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有解嗎?」
張路說:「對方的技術能力十分強大,除非找到他,讓他自己破解。」
我問:「能定位出他在哪兒嗎?」
張路說:「我們正在想辦法,他的位置也是加密的。」
我有些憤怒:「我不管,今天之前,必須把所有的內容給我調出來,不能死第四個人了!」
張路聽見我發火,應了聲「好的」,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知道他盡力了,也知道這件事情的嚴重性,更明白,我們遇到高手了。
我趕到韓曉婷公司樓下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
我算了算時間,她們應該到了。進門前,小劉告訴我,劉濤剛剛被護送到地下車庫,張蓓也到了,兩人都安全。
我掛了電話,忽然一條資訊映入眼簾,我驚奇地發現,微博的熱搜第一,竟然變成#韓曉婷去死#。
我站在韓曉婷公司的門口,看了看錶,心想:這回壞了。
來不及了。
7
世界瞬息萬變,稍不留神,就物是人非。
就在我走後,劉濤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她想起自己曾經遭受的職場暴力,想到這一切可能是韓曉婷在背後捅刀。她拿出筆記型電腦,迅速寫了一篇文章,直指韓曉婷公司曾經對輿論和文化的破壞。
她有一個粉絲群,資訊很容易傳播。
的確,自從韓曉婷公司上市後,資本求快的步伐讓他們的許多廣告語越來越露骨,有些僅僅為了吸引眼球就喪失了底線。
公司越來越大,韓曉婷也逐漸失去控制,有些廣告語崇洋媚外,非常惹人煩,卻掛在地鐵、公交等顯眼的地方。
可是,一直沒有人以反對的姿態去認真評論,抨擊她的公司或者她本人。
這篇文章引起了很大的反響,她從韓曉婷的角度出發,寫了一個只知道賺錢的女商人如何破壞傳統文化的故事。
文章反響很好,許多人轉發並評論,讓熱度迅速轉移。
劉濤的粉絲們也知道了遊戲規則,有些人為了幫助劉濤活命,就不停地轉發,刷熱度,攻擊韓曉婷,轉移熱度。劉濤發完這篇文章,就被我們藏在了地下停車場。
可是,韓曉婷卻來不及了。因為再快,一個小時她也到不了那片沒訊號的土地,而此時,她上了熱搜。
我到達韓曉婷公司時,那棟樓裡燈火通明,據說這家公司從創立到今天,一直是這樣,永遠運轉著。
前臺把我帶上五樓,在一間很小的辦公室裡,我見到了頭髮斑白的韓曉婷。她抽著煙,像沒事一樣,十分冷靜地看著電腦。
我講明瞭此次到來的理由,並告知她遊戲規則,還談到了劉濤的文章。她聽完,竟沒驚慌失措,只是抬起頭,淡淡地問:「是嗎?」
她很冷靜地摘掉老花鏡,沒有一絲恐懼的感覺。
我有些著急:「是啊!我能跟你開玩笑嗎?」
韓曉婷抽了口煙:「如果是這樣,說明我和劉濤的恩怨還沒有結束呢。」
她說得十分輕鬆。
我情緒有些激動:「我不管你們有什麼恩怨,我現在需要立刻把你帶走!」
韓曉婷看了看錶:「還來得及嗎?」
我說:「來得及,我們安排了直升機,趕緊走吧。」
韓曉婷叫來秘書汪苒,她也是個頭髮斑白的女人。這麼多年,她們像姐妹,也像親人,韓曉婷的每句話,汪苒都十分清楚她的潛臺詞。
她給韓曉婷打包行李,而我在一旁焦急地催促,汪苒正在收拾時,韓曉婷忽然說:「算了,別收拾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有些事,該到頭了。」
我看著韓曉婷淡定的樣子,以為是裝的,於是用情緒探測器測試,卻發現她無比鎮定,像是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過。
汪苒在一旁,流著眼淚。
我問韓曉婷:「你真的不怕你的世界裡滿是過去的痛苦嗎?」
月光照射在韓曉婷的臉上,她看起來很慈祥,就像早就知道自己插翅難逃一樣,許久,她回答我:「我現在還不夠痛苦嗎?」
我不知道她這一輩子經歷了什麼,但我清楚地知道,事業成功的背後,是她一輩子沒有結婚、一輩子沒有孩子的孤獨。她一輩子都不開心,她沒有愛情,沒有親情,只有一個帝王一般的公司和永遠花不完的錢。可是,她卻十分痛苦和孤單地過著每一天。
我看著表,再抬頭看看韓曉婷,她忽然笑了:「我覺得,我們誰也逃不過這些暴力。」
那時,我還沒懂那些暴力指的是什麼,但第一次見到她,卻被她的沉穩深深折服。
她叫來幾個高管,簡單地交代了公司的發展方向,並且授了權,簽了字。
她給了汪苒一張卡,說:「妹妹,謝謝你陪了我這麼久,這張卡,夠你花了。」
汪苒此時已經淚目,依依不捨,一次又一次地鞠躬,隨後被我們拉出了房間。
接著,我陪韓曉婷回到了家,她靜靜地靠在沙發上。
她的家裡,到處是美麗的月季和薔薇,沒想到,在這個時代,竟然還能有這番美景,令我目不暇接。
她請我把桌子上的照片拿給她,我走到桌子旁,看到一位只有一隻手的女士的相片,她笑得很慈祥,和韓曉婷很像,想必,這就是她母親吧。
我把照片遞給她,坐在她旁邊,陪著她,等待十二點的到來。她抱著照片,微笑著,這是我今天第一次見她笑,笑容溫暖。
時鐘的指標旋轉著,時間到了,我再看著她的眼睛從明亮到無神,然後倒在地上。
我知道她什麼也看不見了,她所有的連線系統全部被損壞,接下來,她會經歷無盡的空白,然後所有痛苦的回憶會接二連三地前來攻擊她。
我無能為力,於是讓團隊的人把她送往醫院並控制起來。
我請張路把這些記憶遠端記載下來,只是想知道,她的一生到底經歷了什麼,最後的微笑,又代表著什麼。
幾天後,韓曉婷還是離開了人間,準確來說,是腦死亡,身體還活著,卻無法再和我們講話了。
她死的時候,嘴角帶著微笑,很幸福的那種,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我忽然在想,是誰害了韓曉婷,是劉濤,是那個背後黑手,還是每一個網民?
