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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仿染成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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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靛藍緊張說:「不不,這麼貴重的禮物我不能收!你已經幫了我大忙了。」只是一個簡單的告別,送這麼大的禮不至於吧?

陸非尋看著蘇靛藍自作多情的樣子,一言難盡。

陸非尋忍不住笑了,沉聲說:「不是送給你的,只能算是暫借。」

「借給我的?」

既然盛情難卻,蘇靛藍只好卻之不恭。

蘇靛藍將老檀木盒開啟,只見裡面竟是一柄扇子,精緻的古扇,絹面泛黃。扇子八角花瓣形,由草綠色的錦緞包邊,扇面上則繡著竹枝與海棠,竹枝鐵骨錚錚,海棠美得嬌豔,兩隻藍灰色的彩雀停在扇面上,栩栩如生……彷彿從千年前來。

「這是一柄宋朝刺繡團扇,是從我外祖母輩就傳下來的嫁妝。」

「陸非尋,這是傳家之寶?你借我……」蘇靛藍拿著這份貴重的東西不知所措。

「你仿染的《東江丘壑圖》區域性絹面是以顯示器上的色卡作為參考,嚴格來說並不準確,修復國畫事關重大,臨走之前用真正的宋朝文物,再做一次染色對比。」

蘇靛藍心情複雜,很感動。

「可是……陸非尋,這是你母親留下來的遺物。」

「文物如果僅待在庫房裡,那就是死的,只有派上用場的時候,它才能算是活著的東西。」

「謝謝!」蘇靛藍一邊望著扇子,一邊思考到底用什麼植物仿染。

思考的過程中,蘇靛藍終於忍不住朝陸非尋問:「你一直都這樣嗎?」

「什麼?」

「表面看起來像對誰都不好,但其實面冷心熱,對誰都那麼細心。」蘇靛藍望著他,「你總是將原則留給自己,寬容卻又給了別人。」

「時間不多,趕緊染吧。」陸非尋把這個話題揭過。

「你這樣好的人,一定要很幸福才行。」

陸非尋又故意板著臉:「蘇靛藍,你很閒?」

「好,我知道了!我馬上開工還不行嗎……」

蘇靛藍最後真的染出了一模一樣的顏色,也確定了自己真的學會了染整技藝。陸非尋答應幫她,真的一點兒都沒食言。

離開的日子到了,蘇靛藍拖著行李箱走出來,一眼就看到楚譯站在黑色的商務車前,手裡還提著一個袋子。

「楚譯!」蘇靛藍朝他揮手。

這一次的待遇終於與來時不一樣了,上一次車子停在德順堂的大門,便讓她下來參觀了,而這次車子直接開到了西廂門口。

「我開車送你去機場。」楚譯把手裡的東西給蘇靛藍。

「這是什麼?」

「非尋哥讓我給你準備的小特產,讓你一路上吃。」

蘇靛藍忍不住笑出聲來,心裡甜滋滋。

「我還真沒見過,別人追女孩子送什麼口紅、lv手提包,非尋哥早上七點讓我去買特產,追得到才見鬼呢。」楚譯小聲唸叨。

「嗯?楚譯,你在說什麼呢?」蘇靛藍沒聽清。

「沒說什麼!」

楚譯幫蘇靛藍將行李箱放好,然後啪地一下,重重將車子後備箱關上,洩私憤似的。

蘇靛藍笑嘻嘻上車,坐進車裡才看見一道英俊的身影,陸非尋穿著灰色的襯衫、黑色的西褲,文雅地坐在後座上,慢條斯理地看著雜誌。

蘇靛藍又激動了一下。

「陸非尋,你怎麼在這裡?」

「送你去機場。」

陸非尋的語氣還是慣常的樣子,甚至聽不出太多情緒,蘇靛藍卻忍不住笑出聲。

完了,太甜了!這待遇太好了,她要膨脹了!

