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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夢(3)(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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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似乎取了什麼東西,回來了。

少女忍著想往榻裡躲的衝動,她知道那樣沒用,她只能抽了抽氣:「樓裡,樓裡的美人們說,不夜侯府三不五時就,就要送出去幾個被弄死的姬……姬妾去。」

她合著眼的黑暗裡似乎響起聲那人的輕笑。

時琉想自己應該是沒救了。

不然怎麼到這個時候還覺得大美人笑起來十分好聽,若看得見也應該十分好看。

酆業坐到榻上,把不自覺一點點往裡蹭的小侍女拎回來:「你倒是會給自己安排位置。」

「什、什麼位置?」小侍女叫他嚇得聲音都顫。

「姬妾,小夫人,都算。」酆業微微皺眉,勾起少女下頜,「別亂動。」

他固定住她的動作間,什麼涼冰冰的東西抵在少女的頸前。

時琉一下子就僵住了。

雖然沒感覺到開刃,但她想他拿來抵著她的一定是刀或是劍。

察覺小侍女一下子乖得出奇,酆業垂眸一掃,就大概明白了原因。

他沒忍住低笑了聲,「這麼怕死?」

時琉抖了下:「你、你不怕死嗎?」

「?」

酆業微一挑眉:「這個時候還敢反問我,其實你膽子挺大的。」

時琉抿住唇,不敢說話了。

而昏昧裡,似乎有人親近了她些,語氣淡淡像隨口又不在意地答:「我是不怕。」

時琉怔了下。

她突然想起來,她和很多很多人好像都忘了,鬼面將軍不夜侯終究是個人,不是個鬼,他是**凡胎,她見過他該是滿身傷痕的冰山一角,每一條疤痕都比她深且稍有不慎便是致命。

而那是他帶著無數軍士在邊陲廝殺的傷,駭人可怖,卻是為了保護身後那些將他傳作惡鬼畏他如虎的人留下的。

更何況……

時琉睜開微顫的眼。

面前人的模樣在她眼底漸漸清晰起來。

她記得不夜侯是七年前隨主帥出征,依他年紀,那時也不過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年罷了。