或者,其實大家都是施暴者和受害者。
後來,我調出韓曉婷雲端的資料,一些斷斷續續的片段告訴我,她是個苦命的人,從小經歷校園暴力,父母在她小的時候都沒了,一次又一次的感情受挫,讓她一輩子不再相信愛,不再相信感情。她的記憶都是灰色的,沒有笑,似乎死前的那段日子,是她最美好的時光。
在她的記憶裡,那些魔鬼般的人,都是孩子,本應該天真無邪的孩子。我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那些苦痛,似乎是一輩子的。
我隱約猜到了,是校園暴力或者性侵,但我不確定,直到我看到後面,才慢慢發現,她唯一的遺憾,就是有些曾經欺負過她的人,沒有得到應有的懲罰。
看完她的故事,我十分感慨。的確,對於未成年人犯罪,我們欠缺更完善的法律去制止這些可怕的行為,也沒有相應的科技與制度去抑制這種可怕的人性,直到今天也沒有。
這就是為什麼現在網路上還會流傳那些校園暴力影片的原因,明網和暗網上都有,雖然大家都在痛罵,卻依舊沒有辦法,沒有科技和制度去制止。所有的痛罵不過是發牢騷,本質上無濟於事。
就好比這害人的網路暴力,不也是一樣嗎?
誰能為此負責呢?
張路告訴我,韓曉婷之所以在笑,是因為她遭受了第三波攻擊,所有的美好都被扭曲了。
可是她一輩子,也沒遇到美好的事,那些被扭曲的,反而變成美好的回憶,所以,在那個世界裡,她反而笑了。
張路問我:「你說,一個人臨死前不停回憶的事情會是什麼?」
我說:「最後悔沒做的事情?」
張路點點頭:「如果是這樣,她最後悔的事情,應該是沒有愛過吧。她被扭曲的所有情景,都是溫馨的,美好的,善良的。」
張路還說:「她一輩子沒有愛情,她很渴望愛情,卻從不允許任何男人碰她的身體。」
我問:「為什麼?」
張路說:「每個人都有秘密,但看起來,傷害她的,不是愛情,而是暴力。暴力傷害了她,而她忘不了暴力,這就等於傷害了她第二次,而以暴制暴,就是第三次傷害。」
我開始心疼韓曉婷,這個外界看起來富裕、成功、瀟灑的女人,卻有著這樣令人嘆息的人生,這個苦命的女人,令人嘆惋。
但我沒時間為她沮喪,因為,下一場遊戲又開始了。
8
民眾真的憤怒了嗎,還是僅僅在刷存在感?
網路暴力和言論自由的界限在哪裡?
我們真的知道真相嗎,還是隻是藉此洩憤?
當這些問題浮出水面時,我們應該何去何從?
這些問題是張路問我的,而我無從回答。
四起命案,都成了無頭案。
第五個物件,終於輪到我們警察,你沒聽錯,是我們,不是我。
四次無解命案的出現,加上媒體煽風點火,終於使我們上了熱搜,從無能為力,變成網友口中的無所作為。
這一次,上熱搜的變成了群體,因為微博上的標題是#警察去死#。
公眾不知道我們做了什麼,他們只看結果,只知道自己納了稅,就有罵人的權利。忽然間,和警察有關的人,人人自危,我們在網上組織反擊,卻無能為力,因為總有第一名,而許多人又不忍心讓其他人完蛋。
分歧產生,輿論四起,這件事情驚動了高層,領導要求所有部門必須重視起來。
韓曉婷死後,劉濤和張蓓回到了自己的家,繼續過著小日子,可是接下來,那個地下停車庫恐怕要成為我們所有警察的了。
那可不就人滿為患了嗎?
