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認為,東大畢業的大藏官僚就是站在階級金字塔頂端的人。他們毫無疑問是這個國家的統治階級,肩負著引導下層群眾的使命。民營企業則只不過是稍微動動手指就能毀掉的奴僕而已。
「民企那幫人只要老老實實服從我們的領導就夠了。」對張口閉口都是這些話的父親而言,的場的成績不算理想,是個讓他大失所望的兒子。
但其實的場的成績並沒有那麼差,只是父親實在太優秀了。
決定去慶應大學時,的場內心已明確形成了針對父親的敵意。
「怎麼是私立大學,你讓我拿什麼臉去見上司?真沒用。」
真沒用——這句話成了的場心中抹不去的傷痕。
對父親來說,他只是生理學上的「後代」,除此以外毫無價值,只能換來他的輕蔑。
強烈的對抗意識開始在他心中萌芽。
「總有一天,我絕對要讓他好看。」
最後,叛逆心理不受控制地演變成強烈的憎惡。
他不再與父親說話,進入大學不久後就在東橫線的學藝大學站附近租了個公寓搬進去。
大四那年,他得知父親的晉升之路受阻。
是母親悄悄告訴他的。
「你爸爸現在很沒精神,偶爾也回來看看他吧。」
對官僚來說,晉升就是一切。
這個以大藏次官為目標的人,頭一次嚐到了挫敗的滋味。
的場高高興興地答應了母親的請求,星期日就離開出租公寓,匆匆回到了位於文京區的家。
父親一生都走在寬敞的精英大道上,把學歷和官僚的價值觀視作一切,這樣一個男人的落魄姿態會是什麼樣子呢?
父親越沉淪,的場就越歡喜。
另外,的場還有一件事要告訴父親,那就是他已經找到工作了。
到家一看,新年以來半年未見的父親正坐在客廳的桌子旁安靜地看書。
的場家總是很安靜,從來不會讓電視一直開著不關。那天也一樣。
「我聽媽媽說了,好可惜啊。」
他本想多多少少表現出一絲遺憾,但這話從嘴裡說出來時還是帶著難以掩飾的嘲笑意味。
父親只是哼了一聲,沒有回應。
不過的場從他的側臉看出了藏不住的不甘,心中痛快地罵了一聲:「活該!」
父親一輩子都在朝著頂端奮鬥,對他來說,今後的職場就是失去了色彩的無趣世界而已吧。極度追求權力的人被權力所拋棄,這無異於否定了他們的人生。
的場注視著鬱鬱寡歡的父親,道出了今天要來彙報的事情。
「我要去帝國重工上班了。」
「哦,帝國重工,那很好啊。」母親正好端著咖啡過來,聽到他這樣說便誇了一句。
父親卻再次輕蔑地哼了一聲。
「民企嗎?」他不屑一顧地說。
「怎麼,很對不起你?」的場立刻回了一句。
「你這孩子!」母親責備了一句。
但的場依舊用燃燒著怒火的雙眼死死盯著父親,說:「只有官僚才覺得官僚了不起。」
「黃口小兒,盡逞口舌之能。」父親嗤笑道。
儘管升遷之路已被斷送,父親的精英意識卻依舊頑固。
「哪怕是帝國重工,也得遵守官僚定的規矩。沒有政府許可,他們什麼都做不了。民企全都這樣。」
「你真覺得自己很偉大嗎?」的場充滿惡意地說道,「正因為你們思想狹隘,人們才會討厭官僚。不過也可能是你思想太狹隘了,才無法晉升。」
「你說什麼?!」
父親惡狠狠地說著,輕輕放下正在看的書,怒氣衝衝地看著的場。
的場咬牙道:「我絕對會在帝國重工做到高管。我要讓你見識見識,像你這樣的官僚有多無聊。」
父親又拿起書,沒有再說一句話,彷彿的場根本不在那裡。
進入帝國重工後,的場被分配到了精英齊聚的機械事業部,並做出了驚人的業績,以同期之首的身份不斷往上爬。
只要是為了業績,他會毫不留情地排除障礙,甚至犧牲夥伴。
這一切的原動力,就是他對父親的憎惡。這是一次叛逃,目的是打敗父親頑固的價值觀。
的場成為機械事業部部長那年,父親因腦溢血突然去世了。
葬禮只叫了近親和幾個好友,辦得簡單低調。
只是在合上棺蓋前的最後道別時,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的場看到沉睡在棺木中的老父親,心中突然湧出了一股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悲傷和憤怒,忍不住大哭起來。
無止境的哭泣聲讓所有到場的人都吃了一驚,那聲音彷彿能穿透屋頂。
讓的場失控的不只是悲傷,還有無措和一種喪失感。
他是靠著對父親的憎惡和要報復他的決心才走到現在的地位的。
可是父親直到最後都沒給他一句好的評價。
每次升遷,的場都會假裝漫不經心地告訴母親,而母親不可能不對父親說。
可是父親從未給過反應。
直到去世,父親都沒有對的場的奮鬥給予隻言片語的評價。
對父親來說他究竟是什麼?
