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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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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這樣發生的。

一個月或兩個月前的一天夜裡,三個男孩離開舞會,走在回家的路上。舞會在其中兩個男孩所上的高階中學的餐廳裡舉行。這兩個男孩是親兄弟,其中一個是領養的。

第三個男孩上另一所學校。他是他們的堂兄弟。

儘管這個堂兄弟很少或者說幾乎從不喝酒,但那晚還是跟其他兩個一樣,喝了幾杯啤酒。兩個堂兄弟和女孩們跳了舞。不是固定的女友,因為他們目前都沒有——只是幾個不同的女孩。那位領養的哥哥有個固定的女友。整個晚上的大部分時間,他都和她在昏暗的角落的小隔間裡擁吻纏綿。

當三個男孩子準備離去時,那個女友沒有一起走。他們必須在一點鐘之前到家,而她得在那兒等她的父親來接她。

雖然已經一點半了,但男孩們知道,在他們的父母可以接受的時間範圍內,他們還是可以活動的。大家曾經商定過,堂兄弟可以在另外兩兄弟的父母家裡過夜——堂兄弟的父母要去巴黎幾天,這就是原因。

他們想到個主意,在回家的路上隨便找一家小酒館再喝杯啤酒。不過他們帶的錢不夠,所以得先再取一些。過了幾條街——大約在從學校到家一半的路上——他們看見一臺自動取款機,是那種外面有個玻璃門可以鎖上的取款機小隔間。

兩兄弟其中的一個,我們就簡單地稱他為「親生的」,走進去欲取錢。他的義兄和堂兄弟在外面等候。可不一會兒,他就出來了。這麼快?另兩個問。哦,真是,天哪,親生的說,上帝啊,嚇死我了!怎麼了?另兩個問。裡面,裡面躺著個人。有個人在裡面睡覺,躲在睡袋裡,哦,我的天,上帝呀,我差點踩到他頭上!

然後呢?發生了什麼事?最主要的是誰先想到那個餿主意的,這一點,眾說紛紜。但另一方面他們三個口徑一致,說取款機隔間裡有股臭味,一股惡臭——嘔吐物、汗液,還有其他東西,被他們三個描述為屍臭的味道。

這點很關鍵,這股臭味。一個發臭的人當然不能指望得到別人的什麼好感。臭味可以模糊人的眼睛,不管這味道多麼人性,它會讓一個血肉之軀的輪廓變得模糊起來。誠然,這並不能作為之後發生的一切的理由,但也不能被完全略過。

三個男孩想拿點錢,不多,幾十塊,用來去酒館喝最後一杯啤酒,但偏偏沒門。他們讓自己陷入了這種十秒不到就能讓人窒息的惡臭中,就算是個破了的垃圾袋堆在那兒也不過如此了。

然而裡面躺的是個人:一個呼吸著的人!沒錯,這傢伙睡著時還會打鼾。走,我們另找一個取款機,領養的男孩說。算了吧,另兩個說,這兒可能還更好點,因為有個發臭的人睡死在這兒,所以機器裡面的錢一定沒人取過。走吧,領養的兄弟又說了一遍,我們走。

但另兩個覺得太麻煩了,他們要在這兒取,才不要再費力氣騎個誰他媽知道還要多少條街,才能找到下一個取款機。這會兒堂兄弟已經跑進去開始拖那個睡袋了。嘿,嘿,醒醒,起來!