想到這裡,我有些難過:這些年,我們飽受誤解,也堅強地活著,有時候我的心也會很涼,但能怎麼辦,既然選擇了前方,就風雨兼程吧。
中午,當我們看到自己上了熱搜,著實嚇了一跳。因為這一次,我們坐實第一,雲端「警察」關鍵詞啟動,接下來和警察有關的所有人,都會有危險。
甚至有可能是當過警察的人、喜歡警察的人、家裡有警察的人,總之任何和警察有關的人……
有人在群裡說,學習劉濤找個替罪羊出來,把熱搜衝下去。但這個聲音,很快被消滅了。
畢竟我們是警察,是人民警察,而不是流氓。
於是,留給我們的,只有一個辦法,抓緊破案。
當天小張對我說了一句話,戳到了我的心:「如果我們都沒了,這世界將會黑暗成什麼樣?」
說到這裡,周圍好幾個兄弟都抹了眼淚。
網路辦組織了專案組,要攻克這個難關。
當天,我們也開發了許多沒有訊號的地下室,可願意進入裡面的兄弟寥寥無幾。
我們永遠是這樣,奮戰在一線,不求回報,只可惜有些害群之馬,臭名遠播,鬧得我們名聲都不好。
而我一直陪在張路團隊身邊,希望他能破解出這背後的黑幕,可是,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雖然,我們可能會離開這個世界,但又如何呢?至少我們問心無愧。
夜幕降臨前,我們把身為獨生子女的警察、女警察、老警察都送進了沒訊號的位置。
而其他人,一直等到晚上,等著世界的變化和所有人共同的命運。
夜幕降臨,月亮劃過夜空,變得又大又圓;仙人掌袒露疲倦,似乎準備睡去,而我們打起精神,誰也不敢眨眼,因為今晚,可能是我們的最後一夜。
9
時鐘指標過了十二點,夜空中飄浮著幾片雲彩,我們恐懼地睜開眼睛,提心吊膽地摸摸對方,然後看看周圍,除錯腦子裡的裝置。
沒有人敢相信自己還活著,大家摸完對方,再摸摸自己,有些人甚至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感到鑽心地疼之後,才高興地跳了起來。
可是,這種高興只持續了一段時間,大家馬上警覺起來,因為誰也不知道,悲劇何時會發生。那一晚,許多人都徹夜未眠,母親守護著孩子,妻子陪伴著丈夫,網路上一直更新著祝福,人們都沉浸在恐懼中。
直到天亮,大家依然警覺,太陽照耀著每個人焦慮的臉龐,我們從未像今天這樣,感到生命的可貴。
我想起小時候,爸爸帶我看過的電影《遺願清單》,裡面說如果今天是我人生的最後一天,我會怎麼辦?想到這裡,我有些後悔,自己還有那麼多沒有做的事,我還沒有去追那個喜歡很久的姑娘,又為什麼要和一個好兄弟絕交……
後悔的東西太多,可我還有機會彌補嗎?
如果再給我一週,不,三天,不,哪怕一天,我也要去做這些事情,絕對不再拖延。
正在我糾結難過,悔恨到無法自拔時,張路在一旁大叫一聲:「太好了!」
我嚇了一跳,問:「什麼太好了?」
張路的電腦螢幕一直亮著。
小張和小劉定睛一看,看到張路電腦上寫著一個英文單詞:stuck。
小張英文好,馬上看明白了,說:「卡住了?」
張路點點頭:「是的,昨天人數太多,雲端系統卡住了,不能同時下達這麼多命令,對方的系統亂碼了。」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問:「什麼意思?」
張路笑著說:「意思就是你們活下來了!」
我只聽懂了「活」這個字,一拍大腿,瞬間,人一放鬆,睏意襲來。畢竟一個晚上沒睡覺,全靠著意志堅挺著。
張路繼續說著:「還意味著,對方是誰,將會浮出水面了。」
我再次醒了過來,馬上問:「有訊息了?」
張路說:「對方系統亂碼癱瘓,一定會從雲端下載外掛去安裝,我已經鎖定了這行程式碼,只要對方開始下載,我就能追蹤他的位置,然後鎖定犯罪嫌疑人。」
我說:「太好了!終於要把這傢伙抓到了!」
小劉有些氣憤,剛從死亡線上掙扎出來,難得激動地說:「等我抓到這傢伙,非要殺了他不可!」
小張繼續說:「我也在網上發一個他去死的標籤,讓他也感受一下恐懼。」
我沒說話,一直盯著電腦,無數的程式碼一條條地更新著,我後悔上大學沒好好學習網路課和編碼課,什麼也看不懂。忽然,張路大叫了一聲:「出來了!」