陸非尋和楚譯一直把蘇靛藍送到安檢處才止步,蘇靛藍一手拿著機票,一手提著特產和他們告別。

楚譯眼裡的不捨特別明顯:「靛藍,有機會過來找我們玩,要不然我去找你玩。」

「好啊!」蘇靛藍笑著答應,「你來臨城玩,我帶你去逛園林,我也給你買特產。」

陸非尋:「他沒空。」

「我怎麼沒空了?非尋哥,我有空,你的工作比較忙,但是我不忙啊。」

「我比較忙,所以你也沒空。」陸非尋冷淡地說。

「……」楚譯像一隻戰敗的鬥雞,幽怨地看著陸非尋。

蘇靛藍看著陸非尋,欲言又止。

她心裡有很多話想說,卻又不知道說什麼好。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蘇靛藍終於躊躇道:「陸非尋,我走了。」

「嗯。」

「你說,我們近期還會見面嗎?」

陸非尋沉默。

蘇靛藍:「我明白了,謝謝啦!」

兩個人本來就是陌生人,如果不是因為修復《東江丘壑圖》,此生不會有任何交集。

蘇靛藍心裡有一股失落的心情無處遣散,只好轉身竄進安檢處,站在隔離帶後笑著對陸非尋揮揮手。

「再見啦。」

如果離別時能有一個擁抱,一個小小的擁抱就好。

簡短卻美好的時光,不過如此。

京都,博物館。

近百平米的古畫修復室裡,七八位古畫修復專家正在聯合制定修復方案。《東江丘壑圖》的前期除塵工作已經做完,下一步就要開始最關鍵的揭命紙工作了。

華老把蘇靛藍帶進修復室時,大家齊齊看向蘇靛藍。

蘇靛藍對他們半鞠躬問好:「老師們好。」

老前輩們笑容滿面:「你就是蘇靛藍吧?沈主任已經把你所做的努力和我們說了,正好今天《東江丘壑圖》真跡在這裡,你過來看一看顏色。修復書畫我們是專業人士,但研究顏色,還是你們國畫顏料傳承人專業。」

此次科技文保部幾個小組聯合修復,書畫組、織繡組的人都來了,蘇靛藍仔細研究文物真卷的時候,紡織品修復組裡的一位年輕工作人員也跑了過來,說道:「庫房裡翻個底朝天了,質地相似的宋代院絹確實沒有,但是有這個。」

大家仔細一看,竟然是一團粗細與《東江丘壑圖》一致的絹絲經緯線。

修復室裡傳出喜悅的笑聲:「這個也行啊,正好咱們的幫手來了,有了這個可比咱原定的修復方案好多了,這可是真文物,只是麻煩織繡組的老師們了。」

「我們織繡組也沒問題,這是普通的補絹,又不是上次乾清宮那幾幅緙絲掛畫修復,操作程度簡單多了,只要這捆絹絲能染好,我們織繡組馬上就能開工!」

之後幾天,蘇靛藍陪著華老他們一起紮根在書畫修復室裡,配合織繡組的老師傅們工作。

因為之前經歷了無數次試驗,所以到了染絹絲時,蘇靛藍一舉成功。染絹現場,修復組的老師們看著都忍不住朝華老多誇了幾句。

絹面破損的難題解決了,修復工作卻還在繼續著。蘇靛藍離開京都前,科技文保部書畫組的老師們告訴蘇靛藍:「半個月後,《東江丘壑圖》的絹面修補工作會全部做完,到時就需要做書畫的全色工作了,這次修復負責接筆、全色的柳老師身體不好,馬上就要退休,所以你準備補色顏料的事情拖延不得,大家這次能不能早點完成修復工作就看你了。」

蘇靛藍點頭:「最遲半個月,我一定會把研磨好的礦物顏料送來。」

蘇靛藍離開京都時,一個人在機場候機,突然手機鈴聲響起。

蘇靛藍看著手機螢幕上跳動的「非尋」兩個字時,心情都緊張了。

「喂。」

「嗯……」

「修復得怎麼樣?」電話那頭,陸非尋風輕雲淡地問。

蘇靛藍:「一切順利,現在織繡組的師傅們已經開始補絹工作了。」

「那就好。」

陸非尋說完,話題戛然而止,蘇靛藍主動問:「你打電話過來,只是為了問這個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許久。