我走了,領養的兄弟說。我實在沒興趣再待下去。

過來吧,夥計,別掃興嘛,另兩個叫道,這很快的,然後我們就可以去喝啤酒了。可領養的又說了一遍他沒興趣,並且補充說他累了,啤酒也不需要了——然後就真的騎車走了。

親生的兄弟還想把他叫回來。等等!他在他後面叫道。可領養的兄弟只回頭瞟了一眼就消失在街角。讓他去吧,堂兄弟說。那傢伙很無趣,要當乖孩子,那是個無趣的笨蛋。

現在兩個人都走了進去。親生的男孩拖著睡袋。嘿,醒醒!呃,嚯,他說,這股味道真噁心。堂兄弟踢了踢睡袋尾部。這不是真正的屍臭味,更像是垃圾袋的味道,裡面是剩飯剩菜,啃剩的雞骨頭,發了黴的濾紙。醒醒!漸漸地,這兩個人,兩個堂兄弟,犟起來,他們就要在這裡取錢,別的地方都不行!當然,他們在學校的舞會上喝了點啤酒。其實這種犟跟一個微醉的司機斷言自己真的還能開車時的犟一樣——也跟一個在生日會上賴著不走,吵著要喝最後一杯(「再來一杯」),然後開始講第七遍同一個故事的人一樣。

請您起來,這是取款機!他們還是保持著禮貌:儘管這臭氣已經把他們的眼淚都燻出來了,他們也用「您」來稱呼那個人。那個陌生人,那個看不見的人,無疑比他們年長。一個男人,很可能是個流浪漢,但畢竟是個男人。

此時,從睡袋裡,第一次發出了聲音,是人們在這種情況下大概能估計到的聲音:嘆氣,呻吟,聽不懂的咕噥——生命的跡象。聽上去十分像一個孩子,一副還想躺著不動、今天不想上學的樣子,隨後是一陣動彈:有什麼東西或是什麼人在伸展四肢,一個頭或其他的部位好像正要從睡袋裡鑽出來。

倆堂兄弟並沒有明確的計劃,也許他們現在才意識到,其實他們根本不想知道在睡袋裡藏著的究竟是什麼,已經太晚了。到目前為止,對他們而言,那只是一個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的障礙物,它不該在那兒,得把它弄走,卻不得不馬上跟這個東西(或人)深入接觸,這個不情願地被從睡袋裡、從夢境裡扯出來的東西。誰知道一個無家可歸的發臭的人會夢點什麼,也許夢到頭上有片屋頂,一頓熱騰騰的大餐,女人和孩子,帶車庫引道的房子,還有可愛地搖著尾巴、越過帶噴水器的草地來迎接他的狗。

滾開!

不是這咒罵,而更多的是這聲音,讓他們嚇了一大跳。它衝破了一定的思維定式。人們以為睡袋裡面出來的一定是個鬍子拉碴的傢伙,渾身臭汗淋漓,頭髮粘在一塊兒,還有一張幹得像樹墩的沒牙的嘴。可這聲音聽起來幾乎像個女人……

就在同一時刻,睡袋又動了一下:一隻手,又一隻手,整條胳膊,然後是頭。不是馬上就能辨認出來,又或者還是可以的——通過頭髮和幾處禿頂。黑頭髮,有些地方看得見頭皮。另類的禿頂。這腦袋看起來有些嚇人,沒刮鬍子,哦不,應該說是雖然長著毛,但很明顯跟男人的不一樣。滾開!你們這些該死的傢伙!這聲音聽起來尖銳刺耳。那女人繞著自己甩動一隻手臂,好像要驅趕一隻蒼蠅。一個女人,倆堂兄弟定睛看出來。這將是離開這兒的最佳時機,以後他們倆都會記得這一刻。躺在睡袋裡的是個女人這一結論改變了一切。走,我們走,親生的男孩也真的說了這句話。該死的!那女人喊叫著,滾開,你們!滾!

閉嘴!堂兄弟說。我說,閉嘴!他對著睡袋給了狠力的一腳,可是因為空間不夠,他開始失去平衡,滑倒了,鞋尖擦過睡袋踩到了女人的鼻子下方。這時,一隻手指粗大腫脹、指甲漆黑的手伸出來,抓上自己的臉。出血了。該死的傢伙!那個聲音咆哮著。其間它變得又大又尖銳,充斥了整個空間。兇手!無賴!親生兄弟把堂兄弟拖到門邊。走,我們走。他們到了門外,聽見裡面不停地傳出咒罵聲,雖然比之前小點,但仍大得足以傳到下一個街角,只不過現在已經太晚了,街上空無一人,最多三四扇窗戶裡面還亮著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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