小劉、小張立刻湊了過來,螢幕上顯示著一個位置,清晰地定格在一間小屋,放大來看,地址上清晰地寫著三個字:海南島。
我立刻轉身跟小劉說:「小劉,你帶一隊人,立刻去海南島實施抓捕,記得一定要保密。小張,你去和宣傳部溝通一下,先不要給媒體透露任何官方資訊。」
我和張路繼續等待,看看下一步進展是什麼。
小劉離得遠,先離開了辦公室,我讓他和我隨時保持聯絡,他很清楚地知道,我們這一行的危險和責任。
小劉剛出辦公室,我在張路破解的螢幕上,看到了一系列英文,字幕拼接成幾個詞:thegamescontinue。
小張在一旁說:「遊戲繼續。」
說完,他也立刻執行任務了。
我嘆了口氣,因為我實在不能明白,為什麼我們這個世界可以允許這麼多人犯罪,可以讓這麼多人實施沒有代價的網路攻擊。我一氣之下,給局長打了個電話。
電話裡,我有些激動地講述了最近發生的事情。
局長聽完,非常冷靜地說:「小柯,你想讓我配合什麼呢?」
我情緒激動:「我想讓局長你,立刻關閉微博!讓微博停運一天!」
局長說:「小柯,你是不是瘋了?你覺得在這個民主的世界裡,有可能嗎?」
我說:「局長,要不然今天又要死一個或者一群人了!」
局長在那邊半天沒說話,嘆了口氣,說:「試試吧。」
我說「好」,然後掛了電話。
等待的過程十分漫長,幾乎要失去希望。我不太敢奢望什麼,因為有些事情,越希望,越失望。
中午,我終於等到了局長的電話,我知道他盡力了。
他問我:「你有三億美元嗎?」
我不解地問:「什麼意思?」
他說:「有還是沒有?」
我說:「沒有。」
他說:「那就閉嘴吧,別說了,咱們誰也賠不起。」
我有些憤怒,對局長說:「難道……錢比人命還重要嗎?」
局長說:「你打給更上層吧,只要把所有網路都關掉,誰也別說話,不就沒有網路暴力了嗎?」
說完,他掛了電話。
在資本面前,難道人命都不重要了嗎?我質問道。
可是,渺小的我能做點兒什麼呢?
一種不安的感覺油然而生。我坐在家裡,對著電腦發呆,看誰會成為下一名受害者。直到小劉打來電話,他告訴我:「哥,我們已經鎖定犯罪嫌疑人了。」
我關掉電腦,立刻前往網路辦找張路,事情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10
海南三亞,曾經是一個美麗的小島,如今卻因過度開發,周圍海水被汙染,只剩一些仙人掌還屹立在那裡,曾經的綠色早已不復存在。
在一間小屋裡,小劉鎖定了那股訊號,據傳來的照片看,小屋很破,不像有人長期居住。
我讓小劉立刻實行抓捕,張路在一旁說:「不要。」
我問:「為什麼?」
張路給我開啟一堆程式碼,說:「如果他啟動這個,我想我們都完蛋了。」
我沒看懂是什麼,張路說:「這是一個能破壞雲端的程式,一旦啟動,整個雲端會被破壞。」
我說:「這傢伙是個天才嗎?」
張路點點頭,說:「一定是的,而且經驗豐富。」
於是,我讓小劉團隊在那裡蹲點,仔細探望,切勿輕舉妄動。
而此時,無知的網民們又發起了一次遊戲,這次的攻擊物件,是一個直播平臺的女主播,因為她編了一首歌去諷刺窮人。
她的詞很譁眾取寵,甚至有些傷人。我聽完這首歌時,竟然也脫口而出:「弄死她吧。」
這句話嚇了張路一跳,說:「為什麼?」
我說:「我怎麼感覺在嘲諷我?」
張路說:「那也不能弄死她啊,不該弄清楚原因嗎?」
我嘆了口氣,無奈地笑了笑,知道我也被情緒綁架了。
張路說:「其實情緒誰都有,抱怨一下就好,你發洩在網上,事情總會被放大,無法控制。」
就在這時,小劉告訴我,他們用無人機偵查了那間房屋。屋裡沒有人,只有一個發射器。
我讓小劉團隊立刻去那間屋子,檢視那個發射器。小劉衝進那間屋子,屋子裡有一臺很複雜的發射器,還有一杯咖啡,咖啡微熱,小劉說:「人沒走遠。」
與此同時,小劉發現,這間屋子還有個地下通道,通往海邊。
他留下一部分人,負責傳輸資訊給我,自己和其他人去追這個惡魔般的天才。
我們通過遺留下來的汗漬、頭髮等dna,一邊查閱這人的資訊,一邊讓張路團隊立刻攻克整個系統。
張路在一旁,不停地敲擊鍵盤,他的團隊成員自信地說:「有了那邊的資訊,這次一定能破解這套金鑰了。」
而我焦急地等待著,看著微博上熱度不停地飆升,我心痛至極。人們為什麼不長記性呢?