他將他最青蔥如發的年華都已獻給只有狼煙與廝殺的邊陲。

他們或許不該……如此怕他。

「…閉眼。」

白袍的少年將軍難得有些不自在,故意冷聲嚇得少女闔回了眼。

他唇角無聲勾了下,再開口時語氣仍嚇人:「我要動手了,有什麼遺言,說吧。」

時琉唇輕顫了顫。

猶豫許久,快有些不耐的酆業終於聽見少女的輕聲:「你長得……很好看,為什麼要戴惡鬼面具?」

酆業揚了揚眉。

他確實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問題。

「換一個,我不想說。」

「…哦。」

「死到臨頭」還乖得離譜的少女應了聲,又安靜了會兒。

酆業拿手裡涼冰冰的東西抵緊了她下頜:「你是不是在拖延時間?」

「!」

少女嚇得眼睫都闔得更緊了。

屏息了數息,她才忍著哭腔問:「那你真,真的會殺無辜的人嗎?」

「……」

酆業微怔。

片刻後他垂眸輕笑了聲。

怕他的人無數,敢問他這個問題的,面前嚇得花容失色狼狽不堪的小侍女卻是第一個。

但酆業沒回答她,他只擰開了手裡那隻從木盒錦緞裡取出來的、跨過遙遠疆土送來的藥膏玉罐,拿指腹蘸上些,另隻手勾抬起少女下頜,叫她乖乖朝著他。

然後他細緻地,一點點給她塗過臉上的疤。

冰涼沁入肌理。

少女輕顫,睜開了眼。

面前垂著的帷幔下,少年將軍安靜地耷著細長的蝶翼似的睫羽,也斂去了一身鋒芒殺伐。

他一邊抹著,一邊低聲像隨口地說話。

「從今天起,拈花樓的雜役小女工就死了。」

「留在不夜侯府,你就做這府裡的小侍女好了。」

時琉呆望著他:「不夜侯府的小侍女,累嗎?」

「全府上下只有你一個小侍女,」酆業淡淡笑了,「你說呢。」

「……」

少女苦巴巴地想皺起臉,然後就被少年將軍捏著臉頰兇著語氣握回去:「別亂動,藥還沒上好。」

被迫對上近在咫尺的美人面,時琉眨了眨眼睛。

在知道傳聞中的鬼面將軍完全不是什麼殺人如麻的大惡人後,她忽然想明白了什麼事情。

「小侯爺,你一直戴著惡鬼面具,是不是因為你長得太好看了,在軍中沒有威懾力?」

「——」

少年將軍給她塗藥的手兀地一停。

一兩息後,他懶撩起眸:「想得太多,會被滅口。」

「可我覺著小侯爺是個好人。」時琉認真看他。

「好人會被刺殺,落入河中,靠一個小侍女才活下來嗎?」酆業淡淡嘲弄地睨著她。

「會,而且那又不是好人的錯。」少女想了想,仰眸,「是市井流言傳得太多,讓世人只識鬼面不識人。」

酆業停頓了下,像不動神色,繼續給她上藥:「我不需要旁人來識。」

小侍女苦蹙著眉心,許久才鬆開。

「好吧,那以後我替世人認識真正的小侯爺好了。」

「?」

酆業輕嗤,低眸望她:「你算什麼。」

時琉仰眸對視他,一本正經地答:「我是侯爺的小侍女啊。」

「……」

藥罐合上,剛要遞給她,酆業想了想又收入袖中。

他轉身往外走,懶洋洋的餘聲留在身後。

「之後每日過來,找我上藥。」

不夜侯府裡,不夜侯給小侍女上藥祛疤的習慣,一留就留了好幾年。

久到府裡所有人都已習慣了,府中有這麼唯一一位的小侍女,天天跟在侯爺身邊踩著他袍角轉,膽子又大又不怕死,侯爺還縱著她無法無天。

尤其一到正午時間,若是到處找不著侯爺的人,那一定是在某個後院的樹蔭下,給偷溜出來午睡的小侍女抹藥膏呢。

於是一日日過去,小侍女在不夜侯身邊逐漸養得白光水滑,臉頰上的疤痕也漸漸淡了,隨著年紀增長,更是長成了個誰來府裡頭一遭都要忍不住多看一眼的美人胚。

可惜不夜侯府有侯爺在,多看一眼沒關係,但再看第三眼的,就得接受侯爺笑意含煞的眼神洗禮了。

但一轉眼,他就又是那個任小侍女踩在頭上的美人侯爺了。

這種平和日子一直持續到某日正午。

在一片葡萄架搭起的蔭涼下,酆業慣例給枕在他腿上的小侍女抹藥膏。

疤痕已經只剩很淡的一點,不在近處看,幾乎看不到了。

但時琉總覺著侯爺最近給她上藥的時間反而越來越長了,若是問他,他就說越到最後越要小心,不然功虧一簣。

時琉覺得很有道理。

然後她想起了件事。

於是小侍女一骨碌,從他懷裡坐起來,認真地轉過來面對面朝著他。

「侯爺,我聽府裡都在說,你就快要成親了。」

酆業眯了眯眼,心說府裡傳了一年半,你可終於聽著了。

但面上,久經沙場而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少年將軍端得四平八穩,藥膏玉瓶都沒抖一下:「嗯,」他淡淡應了,「府裡總該有個女主人。」

小侍女低下頭去,慢慢紅了臉:「那我……」

「嗯?」酆業湊近了點,低著聲循循善誘,「你什麼?」

小侍女仰起通紅的臉兒和烏黑水靈的眼睛:「我說了,侯爺不會怪我吧?」

「當然不會。」

「那,那等侯爺成親,我是不是就能和前院的那個小侍衛結親離府啦?」

「?」

酆業僵停。

數息後,「咔嚓。」

藥罐的玉瓶瓶蓋在他手中裂開一條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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