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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月圓仲秋女兒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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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正是孤獨。

兩人無言,一前一後默默前行,在福宜齋門口福全止步,彷彿要對東珠說什麼,最終又忍了下來。

東珠也是怔怔的,不知怎的,只覺得偌大的紫禁城中,她與他一樣,一樣的孤獨,一樣的隱忍,亦是一樣的無奈。

「是不是想要逃出去?」她問。

福全回過身看著她,似乎愣了一下。

「這裡,看著繁華,實際荒蕪得沒有半分生趣。而外面,天大地大。」東珠對著福全,竟然毫無設防。

「外面固然天大地大,然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福全說完,雙手一揖,「晚了,回吧。」

「可是在這裡,你並不快樂。」東珠的倔勁上來了,絲毫沒有移步的意思,只自顧自地說著。

福全轉過頭去,不再看她,半晌只說了一句:「人活著,不是為了快樂。」

「那是為什麼?」東珠追問。

「責任。」福全答著,聲音冰冰的,不帶半分溫度。

東珠喃喃著:「責任?」

福全已經舉步離去,魁梧的身形漸漸消失在黑漆漆的夜裡。東珠痴痴地站在那裡,只覺得這寂寞的深宮彷彿一片可怕的沼澤,看起來悄無聲息的但蘊藏著無盡的危險,一個不小心,隨時會被骯髒的泥潭吞噬得乾乾淨淨。

忽然,彷彿聽到細碎的腳步聲,遠遠的是提著燈籠的蘇雲與寧香。

「不是叫你們去宮正司與同僚們一道賞月了嗎,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東珠問。

寧香手中提著食盒,笑嘻嘻地說著:「蘇雲姐姐惦著主子,所以那邊略坐了坐,便回了。」

蘇雲原本不多言,只是看了一眼東珠,不由神情怔了怔,立即拉著東珠進屋,又吩咐寧香去打水,侍候東珠梳洗,然後又拿了冰帕子替東珠敷著嘴角。東珠這才知道,自己臉上似是又掛了彩。

所幸,寧香不察,蘇雲緘默,倒省去很多聒噪麻煩。

寧香食盒中盛的多是精緻的小菜與糕點,應是內御膳房專備禦前的。東珠問起,寧香便老實答了。原來寧香的阿瑪便在內御膳房當差,還是個副庖長,這食盒便是關照人親自送來的。東珠不禁感慨,在這深宮中,有親人關照,寧香遠比他人要幸福得多。

但寧香卻苦了臉,神情一下子黯然起來。

東珠不解。

蘇雲回道:「主子有主子的煩惱,奴才亦有奴才的困頓。在這宮裡,不僅各宮主位要講出身,就是奴才也是一樣的。」

蘇雲說得很是淡漠。但在東珠聽了,卻是震驚。

原來,不僅妃嬪有三六九等,就是宮人、女官也是如此。而出身,則是宮中生存最重要的砝碼。寧香的阿瑪雖然在膳房當差,彼此都在宮裡可以時常相見有個關照,但是也因為此,寧香包衣奴才的身份與其他宮女相比便低了一頭,如今在宮正司雖然一心想上進,但只能做些端茶倒水的活計,該宮正司女官們學習的科目一樣也不能接觸,這便是寧香的苦惱。

「這出身,就那麼重要?」東珠囈語。

「主子難道不知,若非主子尊貴的出身,在主子身上發生的那些事,隨便哪一件放在別的妃嬪身上,便會禍連九族。」寧香天真地道破玄機。

「尊貴的出身?」是啊,來自父族和母族雙重尊貴出身,作為大清皇室的嫡傳後裔,東珠的確比其他妃嬪顯赫。不禁想起剛剛福全說起的那兩個字,「責任」。也許這出身就像一把雙刃劍,一面給了她無上的榮耀,一面又給了她天大的責任。

這是她以往從來沒有認真去想的。

也許,真的不該再任性了。

這話題似乎太過沉重,不管是東珠,還是寧香,或是蘇雲,一下子都沉默了。

斜躺在炕上,被無盡的心事壓得似乎喘不過氣來,像是睡去了,又像是醒著。

混沌的感覺湧上心頭,在這樣一個月夜中,東珠的心情壞透了。昏沉沉地睡到半夜,便覺得身上有了些涼意,拉了被子將自己裹嚴,彷彿聽得外面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靜心聽了,這雨中似乎還夾雜著什麼,似是一個女人的哭聲……

「姐姐,前邊好像有動靜。」寧香也聽到了。

「我去看看,你睡吧。」蘇雲披衣起床,出了福宜齋,撐了一把傘悄悄過了寧妃住的殿閣穿廊來到頭殿,遠遠地,看到一個人在院中淋雨。

正是淑惠太妃。

不遠處舉著傘苦苦哀求的正是她的近身宮女。

「太妃,求您快進去吧,雖是今年第一場秋雨,也是寒得很,這樣淋下去,必定要中下病來。」宮女苦苦哀求。

「病?」淑惠太妃冷哼一聲,「我病我死,她們哪個會管?這樣不死不活地熬著,倒不如來個痛快!」

「太妃!」宮女哭了起來,「太妃的心願,既然太后和太皇太后都不答應,不如就此就放下吧,千萬別再賭氣了,若真的弄壞了身子,別說回科爾沁,就是……」

蘇雲聽明白了,原來是淑惠太妃受不了咸安宮的寂寞無趣,趁今夜中秋家宴,向自己的親姐姐皇太后和姑奶奶太皇太后求旨,希望讓自己回科爾沁住些日子,沒想到被一口回絕。

「太妃要是真嫌咱們這裡冷清,不如求了太后,搬去與太后同住。」宮女建議。

「你以為我沒求過嗎?」淑惠太妃冷笑著,「我的好姐姐,連這點子要求都不允呢!我現就在這裡淋雨作死,我看她到底是不是狠下心來看我死!」

蘇雲悄悄退了出去。

這個皇宮裡,每間房子、每個女人,都有著屬於自己的委屈與無奈。

回到福宜齋把傘收了,悄悄入內見寧香還未睡,一直在等她。「姐姐,外面怎麼了!」

蘇雲並不瞞她,簡略將外面的事情三言兩語說了,又提醒她不要再對別人講,兩人這才漸漸睡了。

而經過這樣一番周折,躺在裡間的東珠卻再也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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