可是,我們能做的,除了去保護這些人,別無他法。而一些民眾,竟然已經認為這是規則,既然是規則,那遵守就好。真是可笑。
中午的盒飯到了,我們卻茶飯不思,一直盯著電腦,牢牢關注著網上的趨勢。
此時,小張跑了過來,他拿著一個u盤,大聲喊著:「哥,查出來了!」
小張手上拿著的,是通過dna獲取的那人的資訊:「這人名叫劉欣欣,原來是‘亭亭玉立’公司技術部總監,後來辭職創業。」
我開啟檔案,資訊傳入我的大腦。我明白,這人曾經參與某地的多個網路專案,相關經驗豐富。2020年,為了消滅所有的計算機病毒,他發明了阿爾法程式,卻因有些人下載盜版軟體,修改了細節,程式碼出現問題,使得許多網路系統出現漏洞,導致計算機癱瘓,那一年,他飽受爭議,成為年度熱議人物。
看完資料,我隱隱約約想起了那一年的事情,那時我還小,只記得爸媽經常說什麼新一輪的「千年蟲」來了,我問爸媽什麼是「千年蟲」,他們說:「是一種病毒,一旦染上,整個電腦系統都會癱瘓。」
我記得爸媽還說:「現在竟然還有人在研製這樣的病毒。」
小張問我:「哥,什麼是飽受爭議?」
我說:「說白了,就跟現在這些人一樣,受到嚴重的網路暴力。」
小張2020年還未出生,所以他問我:「那時已經有網路暴力了嗎?」
我嘆了口氣,說:「每個年代,都有自己的暴力。」
張路在一旁,忽然抬起頭:「所以,他做這一切應該是報復了?」
我點點頭:「有可能,能調出2020年所有關於劉欣欣和阿爾法病毒的資料嗎?」
張路開啟電腦,調出了所有資料,資料上寫得很清楚:
2020年1月,阿爾法病毒開始使用,旨在消滅所有的病毒。
2020年3月,因盜版橫行,阿爾法病毒失控變成真正的病毒。
2020年4月,多處電腦、網際網路受到損害,民眾怨聲載道,輿論四起,矛頭直指劉欣欣。
2020年5月,劉欣欣發文解釋病毒和自己的產品無關。
2020年5月,有關部門開始調查。
2020年7月,有關部門發表宣告,稱現在的病毒與正版無關。
2020年8月,有關部門查封了阿爾法病毒。
網頁翻頁後,我們嚇了一跳,最後一條寫的是:2020年12月聖誕節,劉欣欣自殺。
我看著那一年的報道,倒吸了一口涼氣。我讓張路再幫我搜尋劉欣欣的相關資訊,張路說:「2020年後,他再也沒有出現在公眾視野裡,雲端裡也沒有他的資訊。」
我再次嘆了口氣,說:「三十年,隱姓埋名,只為了報復世界啊。」
張路說:「你是覺得他偽造了自己的死亡?」
我說:「還有其他可能嗎?」
大家都沒有說話,小張問:「劉欣欣和死去的幾個人有什麼聯絡嗎?」
我說:「不知道,查一查吧。」
我開啟電腦,開始查閱人脈網。
小張說:「除了就職於韓曉婷的公司,其他的都查不到。」
張路一邊吃飯,一邊對著電腦,忽然,他的筷子掉在地上,他大喊一聲:「壞了。」
所有人圍攏過去,看到資訊的剎那,我們的腿都軟了。
11
那是一個炎熱的下午,張路的辦公室裡擠滿了人,每個人都在關心著自己的命運。
張路的那句「壞了」意思是說,這裡的許多人都逃不掉了。
經過一週的努力,張路和他的團隊破解了整套程式,但留給我們的,不是喜悅,而是滿滿的恐懼。
原來每天只死一個人,而今天的名單上,足足有三百萬人,密密麻麻的,讓人目不暇接。
所有人看著名單,張路環視四周,說:「你們知道這些人是誰嗎?」
大家搖搖頭。
他說:「這三百萬人,是曾經參與‘誰去死’活動的普通網民。」
這一句話說完,所有人都啞口無言。
張路繼續說:「有些是醫生,有些是學生,有些是老師,還有些是警察以及蹭熱點的普通人,只要他們曾經參與了網路攻擊,今夜,他們的系統就會被立刻關閉,而且會連續遭到三次攻擊,或許……」
我說:「或許什麼?」
他說:「或許還會有第四次。」
小張問:「第四次是什麼?」
張路說:「不知道……」
忽然間,整個辦公室的人都安靜下來,偌大的辦公室裡,除了鍵盤聲,就只剩大家的呼吸聲,清晰得讓人恐慌。
小張再次確認:「每個參與的人嗎?」
張路說:「每一個。」
我吸了口涼氣,說:「你搜搜有沒有劉濤。」
張路在鍵盤上搜尋,說:「有,而且還靠前,她多次參與。」
我說:「那個小姑娘榮榮呢?」
張路:「蔡榮?」
我說:「是的。」
張路繼續搜尋,然後說:「有。」
小張在一旁,緊張得說不出話,我看了他一眼,問他怎麼了。
忽然他跟張路說:「你搜搜我。」
張路驚訝地看了一眼小張,還是搜尋了。結果出來後,張路點點頭,轉身說:「你怎麼也參與這種事情?」
小張低下了頭說:「我家就是買不起房子……」
我們都知道他罵了誰。
接著,整個辦公室都亂鬨鬨的,像炸了鍋,有些人要求查自己,有些人要求查朋友,有些人的聲音很大,有些人嘀咕著,我突然有了緊迫感,在亂糟糟的辦公室裡,幾近崩潰。
