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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溯仙(十)(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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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案後的女子落寞又失神地望著茶杯:「我想起從前,很多很多年前,那時候他是蒼生之上的神,是界的救世主,他至高無上,愛蒼生如稚子,世人在他眼底皆平等,我見他如泥見雲,求不得,夠不著。後來。」

她眼底微掀起慟色:「後來天翻地覆,我不在他身旁,他從雲端跌入深淵,一別便是萬年。再歸來日,他終於不再是當年的那個孤身一人的神了,他身旁多了一個親密相擁的人……可那人終歸不是我了。」

「陛下。」仙侍不安。

「你知道嗎?」南蟬忽抬頭看她,又像是隔著她在看什麼極遠的見不得的人,「今日之前,我一直是有些怨的,我怨我當日為何在閉關,若是早些出來,興許陪在他身邊的就是我——可直到今日我才發現,錯的人終究不會成為對的。」

仙侍著急:「陛下何錯之有?只是命數弄人,否則——」

「沒有否則,」南蟬低聲說,「以前我總覺著時琉不如我,傻,倔,直白,認死理,不夠聰明,可今日我突然想明白了——你猜,若時琉是我,她會怎麼做?」

仙侍一愣,似乎不解。

南蟬卻望著杯子,輕聲答了:「若她是我,昆離早已殉葬萬年。」

「——!」

大殿內驟寂無聲。

許久之後,卻聽女子低聲淺笑,像無奈也像釋然:「原來不是她不如我,是我不如她啊。」

界門之下,時琉沒忍住,多停留了許久。

神刃翊天猶作一道擎天玉柱,直插界門之上,看著和她初上仙界時見到它沒什麼兩樣。

唯獨一處。

時琉低頭,望向翊天刀柄沒入玉階庭的地方。

那裡的白玉石面上,猶如錯覺一般,烙下幾道極細的裂隙,如網狀從翊天的刀柄沒入處擴開。

若是那日沒有仔細觀察過,時琉大約會以為這是原本就有的了。

而現在,她不止知道這裂隙的存在是新增,亦清楚了它背後的根由——作為翊天鎮守界門之源的羅酆石已被酆業破法合心,單翊天自然難以維繫,興許還餘些未盡,但長此以往,界門動盪是遲早之事。

只是不知那時,又是誰來擔此界門之責呢?

時琉正仰頭望著界門內沒入的刀刃想著,忽地眼前一恍惚,她幾乎沒能站住,身影搖晃了下才定穩身形。

等回過神,時琉微蹙眉,她下意識運轉仙力在體內轉過一圈,卻無所獲——

這種感覺她並不陌生,第一次出現,應當是初至仙界那日。

那時她只當是初次飛昇,難以承受那龐大的仙力洗禮的緣故,可今日她獨身站在界門之下,又為何會有這樣的感受?

時琉眉心蹙得愈緊,她微闔上眼。

一點將出未出的直覺彷彿就藏在極近的霧氣之後,她甚至覺著今日與它擦肩而過,偏偏沒能捕捉。

到底是什麼?

仙力,玄門,昆離的扶持……

正在一點靈光將露時,時琉忽聽耳旁低聲:「站這裡做什麼?」

「——」

思緒盡斷。

時琉微惱地睜開眼,扭頭看向身旁的人。

見少女氣得臉頰都圓了,酆業眼尾睫羽都被笑意壓得垂遮下來:「怎麼了。」

「我剛剛在想很重要的事情,」時琉越想越氣,幾乎要磨牙了,「但是你突然出現,結果我就全忘了。」

「嗯…」

酆業懶洋洋走近一步,跨過兩人最後那點距離,他淺笑著低了低身,像要湊到少女頰側:「那你想要我怎麼補償,我都可以。」

時琉:「…………」

他好不要臉。

酆業微微挑眉:「你好像在心裡罵我?」

「?」

時琉立刻躲開他眼神,轉身便走:「我沒有,你惡人先告狀。」

「……」

酆業一動未動地站在原地,望著少女漸行漸遠的背影。

薄淡的笑意從他眼尾唇角褪去。

取而代之的,一抹深晦,像不見光的陰翳落入他眼底。

他是與天地同壽的仙人。可他現在卻只希望,時間能慢一些,再慢一些。

她還有很遠很遠的路。他若不在,她會走得很辛苦。

他想盡可能陪她走得遠些。

只可惜,有人等不及了。

——

十個人間日後,中天帝宮。

夜色裡的星海剛從帝宮的庭外淡去,殘星猶在朦朧的雲霧之中。

酆業靠坐在榻旁,輕撫著熟睡的少女的長髮。

他手掌下淡淡的金色淺光隨他掌心熠動,然而無論它是濃烈還是溫和,他掌心下輕撫的少女都沒有一絲反應。

她像是睡得極熟,嘴角微勾起,酣眠裡也帶笑顏。

昆離叫她沉淪進去的,是一場美夢嗎?

那也好。

酆業想著,也淡淡笑了。

他似乎並不意外少女的酣眠,甚至不想再去確認她究竟是從多久多久之前,就已經被無辜牽入。

或者,答案早在他那夜發現她神魂至深處那段昆離的神識時,便已然明晰了——

讓他最早在玄門天考便深感厭惡的雲梯界,不愧是昆離的仙寶。

所謂恩賜的仙氣洗禮,想來早已做了手腳,只是昆離假借扶持之名、操控凡界最有望飛昇仙界的修者的手段罷了。

可惜當日他因為感受到那人氣息而直接擯除,以至於未能察覺其中深藏的神識碎片。

否則,至少不會叫這種噁心的東西埋在她神魂之中,如附骨之疽。

帝階潛藏了不計其日的神識,一旦入魂附骨,想要徹底清除,原主的神魂基本難以留存。

稍有不慎,她便會先他一步魂飛魄散。

好在從頭到尾,昆離只想他一人死,且只有時琉活著,才是昆離的保命牌。

酆業正想著,掌心下微微一動。

他一頓,垂眸望下去。

那雙漆眸幽晦,低低睨著榻上的少女——

酆業不知道,醒來的會是第一息便對他拔刀相向的殺手似的少女,還是冷漠的、望著他沒有一絲情緒記憶的陌生小姑娘。

神魔想著,皺了皺眉。

——他似乎寧可是前者。

正思索間,榻上少女的眼睫顫了顫,慢慢睜開。她慢吞吞地仰臉,對上榻旁側坐垂眸的酆業。

一兩息後。

撲通。

酆業被少女撲入懷中——

但沒有預備裡的透心涼的匕首,而是柔軟的少女的長髮蹭在他頸旁。

酆業怔得僵住。

懷裡少女蹭了蹭他,聲音帶著初醒的喑啞和輕軟:「業帝陛下,你昨晚給我講的那個睡前故事,我聽到一半睡著了哎,你今晚再講給我聽好不好。」

酆業:「…………」

酆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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