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握住這個小姑娘冰冷激動的手,他高興地看著她,她出去時撞到了椅子,找錯了門。他回到自己辦公室,一面長鏡子中映出他的形象,唉!一個高高胖胖的男人,頭髮也漸漸花白。他變得傷感起來。
「你不能擁有一切。到了這個年齡……諾,還有拉婭里斯小姐……要不我讓瓦捷把她打發走?」
但一個矮矮的身影已經擋住了門口,拉婭里斯小姐看起來差不多有五十歲,有些許皺紋,微微發胖,她戴著棉手套和黑加侖子帽子站在他面前,一言不發。
「您來自康薩科嗎,小姐?當然,這是一個優勢。我非常喜歡康薩科和我康薩科的同胞們!」
「我在巴黎已經十七年了。當過收銀員、速記員、打字員和圖書館……」
「很好,很好。我們會看到的,我們會看到的……不,不,不用給我資料。如有必要,您把它們交給我的一位秘書就行。拉婭里斯?哪個拉婭里斯?住在橋附近那個?」
「不,在斜坡那邊,在卡斯特克斯路附近。」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他微笑著,半閉著眼睛。卡斯特克斯路上坡的地方……他曾經從這條路騎馬下到康薩科,一路上不斷聽到康薩科那些誘人而令人狐疑的女人的歡呼:工廠的女孩、悠閒地倚在鍛制陽臺上的女人。
「我明白了……有點兒遠。」
「沒有那麼遠,部長……」
拉婭里斯小姐從上到下打量著他,他的頭髮幾乎發白。
「那是您最喜歡的路,先生。家鄉所有人都記得。」
「我也記得……」
……英俊的男孩,總是精神十足,打獵,跑步,一切恭維都讓他喜悅,女人的笑聲和淚水,活蹦亂跳的馬,烈紅酒……莫里斯可以聽到他的坐騎在陡峭的火石山坡上發出的馬蹄聲……他點點頭,略帶誠懇地說道:
「啊!拉婭里斯小姐,我多想回到我騎著馬衝下那條馬路的時候……」
「您的馬兒,部長……」
他像個快樂的年輕人一樣做了個手勢。
「是的!」
「在夏天,您沒有穿夾克和背心,而是穿著一件柔軟的襯衫,您捲起袖子……」
「是的!」
「您用一隻手牽住了馬,對所有的女士脫帽示意……甚至對那些地位低下的女人……對那個陽臺上的卡門,對煙店的女孩,對所有……」
莫里斯握住她戴著棉手套的手:
「是的!您記得這一切嗎?」
「啊!莫里斯先生……」
這位婦人的頭直直地看著他,她沒有掩飾她的兩行淚水,也沒有藏掖她藍色的眼睛裡面還留著的不可抹滅的「莫里斯先生」騎在坐騎上的形象。
莫里斯遺憾地嘆了口氣,放開拉婭里斯小姐的雙手,站在離她有點兒距離的地方。
「那麼,部長,您的意思是所有的職位都滿了嗎?」
他把手指插到灰色的頭髮裡,正如他以前把手指插到金色的頭髮裡那樣:
「您的職位還在,拉婭里斯小姐。您有一分鐘的時間嗎?拿著,請拿著這個打字機。鉛筆在那兒……您準備好了嗎?‘敬愛的同事們、朋友們,感謝你們讓我關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