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便與烏蘭一同坐下。
自有宮人們捧上待客的茶點,烏蘭捏起一塊杏仁酥放在口中嚼了,待服侍的宮人們退出,方又說道:「姐姐真太不小心了,若是我在就好了,我們一起策馬狂奔,該是何等的痛快。姐姐不會騎馬嗎?怎麼還會摔了?而且居然是摔到了手?」
烏蘭面上一派純真,對於東珠的說法彷彿有些莫名。
東珠突然發現,烏蘭那對神采奕奕的美目竟與太皇太后十分相似,看似純淨如水波瀾不驚,而眼眶寬大襯著那對黑白分明的眸子在游離之中精光微閃。
「姐姐的傷,好生奇怪?」烏蘭眼中閃著笑意。
東珠也覺得難以自圓:「馬跑驚了,我使勁拉著韁繩,所以傷了手。本無大礙,只是……隨行的人太過小心,便讓太醫包了起來。」
烏蘭目不轉睛地盯著東珠,撲哧一聲笑了起來:「這太過小心的人,怕是皇上吧。定是皇上心疼姐姐,所以才讓太醫如此謹慎的。」
東珠心道,哪裡是你想的這般。有心解釋又恐越描越黑,便不想與她多說。畢竟她身份特殊,又不知今日之訪來意如何,所以還要謹言。
烏蘭吃完一塊杏仁酥,又喝了半盞茶,環視室內的陳設,由衷地讚道:「姐姐好福氣,咱們一同進宮,時日雖短,可是皇上對姐姐的用心,大家心裡都是明白的。不說別的,就說這承乾宮的舒適精巧在這後宮之中當是之最了。」
「不過是個住處罷了。」東珠隨意應道。
「姐姐錯了。在這宮裡,吃穿用度特別是這居所關係可大了。樣樣皆不能小視,每一樁都連著榮寵與位階。姐姐可知道,這宮裡原先住的是哪位妃子嗎?」烏蘭目光如炬,直視著東珠。
東珠對上她的目光,心中滿是疑惑,原本毫無交情的她此番來訪究竟為何?她的目光中透著真摯與坦白,自己反倒不好閃爍其詞再敷衍相對了,於是她點了點頭。
「這就是了。」烏蘭收斂了面上的笑容,一瞬間如同出征之士一般,「這裡曾經是奪去先帝全部寵愛的皇貴妃董鄂氏烏雲珠的寢宮。這個女人,身上流著漢人的血,是個地地道道的南蠻子。就是她奪去了先帝的寵愛,毀了我博爾濟吉特氏兩位皇后的幸福,更讓後宮無數的女人紅顏未老恩先絕。」
東珠非常驚詫,驚詫於烏蘭竟然這樣就將那樁宮廷秘聞肆無忌憚地說了出來,她竟然如此毫不掩飾自己對承乾宮、對烏雲珠的痛恨。
「作為博爾濟吉特家的格格,我不是第一個入宮的,也必將不是最後一個。但是,我希望自己是最幸福的。」烏蘭注視著東珠,「坦白說,我慶幸自己在這一代不是正宮嫡配。這樣我就不用像我的姑祖母、姑母那樣隱忍、委屈,我也可以像別的妃子那樣取寵爭寵。我應該痛恨那個女人,可是,今天來到這裡,看到承乾宮中的陳設,我突然不恨了。我敬她。因為,她得到了。也許那一生,她對不起很多人。但是她對得起自己的心,她抓住了她的幸福。作為女人,她成功了。」
「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東珠問出心中所疑。
「因為……」烏蘭笑了,「你是我的對手。」
東珠哭笑不得,她簡直就要脫口而出,你哪隻眼睛看出我想跟你搶皇帝了?我的心根本不在這裡,哪裡能和你對決呢?
「你別否認。我們心裡都明白。這一屆的秀女當中,無疑你是最出色的。選赫舍裡為後,自然有老祖宗的深謀遠慮。但是她能否堪此大任暫且不說。單憑她在這個時候坐上了這個位子,就永遠失去了得到皇上真心相待的機會。仁妃、賢貴人……還有那個妍姝,或者別的什麼女人都不足懼。我只認你是我的對手。今天來,就是想告訴你,我博爾濟吉特•烏蘭做事一向光明磊落,你明白嗎?」
「原來,你是來下戰書的。」東珠笑了,「烏蘭,我喜歡你的坦白。可是,我不要我們做對手,我要我們做朋友。」
「為什麼?」烏蘭愣住了,「你哄我?」
東珠搖了搖頭:「狹路相逢,你亮劍,我讓路。你信嗎?」
烏蘭滿眼疑惑。
東珠直視著她的眸子一字一句:「這裡是你的歸宿,是你認定的,你可以為此披荊斬棘,而我,我只是個過客。」
說罷,她伸出自己纏滿布帛的雙手,目光中唯有期待。
烏蘭擰眉思忖,良久之後,才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