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是這樣的。在我沒有重新看xy檔案、沒有發現白色運動鞋之前，計劃更多是這樣的。
下一步是純粹的靈感。也許哪裡還會有其他的資料，我想。或者更準確地說：也許這不知名的資料可能會有意或無意地出現在其他網站上。
我上了影片網站。機會十分渺茫，但嘗試一下也無妨。在「搜尋」欄裡我打上了那臺取款機所屬的銀行的名字，後面再加上「無家可歸」「死亡」和「風餐露宿」等字樣。
還真找到了三十四個相關條目。我按照圖片的指示向下滾動滑鼠。打頭的圖片幾乎都是同一張：兩個戴著帽子的大笑著的男孩的腦袋。只有相應的標題和簡短的內容說明有些出入。《荷蘭男孩殺人兇手》還算是措辭最客氣的一個，另一個叫作《別在家裡玩——點燃的炸彈炸死無家無歸的女人》。每一個影片都極受歡迎——成千上萬的點選率。
我隨意地點開了一個，儘管是個較快的剪輯版，我還是又看了一次，看到辦公椅、垃圾袋，還有那個油桶是怎麼被扔進去的。我又看了幾次。在一段題為《最新鮮火爆的旅遊勝景：把你的錢扔到火裡去》的剪輯中，有人還給這段影片配上了滑稽的笑聲。在那兩個男孩每朝那女人扔一樣東西之後，就會有一陣笑聲。這笑聲最後剛好在油桶發出一道閃光的那一刻變得歇斯底里起來，然後影片在一片雷鳴般的掌聲中結束。
大部分影片都沒有出現白色運動鞋的鏡頭，它們都是在罐子發出閃光、男孩們跑掉之後就立即結束了。
事後我沒法解釋自己為什麼會看下一段影片，它看起來與其他的影片並無不同，開始的鏡頭也都是一樣的：兩個笑著的年輕人戴著帽子，只不過這個影片裡他們倆一開始就高高舉著辦公椅。
也許是因為它的標題跟其他的不一樣，叫《黑衣人3》。不是什麼搞笑的標題，而是像我後來發現的那樣，是唯一的一個不是針對所展示事件，而是間接指向作案人的標題。
《黑衣人3》從被扔的辦公椅開始，跟著是垃圾袋、檯燈和油桶，但是有一處根本性的不同：每當兩個或其中一個男孩在鏡頭裡顯得稍微清晰一些的時候，畫面就慢下來，而且每當此時，人們就能聽到一種預示著災難來臨的音樂，或者更像是一種嗡嗡聲，低沉的汩汩聲，讓人首先會聯想到地下水或海難電影。這種加工的效果就是，更多的注意力被集中到米歇爾和裡克身上來，而不是扔那些在樹邊找到的東西的過程。
這兩個男孩是誰？配了預示災難的音樂的慢鏡頭似乎在問。他們在幹什麼，我們慢慢就知道了。但是他們是誰呢？
關鍵的一記重錘直到最後才出現。在一道閃光和門關上了之後，整個畫面一片漆黑。我已經打算要看下一個影片了，可影片下方的時間刻度表顯示的是，《黑衣人3》共長兩分五十八秒，而現在才到兩分三十八秒。
如我剛才所說，我本來已經要關掉該影片點選下一個了，我本來以為後面的二十秒畫面都會持續黑屏——音樂聲又大起來，我以為最多就再出現個片尾字幕，再無其他。
如果我真的就在那一刻關掉了那個影片，那麼今晚我們在餐廳裡的晚餐會面會是什麼樣呢？
答案是，不知道。嗯，好吧，是相對不明。我可能還會再多做幾天，或者多做幾周、幾個月我的幸福家庭仍然繼續的美夢；只需在唯一的一晚上將我的家庭和我哥哥的相比較；可以觀望芭比是如何掩飾她眼鏡背後的眼淚，而賽吉又是如何四口就吞下那一大塊肉而食不知味的。然後我就可以挽著我妻子的腰和她一起閒逛回家，不用看對方就都知道，幸福的夫妻都是相似的。
畫面從漆黑變成灰白。又可以看到取款機隔間的門了，不過這會兒是從外面。畫質變差了，我立刻想到大概可以跟手機的畫質相比。
那白色的球鞋。
他們又回來了。
他們又回來了，為了錄下他們所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