這時,張路大喊一聲:「行了!別再說話了!」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張路喊著:「參與過網上謾罵的,誰也跑不掉!系統根本不是為了殺那幾個人,是為了報復所有參與網路暴力的人,每一個人!」
張路說完,全場鴉雀無聲。有一位同事忽然抽泣起來:「我當時為什麼要圖一時之快啊?我發這個幹嗎啊?」
我走了過去,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是啊,你為什麼要在網上讓人去死呢?」
他哭得更狠了,說:「我……以為沒有代價,我只想表達一下自己的想法……」
張路盯著電腦,所有人在一邊嘆著氣。
我問張路:「怎麼辦?」
張路說:「從技術上看,無解。劉欣欣實在是高手,是前輩,有幾十年的網際網路功力。」
我叫來一個小夥子,讓他立刻通知媒體來報道,並組織疏散,配合媒體讓這三百萬人立刻轉移到無訊號的地方去。這是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了。
小夥子點點頭。此時,所有人都拿出手機,在微博上發出了這條資訊。
有時候,微博的資訊會成為遺言,會成為自己在世界上最後的記錄。
至少那一晚,對這三百萬人來說,就是如此。
記者很快趕到我們的辦公處,無數媒體開始報道這件事情,自媒體鋪天蓋地地發著資訊。
輿論再次譁然,有人質疑我們的技術,有人質疑當年為什麼要讓大家安裝這套系統,也有人宣洩情緒,更多的人希望我們抓到那個叫劉欣欣的人,只是,再也沒有人用××去死的標籤了。
所有人只想去解決問題,當一個人說了髒話,開始有了謾罵聲後,大多數人都提醒他趕緊刪除。
那些曾經在網上罵過人的網友,都瘋狂地刪除著過去的言論。
當網路暴力有了代價,所有人的言論都開始收斂了。
當有了規則和制度,所有人的交流,即使是在網上,也都規範起來。
可是這一切,是不是已然太晚?
記者還在狂轟濫炸,群眾已經開始焦慮騷亂,當天下午,小劉告訴我,他已經鎖定了劉欣欣。
這個訊息我對誰也沒有透露。我讓小劉務必保密,然後一個人,當天偷偷飛往海南三亞。
12
我到三亞的時候已經是夜晚,和小劉的團隊是在一家餐廳裡遇見的。小劉期待地看著我,希望我能帶來破解技術的訊息,而我只能無奈地搖搖頭,說:「現在只能靠我們了。」
小劉說:「要不就抓捕吧,抓了再說。」
我說:「有用嗎?就算抓了,他打死不招怎麼破解程式碼又能如何呢?」
小劉無奈地說:「唉,也只能這樣了。」
當晚,我們包圍了劉欣欣住的賓館,我多次撥通電話,他多次結束通話。他很警覺,很快發現行蹤已經洩露,自己被包圍了。
他給我剛才撥號的手機發了一條資訊:就算抓了我,該發生的,還是會發生。
我給他回覆:無論發生什麼,我都不希望你再受傷。
也許是這一條資訊打動了他,也許是他想告訴我什麼,一分鐘後,他竟然發簡訊約我見面,並且只讓我一人前往。
資訊能流露情緒,我能感覺到,他是個受過傷且沒人愛的孩子。
他在一家賓館裡。走進去前,我設想了好多種自己死掉的方式,甚至想到了各種變態的死亡方法,不禁毛骨悚然。
我沒有坐電梯,因為沒時間等,賓館西邊從一樓到三樓有一個安全出口,我走樓梯上去。可我每次抬腿,腿都像灌了鉛。
雖然很久沒有爬過樓梯了,我卻絲毫不敢喘氣,直到敲響了那扇門。
門自動開啟,一個人背對著我,從背影看來,他是個將近八十歲的老人,卻能嫻熟地面對電腦打字。他聽到我進門的聲音,停了下來,安靜地等待著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
我關上門,關閉了通訊裝置,我知道這是他讓我做的最基本的兩件事情。我也知道,如果不這樣做,憑藉他的技術能力,也能查得出來。
我不敢說話,因為不知道說什麼。
許久,他張口了:「想說點什麼?」
我說:「我只是想和您聊聊天。」
那人頭也沒回:「可以聊聊天,可你又能解決什麼呢?事情已經發生了。」
我反駁道:「不,我們還有希望。」
他淡定地說:「你們沒有希望了,世界都沒希望了,技術都瓦解了,人心都崩潰了,所以才有了我!」
我堅持說:「我調查了您所有的故事,也瞭解您的過往,您分了兩次手,每次都刻骨銘心。您之前假死,都是為了今天。」
他說:「往事不要再提了,說說現在吧。」
我逐漸把「您」變成「你」,讓對話平等起來:「你也經歷了幾次網路暴力,但我明白,其實都和你無關。」
他說:「不,和我有關,所以我來教育他們。」
我說:「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他們都該死嗎?」
他忽然回頭,大喊一聲:「他們該死,全部都該死!」
