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完農活回到家裡,太陽已經西斜,家裡院子西面的倉庫就快被黑影完全覆蓋。殿村看見父親一個人坐在外廊上,便問了一句:「不冷嗎?」
雖然已經四月了,太陽一下山還是會氣溫驟降,甚至讓人感覺有點冷。
「剛剛好,春天的夜風很舒服。」父親滿不在乎地回答。殿村苦笑著把拖拉機開進倉庫,熄火後從駕駛席上跳下來,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踩著吱吱嘎嘎響的橡膠長靴穿過院子,在父親旁邊坐了下來。周圍的寂靜霎時間籠罩了二人。
「累了?」
「做了不少活兒啊。」
他拿起塑膠瓶,喝了一口。
從家裡飄出妻子和母親一起做的飯菜的香味。
你爸說,他身體很好,今年也想種地——大約在二月,母親給他打來一通電話,在電話裡這麼說道。
當時殿村瞥了一眼在廚房忙活的妻子,回應道:「還是算了吧。」
去年父親病倒後,咲子就一次次跟殿村回老家,幫家裡幹家務和農活。同時她還在神保町的稅務會計師事務所上班,於是就變成難得的休息日也要幹活,不難想象妻子肯定受不了。
咲子雖然背對著殿村,但肯定豎起耳朵聽著。她應該猜到談話內容了。
「可你爸堅持今年要再幹一年,怎麼說都不聽。」
「你們自己能幹嗎?」
雖然是提問的形式,但答案不言自明。不可能自己幹,只是父親絕不會這麼說,這種表現或許也是上了年紀的人所特有的。
「我跟他說沒用,要不你跟他說說吧。」
母親的要求讓殿村為難。
殿村放下話筒後,妻子總算轉過來說了一句:「還要種地啊,你爸真有心。」
這話聽起來有點諷刺。
今年幫忙沒問題,要是他說明年也要搞,我可不奉陪——父親病倒後,他們剛剛開始幫忙種地時,咲子曾這樣說過。
「你打算怎麼辦?」
「只能勸他放棄了。」殿村說。
「其實沒關係啊。」咲子說。
「可你不是說今年不幫忙嗎?」
「嗯,是說過。」咲子點點頭,若有所思地說,「不過幫著幫著我就想,其實這樣也不壞。」
妻子一邊拿湯勺攪拌鍋裡的咖哩塊,一邊繼續道:「種地是很辛苦,不過仔細想想,那比稅務師的工作輕鬆多了,不用每天從早到晚對著一堆數字,這種工作才叫辛苦。我之前一直安慰自己什麼工作都這樣,現在發現種稻子這種跟大自然為伴的工作就不一樣。你心裡不也這麼想嗎?」
這個問題正中殿村的心思,確實,他一開始也覺得麻煩,不過幫著幫著就開始想,其實這樣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