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麼啊,媽媽,」有一次我聽見裡克說,「我只是看著他。」
「在你的內心深處你其實就是一個種族主義者。」當我又一次向克萊爾坦白我對博的反感後,她這樣說。
「根本不是!」我說,「如果我僅僅因為這個虛偽的小子的膚色和出身就覺得他可愛,那我才叫種族主義者,而且是正面的歧視;如果我把我們這個義侄身上的虛偽擴大到指責整個非洲,尤其是布吉納法索,那我才叫種族主義者。」
「只是說笑而已。」
一輛腳踏車出現在橋上。一輛帶燈的腳踏車。只能看到一個騎車人的黑影,但就算在黑暗裡,我也能從幾千人當中認出自己的孩子。他像個賽車手一樣俯身於車把手之上的姿勢,靈巧地讓車子左右擺動而人幾乎不動的本領……像一隻猛獸——這個念頭突然射穿我的腦子,壓都壓不回去。我本想說「像一個運動員」的,「一個體育健將」——本想這樣「想」的。
米歇爾踢足球,打網球,半年前他還參加了一個健身俱樂部。他不抽菸,幾乎不喝酒,也多次表達過他對毒品的反感,不論是軟性毒品還是硬性的。「笨蛋!」他這樣叫他班級裡吸大麻的人。而我們,克萊爾和我,真的很高興,高興我們的兒子沒有出格的行為,不逃學,還做作業。他不是那種突出的好學生,從不拼命地努力學習,事實上除了迫切需要的情況以外,他不會多努力一分,但另一方面也從來聽不到對他不滿的聲音。他的分數和成績一般都是「尚可」,只有體育他總是得優。
「舊資訊。」留言信箱的語音在說。
直到現在我才反應過來,我還一直拿著米歇爾的手機在耳邊,站在橋上。我轉過身,背對著橋,開始往餐廳走。不管怎樣,我現在必須趕緊切斷連線,讓手機重新消失在口袋裡。
「今晚可以,」裡面響起裡克的聲音,「我們今晚做。給我電話。拜拜。」
然後就是留言信箱女播報員的聲音,說出留言的時間和日期。
「舊資訊。」那個聲音又說了一遍。
米歇爾從我身邊駛過。他看見了什麼?一個男人,泰然自若地在公園裡溜達?拿著個手機在耳邊?還是他看見了他的父親?有或沒有手機在手上?
「嘿,親愛的。」現在我耳邊又響起了克萊爾的聲音,就在我兒子從我身邊駛過的那一剎那。他繼續騎向前,直到來到被照亮的石子路,下了車。他看了看四周,然後走向停車點,在餐廳大門的左邊。「我一個小時後回家來。爸爸和我七點鐘去餐廳吃飯。我負責讓我們在外面待到午夜過後。你們得今晚做。爸爸對此一無所知,就該這樣。拜拜,親愛的,晚點見,親一個。」
米歇爾鎖好他的車,走向餐廳大門。播報員報下剛才那條留言的日期(今天)和時間(下午兩點)。
爸爸對此一無所知。
「米歇爾!」我叫道,很快將手機塞進了口袋。他站住了,四下找尋我的蹤跡。我揮了揮手。
就該這樣。
我兒子越過石子路跑了過來。我們在路開始的地方碰的頭,那兒被照得通亮。也許我正需要這些燈光,我想。
「嘿。」他說。他戴著那頂黑色的耐克帽,脖子上晃著動圈式耳機,耳機線埋在外套領子裡,一件綠色的dolce&gabbana(杜嘉班納)棉襖是不久前他用自己的服裝基金買的,然後就沒有錢買襪子、內褲了。
「你好,我的小夥子,」我說,「我還想走過去找你的呢。」
我兒子看著我。他的誠實的雙眼,用無邪來形容他的目光是最恰當的。爸爸對此一無所知。
「你剛剛打電話了?」他說。
我沒說話。
「和誰呀?」
他試著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可能輕鬆,但我還是聽出了其中的弦外之音,一種我以前從未聽過的逼迫的語氣,而我能感覺到我的汗毛豎了起來。
「我是想給你打電話,」我說,「剛才還覺得奇怪,你怎麼需要這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