我看到他扭曲的臉,他戴著一副眼鏡,臉上有一塊明顯的胎記,就在他發怒失控的瞬間,我開啟了臉譜掃描裝置,搜尋出他的真名,他竟然不叫劉欣欣,而叫王橙宇。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用劉欣欣的名字,時間太短,我也沒辦法理解他們之間的故事,但我能感覺到,網路暴力同樣也傷害了他。
他繼續憤怒地嘶喊著:「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該死,都該立刻被處死!因為他們都是暴民。」
他情緒激動,話語中帶著哭腔,這一切給了我更多的時間,讓我掃描了他的臉譜和表情。我立刻傳輸給小劉,小劉在外邊第一時間搜尋出他的資訊給我。
當真相浮出水面時,我後背發涼,吃了一驚。
這些年,這個人為了名聲,為了錢財,一直背叛自己,強逼自己喜歡韓曉婷。當他發現自己陷進去時,又被韓曉婷無情地傷害。他像行屍走肉,不停地證明自己,證明自己比劉欣欣厲害,證明韓曉婷把他裁掉是個錯誤。
他一生都在努力和那個叫劉欣欣的比拼程式設計技術,只要劉欣欣發明了什麼,自己就一定要做出一個更優質的系統,直到劉欣欣發明了阿爾法病毒,徹底擊垮了他。他設計出bug,在網上毀壞阿爾法病毒,可沒想到,這竟然引發了網路暴力,導致了劉欣欣的自殺。
他以為自己有機會和劉欣欣較量一輩子,可是,網路暴力奪走了劉欣欣的生命,從此,他一無所有。
他厭倦了暴力,痛恨這世界上的每一個人,於是他決定以暴制暴,用暴力的程式,結束所有曾經施暴的人的生命。
於是,這三十年,他一直隱姓埋名,隱蔽在海南,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用不同的程式,發明並完善這套系統,僅僅是為了報復,消滅所有傷害過他的人。
他知道韓曉婷一直在讀張峰的文字,也知道韓曉婷喜歡張峰,而張峰擁有巨大的影響力,所以他的第一個目標,就鎖定了張峰。他在張峰最受爭議時開啟系統,發起進攻,開始遊戲。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是他在操作,他深知警察一定會找到自己,於是化名為劉欣欣,在網上留下的所有資訊——指紋、頭髮、汗漬都是為了誤導,讓警察以為是劉欣欣做的,那個死於三十年前的人。
他感覺到我在掃描他的情緒:「就算你知道了真相,制止我,抓住我,殺了我,世界會變嗎?不會!永遠不會!只有我在,只有替天行道,世界才能變得更好。」
我關掉了系統,畢竟當他知道還有其他人監聽時,溝通就不自然了,對話也就不真實了。
果然,他平靜了不少,慢慢地說:「小柯警官,這些天辛苦你們了,跟我玩了這麼久,想必你也知道我的過去了。」
我說:「不辛苦,我們只想知道背後這個天才到底是誰。」
他說:「我不是天才,我是上帝。」
他說得很自信,像是在告訴世界,只有他才能主宰萬物。
我說:「你怎麼會是上帝,你只是個孩子,一個被欺負的孩子。」
他已經快八十歲了,卻依舊單身一人,沒有愛情,只有功利,沒有事業,只有追逐,就像一個聰明卻不懂事的孩子。
他笑著說:「孩子?我都快八十歲了。」
我又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幾步,很慢,我害怕刺激到他。
他手上拿著電腦,似乎看出我在朝著他的方向謹慎前行,他說:「你坐過來吧,我不怕你們殺掉我,因為如果我死了,系統會加速啟動。」
於是,我迅速走過去,坐在他身旁。
通過他的溫度,我感受到他的虛弱。
我看到他戴著厚厚的眼鏡片,電腦裡密密麻麻的圖示都是我看不懂的程式。他的呼吸很慢,真的像一個孩子。我說:「我覺得你是個好人。」
他小聲地問:「這世界上有好人嗎?」
我還沒說話,他又說:「人性永遠是複雜的,所以,別說什麼好人壞人了。」
我問他:「為什麼這麼悲觀?」
他說:「我沒有悲觀,世界本就是如此。」
我說:「所以,你就要讓這世界更加悲傷?這就是你的解決方案?」
他不解地看著我:「只有這些暴民都死了,世界才會安穩,所以,我不是上帝嗎?」
我聽懂了他的潛臺詞,他開始闡釋的一剎那,我已經對他的行為產生了懷疑。於是,我反駁道:「殺掉他們,世界就會好嗎?」
他看了我一眼:「難道不會嗎?」
我喊了出來:「不會!當然不會!殺了他們,會有更多的人活在仇恨中,更多的人會傷心、會痛苦、會報仇,他們要更多的人去死!你的系統還會殺更多的人!我們不是要殺人,而是要救人,去救更多的人!」
我越說越激動,彷彿要把這些天的不滿都喊出來。
隨即,他也喊出來:「我殺了這些人才是為了救人!」
