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裡溫煦和緩,遇事雷厲狠決,這不正是太皇太后的作風嗎?
想到這裡,索尼不禁又是一身冷汗淋淋,自己以為什麼都看透了,其實一葉障目,他還是小看這慈寧宮裡的布木布泰了。
如今才是騎虎難下,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只聽座上的太皇太后笑了起來:「今兒這是怎麼了。索尼啊,你也別怪皇上說話重了些。剛才和碩長公主入宮,也是為了她們家東珠的事情。咱們皇上啊,年紀小,臉皮薄。你們這一個一個都來退婚。他呀,是掛不住面子了。」
太皇太后的三言兩語,立即使室內的氣氛和緩起來。
索尼顫慄著微微抬起頭,端詳著孝莊,細品著她話裡的意思,遲疑道:「長公主也入宮來了?」
「可不是嗎?不過人家跟你可不一樣。人家呀,是說她家的東珠有多好,給咱們皇上當妃子委屈了,還埋怨哀家不顧這麼多年的姑嫂情,也不看太祖、太宗的面子,寧可立你家的芳兒為皇后,也沒立她家的東珠。」孝莊話語輕緩,目光和藹地注視著索尼。
「奴才惶恐,奴才就是自知高攀,所以才來求皇上、太皇太后開恩的。」索尼趕緊順著話往下說。
「這個穆庫什,倒給你遞了梯子了。」孝莊笑了笑,用眼睛掃了一下康熙。
康熙示意,親自將索尼扶起,又賜了座。
此時室內氛圍已然大變,前一刻疾風之後沒有暴雨,卻轉而風輕雲淡了。
「哀家才跟長公主說了,這一屆的秀女中實在是人才濟濟,你的孫女、她家的東珠、鰲拜的閨女、佟家的丫頭、太后的侄女……還有那些個記不住名的咱們滿洲親貴們的女孩子們,實在讓人挑花了眼。要依著哀家是巴不得全天下的好姑娘都進宮來,可咱們皇上年輕氣盛眼界高,在那麼多人裡偏一眼就看上了芳兒,用漢人的話說就是一見鍾情。芳兒模樣人品都是沒得說的,又是你的孫女。我想著,這正是天作之合,昨兒還唸叨著,你該帶著夫人來入宮謝恩呢!沒承想,是來推恩的!」
「奴才惶恐,奴才……」索尼重新跪了下來。
「好了,哀家素來知道你是個嚴謹的性子,這自謙的話也不必再說了。」太皇太后收斂了笑容。這一次她是親自走下炕,將索尼扶起,四目相對,幽幽地說道:「這些年,哀家算想明白一件事——家和萬事興。這治家治國其實都是一個理兒。你說呢?」
「太皇太后。」索尼無言以對,孝莊的目光裡蘊含著太多的東西,一時間他無法全部參透,所以也不知如何開口。
「我知道,你的擔心我都知道。」孝莊在索尼的袖上輕輕拍了兩下,「我更知道你的忠心。」
一語千鈞,索尼知道話已至此,自己無須再說什麼了。
「奴才謝恩。」他重重地跪了下去。
「好,你先下去吧。明兒個帶著你夫人一起來吧,我跟她商量商量,昨兒內務府和欽天監已經選好日子了,下個月初八,皇上大婚,你們的芳兒要從大清門進宮,可隆重著呢,哀家要跟你夫人商量商量,還有好些需要準備的事兒呢。」孝莊緩緩說道。
「是,奴才告退。」索尼重新給孝莊及康熙行禮之後這才出了慈寧宮。
不知是今年的秋天比往常來得早些,還是心裡的壓力太大,索尼覺得背上發緊,一路都感覺冷颯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