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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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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迪倫向前傾了傾身子,雙手交叉託著下巴,肘部撐著桌子。「不。也就是說:當今這一類的異常現象在出生之前,就可以通過一個羊水測試測出來。當然,您必須事先清楚地瞭解,它們在裡面幹什麼。終止妊娠不是個容易的決定。」

這時,所有可能發生的事情都閃現在我腦子裡。一個接一個來,我警告自己,一個接著另一個,慢慢來。在回答心理專家關於我們是否還想要孩子的問題時,我沒有撒謊,據實說了是。最多就隱瞞了我們已經有一個了的事實。生產的過程真是恐怖至極,在米歇爾出生後的頭幾年,克萊爾甚至不願意聽到任何有關再次懷孕的話,但是最近一段時間,我們確實偶爾又提到這個話題。我們倆都很清楚,必須快點做決定,不然的話米歇爾和他的弟弟或者妹妹之間的年齡差距就太大了——如果說現在的差距還不算太大的話。

「有沒有一種測試,可以測出一個病人的孩子有沒有患病?」我問。我注意到自己的嘴唇比幾分鐘之前更幹了,我得用舌尖溼潤它,才能繼續正常說話。

「嗯,也許我得糾正一下。雖然我剛才說過,這個病在孩子還在羊水裡的時候就能診斷出來,但是也不完全如此。最多有可能倒過來:通過測試羊水,我們可以指出有些地方不對勁,但是具體什麼不對勁,還要通過進一步的測試才能明確。」

我明白了,在那期間就已經成病了。一開始走上了岔路,然後就是受苦和症候群,最終到達疾病。

「而這就已經足夠構成墮胎的理由了,」我問他,「就算沒有進一步的測試?」

「這個問題得這樣看:比如唐氏綜合徵或者所謂的脊柱裂,羊水裡是有明顯的徵兆的。在這些情況下我們會建議終止妊娠。而這裡談的這種病,我們更多的還是在半明半暗之間徘徊。但是我們總還是要警告家長們。實際當中大部分人會選擇不冒這個風險。」

範·迪倫已經逐漸轉到用「我們」了,好像他代表整個醫學家群體似的。可他只是一個簡單的心理專家,還是個學校心理專家,已經沒法再低下去了。

克萊爾是不是做過羊水測試?如果我連這都不知道,真是夠氣人的。幾乎所有的地方我都陪著一起去了:第一次照超聲波,第一堂孕期體操課——雖然只是去了第一堂課,幸運的是,克萊爾比我還覺得那件事好笑,連男人也要跟著一起練習喘息——還有第一次參觀助產實踐,也是最後一次。「我不會讓助產士靠近我!」她說。

不過克萊爾也有幾次是單獨去的醫院。她說,她覺得要我犧牲半天的工作時間陪她去醫院,去婦科醫生那裡做常規檢查,簡直就是扯淡。

我差點就要問範·迪倫,是不是每個懷孕的婦女都要做一個羊水測試,還是隻有特定的有這種風險的人群才要做,但是很快我就把這問題嚥了回去。

「三四十年前就已經有羊水測試了嗎?」我問道。

心理專家考慮了稍許,然後回答說:「我想沒有。不,您說的那時候沒有。其實我百分之百肯定,那時候還沒有這種測試,沒有。」

我們對視,在那一刻我知道,範·迪倫想的東西跟我一樣。

但是他沒有說出來。很可能他不敢說,因此我就說了。

「嗯,那是不是說,我今天能坐在這裡,坐在你面前,其實還得感謝那時候的科學還沒有發展到如此地步?」我說。「我是說我的存在。」我補充道。雖然這是個多餘的補充,但是我就是有興趣聽到它從我的嘴裡大聲說出來。

範·迪倫慢慢地點點頭,嘴唇揚起了被逗樂的微笑。

「如果您這樣認為的話,」他說,「如果那時候就已經有這種測試的話,那麼你的父母選擇不冒這個風險,也許並不是完全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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