最後,陸非尋的聲音才遙遙傳過來:「嗯。」

嘟嘟嘟……

掛了電話,蘇靛藍收起手機後才緩過神來。

蘇靛藍忍不住抱怨:「什麼人嘛,還是字字珠璣。」除了談論工作和發火的時候。

粵城,德順堂。

陸非尋的書房裡,投影儀開啟著,桌上還放著幾份合約,陸非尋手裡拿著筆,卻盯著手機看。

楚譯坐在一邊玩手機,故意伸長了脖子明知故問:「非尋哥,給誰打電話?」

陸非尋放下手機,繼續看合約。

楚譯故意道:「怎麼感覺說話的語氣,和給我打電話時明顯不一樣。」

「你很閒?」

楚譯馬上站起來:「一點都不閒,我想起來我也有電話要打。」

楚譯也不知是不甘心,還是怎麼的,竟當著陸非尋的面撥了一個電話。

「喂,靛藍。是我,楚譯啊!你在那邊忙的怎麼樣……」

蘇靛藍坐在候機室裡,五分鐘內連續接了兩個電話,被弄得一頭霧水。

京都離臨城一千一百多公里,蘇靛藍到達臨城時,莊清清特意來迎接。

蘇靛藍走出到達廳,一眼就見到剪了一頭俏皮短髮的莊清清。

莊清清笑道:「歡迎功臣回來!」

蘇靛藍嘆了一口氣:「什麼功臣,面前還有一座大山呢!」

「為什麼?」

蘇靛藍把科技文保部的老師們叮囑的話與莊清清說了,莊清清頓時也面露難色:「這可怎麼辦?」

蘇靛藍:「《東江丘壑圖》是珍貴文物,我見到了真品,是一幅典型的青山綠水圖,整幅畫用石青、石綠填色,山腳則用泥金暈染,全卷長3.12米,幅寬0.59米,共分為六個部分,破損的地方正好是最後一部分的卷尾處,這一部分恰好是全卷最重彩的地方。山巒層疊,遠近交錯,運用了三種石青顏色,四種石綠顏色,不管是頭青、二青、三青,還是頭綠、二綠、三綠、四綠,全都是特級品。」

「哎呀,這可是國寶級的畫,聽說當年是呈給皇上的貢品,用料肯定不會差。」

蘇靛藍嘆了一口氣:「所以問題來了,我要去哪弄那麼多寶貝?」

如今許多出產礦物顏料礦石的礦脈早已枯竭,僅存的存世礦石,因為成色好、品質好,不少被私人藏家作為藏品收購,就拿石青的原料藍銅礦來說,現在一般都出現在博物館或者較大的奇石珠寶商場中,被安在精緻雕木座上或玻璃罩裡作為寶石觀賞。

這些原料礦石近幾十年來價格飆升,貴得已經可以拿價值連城來形容。它們已經不再是原料,而是寶石了。

「哎!」莊清清也跟著嘆了一口氣。

蘇靛藍愁眉不展,莊清清抬手拍了拍蘇靛藍的肩膀,怪聲怪氣地說了句:「妹子,我看好你!」

時隔一個月,蘇靛藍終於回到家裡。

蘇慶雲和蘇靛藍住在三十多年前顏料廠分的宿舍裡,八十平的小兩房,一個大院裡就兩棟六層樓高的宿舍樓,就那麼幾十戶人家,樓裡連電梯都沒有,更別說現在流行的小區配套。

整個大院唯一能乘涼的,就是樓前那幾棵香樟樹。

蘇靛藍吃力地把行李箱搬上三樓,一開啟門便聽到蘇慶雲的咳嗽聲。

「爸,你的咳嗽還沒好嗎?」蘇靛藍急忙走上前去。

蘇慶雲回頭:「你回來了?」

「嗯。」

蘇靛藍看了一眼家裡,蘇慶雲這些天應該是忙著做礦物顏料,所以家裡髒得不像話,到處都是粉塵。

「爸,你的病還沒好,就不要這麼辛苦了。」

「我沒事,我是剛才喝水不小心嗆到了。」蘇慶雲有些遮遮掩掩。

蘇慶雲說著,一邊還把什麼東西偷偷往身後藏。

蘇靛藍看見了,眼明手快地把東西從他身後抽出來,是一張紙。

蘇靛藍展開照著念:「訂單,二青三克、漂淨硃砂三克、蛤粉三克、雄黃六克、花青膏三克、霜青膏三克……爸,你一次性做這麼多顏料?哪來那麼大的訂單?」

「這……」蘇慶雲欲言又止。

礦物顏料這麼多年來市場一直不好,價格昂貴,使用難度也高。剛入行的人不懂怎麼用,美術生用不起,真正懂行的行家則每日都作畫,成本高,消耗大,家財萬貫都經不起這麼耗,所以極少有人一次性下這麼大的訂單。

