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粹宮也在東六宮,是一處兩進院落的宮殿。前院正殿五間,殿前有東西配殿各三間,院中極為寬敞,不僅壘了山石還擺放著各式盆栽,加上游廊環繞,環境也是極佳的。而後院也是五間正殿,另加東西配殿,只是規格比前院要略低一些。
如今這鐘粹宮裡沒有主位娘娘,以納蘭明惠貴人的位分,只能住在前院的配殿裡。此時,她已被人抬了回來,就安置在西配殿的寢室裡。
外間小小的廳室內,皇上、皇后連同仁妃、榮常在、福貴人和幾位太醫都在,倒顯得極為侷促。雖然室內燃著香,但還是難掩從裡間傳出來的陣陣血腥之氣。僅隔著一扇木隔,納蘭明惠痛苦的呻吟聲一陣緊似一陣地傳了出來,讓人聽了又是心驚。
康熙面色凝重,在後妃們看了越發惴惴不安。
「怎麼樣,賢貴人身體到底如何?怎麼疼得這麼厲害?」皇后問道。
太醫院院判孫景上前回話:「回皇后娘娘,剛剛由外科醫正段世臣給賢貴人看了診,其手臂和額頭上有擦傷,而身上到底還有多少傷,現在還不清楚。貴人主子的玉體,臣等多有不便,所以正由宮正司的醫女在裡面料理。不過……」
「不過什麼?」福貴人瞪了孫景一眼,「你不知道皇上關切賢貴人的傷勢嗎,說話這樣吞吞吐吐的,平白更讓人著急!」
孫景突遭搶白,似是嚇了一跳,立即說道:「回福貴人的話,微臣此時還不敢確定,賢貴人下紅不止,像是月事來臨,又像是滑胎之兆。」
「什麼?」滿屋子的人都驚了。
「孫景,你說清楚一些,什麼滑胎?」康熙追問。
孫景越發忐忑:「賢貴人的身體一向並不是微臣料理,所以賢貴人的情況,微臣不知道。還得讓婦科的梁醫正看了,才能確定。」
「那還等什麼,快去傳了來。」皇上吩咐,顧問行立即差了李進朝去太醫院傳話。
看孫景一副膽小怕事的樣子,福貴人心中暗笑,好個老滑頭,你執掌太醫院任院判這麼些年,是滑胎還是月事來臨,你會不知道?這老頭子,面上看著膽小,心思倒是精明得很。不過才一開始,就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了。
依當下的情形,若說納蘭明惠是月事來臨,也就罷了。但是如果照實情說是滑胎,就是天大的事情。這賢貴人懷了龍種,卻又因為沒及時診出來而輕易流掉了,看你們太醫院誰來背這個黑鍋?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眼下局面倒是正合福貴人的心思,因為她早已吩咐毛伊罕叮囑過那梁太醫,為了保全自己,他定不會照實說。
很快,太醫院婦科醫正樑之惠匆匆入內,正要行禮,康熙已然叫了免禮,讓他直接入內去看賢貴人。
不多時,梁之惠出來,再次跪在御前:「回皇上,賢貴人額頭和小臂的傷,外科段醫正已經料理好了,身上也有多處擦傷,剛才醫女也為貴人上了藥。如今外傷只須靜養,已然無礙。」
「這些,朕已經知道,你且說說賢貴人內裡的傷勢到底如何?」康熙問道。
「這個?」梁之惠悄悄扭頭看了一眼孫景。孫景對其似有暗示,康熙不悅:「朕在這裡,有什麼直接回話即可,不必使心思、遞眼色。」
此話一齣,孫景也跪了下來。
見此情景,皇后與仁妃對視,都不知這情況到底如何。
梁之惠說道:「賢貴人原本月事不調,如今又在冰場受了寒氣,所以下紅不止。待臣擬了方子,配了暖宮的藥,自是無礙。」
「原來如此。」所有人,都長長鬆了口氣。
康熙心中少安:「既如此,就讓賢貴人好好歇息吧。今兒的事原是意外,這會兒大家也都累了,都各自回宮歇息吧!」
皇后又特意留下高嬤嬤:「這鐘粹宮的宮人看著都年輕不經事,嬤嬤便留下,在此照看照看。」
「是!」高嬤嬤立即應了。
原本看賢貴人摔傷後的樣子像是遭了天大的劫難,如今看來也沒什麼大事,眾人便都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