遏家的格格並不以為意,她仍然毫不示弱:「我管你是蒙古王還是鐵帽子王,身家爵位那是你們老子爺的本身,關你們屁事。小孩子在這裡玩,就得憑自己。你們若是好好地玩,本格格自然懶得管,可你們在這裡欺負人,就是不行!」
「不行,不行你想怎麼著?」鄂布林幾步上前,用力推了遏家的格格一把。
她吃不住力,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大家都笑了起來。
原以為她會哭,可是她並沒有哭,沒等侍女上前來扶,自己就爬了起來。
對上鄂布林的眼睛:「我再問你一遍,你們是好好玩,還是繼續欺負人?」
「你管得著嗎?爺就是想欺負他,一個小瞎子,怎麼了?」鄂布林氣勢更起,一臉叫囂。
然而話音未落,只見東珠用手一揚,大家還沒看明白怎麼回事,鄂布林頭上就捱了一下,頓時,額上的血刷地流了下來。
福全看呆了,鄂布林頭上的傷原來是那遏家的格格從身後侍女手中奪過銅手爐砸的,她出手真快。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在場的男孩們都嚇呆了,侍女們立即下去喊人。
場面亂成一團,那遏家格格倒是極鎮定,她大聲說道:「我是遏必隆家的,我叫鈕祜祿•東珠,是我把你砸傷的,你記住了,要算賬就找我,不與別人相干。」
東珠?福全仔細記下這個名字。
「你,你為什麼打我?」鄂布林很是委屈。
「你又為什麼要打他?」東珠指著站在角落裡已經看傻眼的福全。
鄂布林沒說話。
東珠又說:「因為他眼睛不好,你們就仗著自己比人家有力氣,比人家強勢,你們就欺負人。我打你就是想告訴你,千萬別瞧不起人。你厲害,自有比你更厲害的人。若是仗著自己比別人強就隨意欺負人,自己也會受報應的。」
東珠說完又走到福全面前:「你也是的,你眼睛不好,又不是腿腳不好,別人欺負你,你就任人欺負,這樣長大以後也是個無用的。你要學會保護自己。眼睛雖不好,可這又不是你的錯。但是若你事事膽小退讓不知進取,往後成了一個無用的人,就是你的錯了。」
這番話,從來沒有人對自己說過,偏她如竹筒倒豆子一樣一股腦說出來,讓福全一時難以消化,只怔愣在當場。
那一日,當所有人都散去的時候,他躲在浮碧亭下的假山後面痛痛快快哭了一場。
哭過之後,他便立誓,這一生,他不會去欺負別人,但也絕不再懦弱膽小、任人欺負。
從那日過後,他比健康的三阿哥玄燁還要努力學習摔跤、練習騎射,雖然只有一隻眼睛,但是她說得對,自己的手腳還是好的,不能自暴自棄、甘心當個殘廢。
「爺,走吧。明兒一早還要跟皇上去奉先殿祭祖,接下來還得給太皇太后和各宮請安賀年呢!」小六子的催促聲打斷了福全的回憶。
看到站在雪地裡凍得縮手縮腳的小六子,福全趕緊解下自己的皮大氅披在小六子身上,小六子受寵若驚:「這怎麼使得?爺,這怎麼使得?」
福全沒再說話,只快步向乾東五所走去。
雖然天寒地凍,雪花紛飛,但是他並不覺得冷。
咸安宮寧太妃殿裡。
柏姑姑自外間入內,放好了棉簾子,悄悄走到炕邊原想給寧太妃掖掖被子,誰承想冷不丁被寧太妃抓住手臂。
只聽寧太妃聲音發顫:「秋葉,你說福全,會不會犯糊塗啊?」
柏姑姑愣了愣,趕緊安慰:「太妃這是怎麼了?您遇事一向沉穩淡定,如今怎麼無端緊張起來?」
寧太妃索性坐了起來:「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總覺得不踏實。自從昭妃到了咱們咸安宮,我就覺得福全的心思跟原來有些不一樣。原本還只覺得是我自己瞎嘀咕,可是……你可記得九月裡,蘇麻喇姑來咱們這裡,對我說的那些話嗎?」
柏姑姑坐在寧太妃的炕沿上,撇了下嘴,哼道:「她那樣說,您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全當是一陣風吹過也就散了。什麼年輕叔嫂要避嫌?咱們爺一向沉穩自不必說了,那常寧才多大點?根本還沒成人呢,那些話哪能當真啊。依奴才看,慈寧宮的太皇太后也真是閒得太久了,總要生出些事情來。好端端的,又要瞎折騰。」
「噓,你輕聲點。」寧太妃制止。
「怕什麼,咱們都是身處冷宮的人,她還能怎樣?」柏姑姑眼中漸漸浮起一絲水霧,「主子,不是我不懂規矩,自打當年從朝鮮千里迢迢來到大清後宮,這麼多年過去了,這宮中的事,秋葉怎能看不明白?秋葉是想,您和王爺一味地忍讓,一味地作小,苦熬了這麼些年,好不容易盼著王爺封了爵,又在外面建了府,只等王府一建好,你就隨王爺出宮去。就這麼個當口,她又整這些個事讓您心煩,不僅讓蘇麻喇姑來提點您,還把咱們王爺在寒冬時節派到北邊老城去弄那個苦差事。你說咱們招她、惹她了?這欺負人,也太過了!」
寧太妃聽了,也是一個勁兒地搖頭:「我害怕,我真是害怕。想想當年貴太妃,十一阿哥博果爾也是才剛十四就封了王,在宮外分府單過,貴太妃跟過去沒享兩年清福,便惹出那樁事情來,博果爾生生被逼死,貴太妃也瘋了。我真怕,我的福全會走博果爾的老路!」
柏姑姑越發沉了臉:「太妃甭怕,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再說了,奴才冷眼瞅著,那昭主子跟當年烏雲珠可不一樣,烏雲珠一味地委曲求全,最後害人害己。昭主子可是極有主見的。再說了,奴才看著,她對咱們王爺絕沒有那個心思。」
寧太妃嘆息連連:「話雖如此,可是福全?你沒看福全這麼些年,他何曾主動和女人說過話。當年柔嘉公主、翠花公主、端敏格格可都是和他一起長大的,每每見了面,他也是一低頭就過去了,看都不看一眼。可現如今,你沒見他每次來到咱們這裡,那後院就跟勾了他的魂一般,總要找個由頭過去看看。」
「太妃別擔心,許是皇上有交代,咱們王爺幫著皇上去看的也說不定。再說了,奴才還有個主意。」柏姑姑想了想,「今年開春,新一屆的秀女就進宮了,奴才託人早早去打聽打聽,看這一屆的秀女中,哪家的姑娘性子溫良本分,您便去求了太皇太后給咱們王爺賜婚。這樣一來,也表明了咱們的心意,太皇太后那邊的疑心也可以消了。咱們王爺有了福晉管束,自然就好了。」
「真的?若真能如此,當真最好。」寧太妃點了點頭。
「太妃放心!」柏姑姑越發肯定。
(《清宮謀》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