪她出來,那今晚怎麼會在這兒撞上,還害他出了那麼大的醜?
等下分對進‘問心’,方瓊定然選時璃,這就讓她好好嚐嚐丟人的滋味!
時琉莫名被瞪了一眼,茫然回視。
「哼。」
袁回的方臉氣得方方的就轉開了。
時琉轉回來:「那我們分組吧?」
藉著回頭背對眾人的機會,時琉連忙朝酆業眨眨眼睛——
按方瓊性子,快去和晏秋白搶時璃。
沒等她眨完。
身後,忽響起個溫柔如春江潮水的聲音:「時蘿師妹,你可以同我一起進嗎?」
時琉:「……」
「?」
時琉懷疑自己聽錯了,慢吞轉身:「晏秋、晏師兄?你——」
又沒說完。
再一次,又是身後。
這回是個冷冰冰的不容拒絕的低聲。
「她只能和我一起。」酆業抬手,握住時琉手腕直接將她拉回身前。
差點跌他懷裡的時琉:「?」
玄門弟子:「…………」
玄門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