這一筆訂單,可能是蘇慶雲一個月賣掉的量。

「爸,你如果不說實話,我可就挨個去問了。和你買顏料的人,來來去去就那麼幾個,不是劉老師,就是吳老師,到底有什麼貓膩,一問就知道了。」

「哎,你別問!我說還不行嗎。」蘇慶雲服軟,「這不是把國畫壓壞了嗎,不管能不能修好,肯定要賠錢……我們不能做了錯事讓國家承擔,可是家裡的情況你也明白。」

蘇慶雲賣礦物顏料維持生計都困難,更別說存款了。每個月的退休工資倒貼不說,家裡的餘錢也都拿去收購礦石原料了,實在是拿不出這麼一大筆錢。

蘇慶雲面露難色:「我左思右想,也只想到這麼一個快速籌錢的辦法,把我做的這些礦物顏料優惠賣,例如這些單獨買,全部要一千多塊錢,他們一次性買,我就收他們八九百就行了。」

「可是這樣賣,原料錢都不一定夠,人工費呢?」

「人工費不要了,這還要什麼人工費,有人喜歡我就高興。」

「胡說!」蘇靛藍委屈得眼淚都下來了。

別人不知道礦物顏料有多難做,蘇靛藍知道。別人不知道一包顏料要耗費多久,她知道。有時候研磨一塊礦石,坐下來就是一整天。別人拿到手裡的一包顏料,蘇慶雲要做一個多月。

這麼多訂單一起來,蘇慶雲要不眠不休做很久。製作礦物顏料是手藝活,急不得也疏忽不得,光是把石頭磨成粉,再去除雜質,再分層,都要耗費好大的功夫。分出頭青、二青、三青四青後還要隔水烘乾、分散、過篩。

蘇慶雲這便宜賣的不是顏料,而是時間和心血。

「爸,你掙這辛苦錢都不夠付醫藥費的!你這咳嗽是最近又累出來的病!」

「我沒事。」蘇慶雲犟起來,脾氣也硬得很,「我又沒什麼本事,就這一門手藝,咱們把錢攢夠了就給國家,博物館要是不肯收,就再捐給別人。」

蘇靛藍拉開小板凳,挽起袖子:「爸,你去休息。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我幫你研磨。」

礦物顏料原石敲打成小碎塊以後,不斷研磨成粉末,這一道工序快則半個月,慢則需要一個多月,是整個製作過程中最沒技術含量卻最需要耐心的一個。

其他工序蘇慶雲不願蘇靛藍假手,但這個她可以幫。

蘇慶雲不等蘇靛藍動手便推開了她:「以後不許你碰這種東西!」

「為什麼?爸?」

「碰這種東西沒什麼好的。」蘇慶雲目光游離,想到了這次惹的麻煩,「聽爸的話,你是年輕人,做這個沒出息。聽梅姨說最近市裡要招一批特崗教師,已經出公告了,你看看有沒有美術的崗位,去當個老師。」

「爸……」

蘇慶雲冷了臉:「跟我一起做顏料的事,你想都不用想,明天你就去教育局報名!」

蘇慶雲與蘇靛藍置氣,一個晚上都沒和蘇靛藍說話,搬著家裡的工具就到樓下去了。

顏料廠的宿舍樓前,有一排放車的小平房,按每家每戶一間,隔出了幾十個小隔間。當時蘇慶雲在顏料廠是技術尖子,分房的時候又剛升了副廠長,於是分了一間十幾平的隔間,正好拿來做雜物間。

顏料廠倒閉後,蘇慶雲還堅持做這個,那時又是蘇靛藍學習的關鍵時刻,做礦物顏料少不了敲敲打打,聲音傳出來吵得很,為了不影響蘇靛藍學習,蘇慶雲就把雜物間清理出來,做了個礦物顏料工作室。

晚上,蘇慶雲抱著半成品到工作室繼續做,直到凌晨十二點才上樓。

蘇靛藍最近總熬夜,也成了半個夜貓子,心裡有事她睡不著,於是這個點了也在房間裡翻看照片。

在京都博物館的時候,她找博物館的修復老師們拿了一組《東江丘壑圖》的區域性高畫質圖片。其中包括了資料庫中留存的未損壞前的《東江丘壑圖》區域性,半個月後的全色修復,會直接參考這些過往資料去做,她要做的就是製作出可以用來補齊破損處色彩的顏料。

蘇靛藍看得專心,門也沒關。

蘇慶雲回到家裡,準備進房間時,一眼就看到對門的蘇靛藍專心致志研究礦物色的樣子,頓時一股氣往上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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