我聲音更大:「不是的,不應該把人殺掉,而應該讓他們變成更好的人,你知道那個罵張峰的小女孩嗎?她還是個孩子,她還能學習,還能通過努力讓自己變善良,可你就要關閉她所有的系統,你要殺了她嗎?她可能還會有愛情,可能還會有更好的事業,可以幫助更多的人。我們應該推進規則,而不是魯莽地以暴制暴,這樣解決不了問題!」
我繼續扯著沙啞的喉嚨說:「以暴制暴的結果,只能滋生更多的暴力。」
他彷彿被我說動了,看了我一眼,緩緩地說:「真的嗎?」
我拼命點頭:「你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他們對你施暴,你不就開始對世界施暴了嗎?」
他咬了咬牙,說:「好,就算我錯了,可也來不及了,因為如果我不是上帝,那我就是撒旦!我就是來摧毀這個世界的,我不會改變任何決定,我就想讓他們死,哪怕我錯了。」
我大喊:「你沒錯!」
他有些震驚地看著我:「什麼?」
我說:「他們才錯了,他們該被懲罰,但不是以這樣的方式,就因我們沒有嚴格的法律限制這些,網路謾罵沒有代價,所以人性才如此散漫,暴力才如此普遍……你沒錯。」
他繼續喊著:「我就是錯了!」
聽到他這句話,我禁不住流淚了:「你沒錯,錯的,是這個世界!」
他聽到我最後那句話,忽然,聲音有些哽咽,但他還堅持說:「就算我錯了,也要繼續下去,我走投無路了……」
我說:「你沒錯。」
他說:「我錯了!我就是錯了!」
我繼續說:「你沒錯。」
他爆出撕裂般的吼聲:「我錯了,我就是錯了……」
我走過去,摟住了正在哭泣的他,不停地說:「你沒錯,你沒錯,你沒錯……」
當我摟住他時,耳邊是他撕心裂肺的哭聲,在我懷抱裡的他,不是什麼天才,只是個孩子。他感受到了我的溫暖,那溫暖,是機器永遠無法給予的。
13
仙人掌的刺,是很容易刺痛人的。人和人之間,就像人和仙人掌一樣,需要一個安全距離。太遠容易冷,太近容易疼,那天,我和我的團隊拯救了這個世界。
在網上太久,人容易冷血;習慣了仇恨,人容易冷漠。
最後解決問題的,還是人性,也只能是人性。
十二點時,世界上什麼也沒發生。
王橙宇禁止了自己書寫的程式,含淚放棄了自己設計三十多年的作品。在那個房間裡的故事,除了我們,誰也不知道。
當我發資訊給領導,說一切安全,嫌犯已經放棄繼續使用程式時,他們歡呼雀躍,世界安全了。
領導在影片裡問我:「你們抓到這個人了嗎?」
我說:「劉欣欣是個假名,沒人知道真人是誰,但破解了程式。」
小劉在一旁說:「是的,這個名字在電腦裡也早就消失了。」
我衝著小劉笑了笑,他也給我偷偷地豎了大拇指。
領導嘆了口氣說:「好,那就通知網路辦的同事,立刻填補所有的系統bug吧,不要讓這種事情再發生了。」
我說:「好的。」
領導問:「小柯,這件事情的後續,你有什麼建議嗎?」
我想了想,說:「建議趕緊建規立法吧。」我繼續說,「所有的暴力邊界都應該有明確的法律規定,比如什麼是合理懲罰,什麼是校園暴力;比如什麼是職場教育,什麼是職場暴力;比如什麼是言論自由,什麼是網路暴力……」
領導說:「好,那你負責寫份材料,我們遞上去,咱們一起讓世界變得更好。」
張路在旁邊說:「如果可以,我還希望能夠設立一套更全面的網路打分系統,用科技和法律的規定,去制止網路暴力。」
領導點點頭,關影片前,他最後說了一句話:「小柯,世界有你們,會越來越好的。」
回北京的路上,小劉問我:「哥,為什麼不抓那個叫王橙宇的?」
我說:「抓了有什麼意義呢?掀起新的一波網路暴力?」
他笑著點點頭,我們在飛機上,開了一瓶啤酒。
仇恨只能滋生仇恨,只有愛,才能打破惡性迴圈。
如果明天是生命的最後一天,我們還會這麼憤怒地在網上咒罵陌生人嗎?我們是否會更加珍惜所愛的人,著手於自己想做和必須做的事?
我不知道。但我的腦海裡忽然想到了一個姑娘,那個姑娘的臉龐逐漸清晰,我和她之間似乎發生過什麼故事,好似刻骨銘心,但又被深深遺忘。
小劉說:「哥,回家後把記憶開啟吧,無論她做了什麼,那都是你最珍貴的記憶啊。」
我笑著點點頭,我已經知道了,那張模糊的臉,是我的前女友。
從飛機上,我看著地面上綠油油的仙人掌,那些赤裸裸的刺中,竟然長出了一簇花。
小劉告訴我,這是我們目前為止擁有的唯一花園,據說我們爺爺奶奶小時候見過的花都在這裡,只可惜,現在只有這些了,而且都包圍著仙人掌的刺。
我忽然明白,花之刺不稀奇,刺之花才動人。
刺上盛開的花朵,才格外美麗。
就像用愛終結暴力的人,沒有以暴制暴的人,都令人敬佩。
每個壞人,其實都是孩子;每個好人,在沒有約束時,也都會變成壞人。
想到這裡,我的眼裡噙滿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