今後他該怎麼活下去?
只要一句話就夠了。他只要肯定了的場的工作和人生,的場就能得到救贖。
可是父親死了,這永遠不可能了。
葬禮結束,在火葬場等候火化時的場一直處於呆滯狀態。直到捧著骨灰盒與母親回到父親退休後買下的小公寓後,他才從混沌狀態中回過了神。
「老爸到底是怎麼看我的呢?」的場把骨灰盒放在小佛龕上,低聲說道。他不是在詢問母親,只是在自言自語。
「他對你沒什麼看法。」母親一臉疲憊地握緊念珠,雙手合十,「他對你,還有對我,都沒有任何看法。你爸爸腦子裡始終只有他自己。」
的場一臉愕然,目不轉睛地盯著母親。
這是他頭一次聽母親說父親的不好。
身為官僚的妻子,母親一輩子都謹言慎行,甘心奉獻,可謂傳統賢妻的典範。而的場現在聽到了她的心聲。
「所以,你只要按照以前的樣子生活就好了。」
母親盯著佛龕,握著念珠的雙手放在膝頭,側臉透出堅毅之色。
「而我呢,事到如今,也改變不了生活方式了。不過人生其實就是這樣,有時候你覺得自己不該這麼活,到頭來卻發現那正是適合自己的活法。」
母親的話給的場帶來了極大的衝擊,也打消了他的迷茫和悲傷。
他決定,今後的場俊一將依舊是那個的場俊一。
***
「對父親的憎惡成了工作的原動力,這隻能說是悲劇啊。」聽完利菜的講述,佃一臉疲憊地搖搖頭,「可是利菜,這些你是從哪兒聽來的?」
「我有個同事,跟的場共過事,聽說的場喝醉了會對下屬講這些事。被迫聽他念叨的人也很慘啊。」
「的場先生是希望得到同情嗎?」
「可能是希望別人理解他的做法吧。」利菜說,「可是,就算勉強能理解他的人生經歷,我覺得也不會有人產生共鳴。」
留下這句話後利菜就出門上班去了。
佃想起財前以前也是的場的下屬,那天財前對佃說起一些事時表情之所以那麼複雜,可能是因為他知道的場的經歷吧。
又過了一個多月,財前過來告知帝國重工已經定下無人農機的銷售計劃了。
「已經確定了正式發售的日期。因此,從今年十月開始接受訂單,明年七月交貨。」
「總算定下來啦。」佃一臉嚴肅地說。
在此之前已經定好了生產計劃,佃製作所位於宇都宮的工廠也開始準備了。
「阿爾法一號」現進入最終測試階段,需要解決的問題基本都解決了。綜合各方情況,十月發售算很快了。
然而——
「有個問題,」在帝國重工的會議室召開的碰頭會上,財前表情陰沉地說,「大約兩天前,市場部負責人到山谷的代理店去打聽了一圈,得知‘達爾文’的交貨日期提早了三個月左右。」
「之前不是和我們一樣在七月嗎?」
先前得到的訊息確實如此,帝國重工的銷售計劃也是綜合考慮了競爭對手的動向而決定的。
「現在‘達爾文’應該是四月開始就陸續出貨了。」
「這很糟糕啊。」
佃忍不住皺起了眉。
「達爾文」本來就在人氣方面佔上風,如果出貨時間也比他們早,那即使同時開放預訂,也可能被他們搶走顧客。
「我們回去討論一下能否加快生產日程,跟他們同步交貨……」佃說道,心裡算了算工廠那邊的生產計劃。如果要四月交貨,就要大幅修改生產計劃,但即便如此,要提前這麼久,也基本是不可能的。
「我有個猜測。」財前說道,「我們可能被耍了。」
「您是想說,‘達爾文’一開始就打算四月出貨,是按此計劃安排生產的?」佃吃驚地問。
「有可能。」財前點點頭,「我們事先得到的訊息確實是他們將於明年七月交貨,然後幾天前代理突然接到通知,說臨時決定提前到四月。他們可能是一直盯著咱們的舉動,再打出相應的對策吧。」
當然,眼下誰都不知道事實究竟如何。
不過「達爾文」專案是出了名的「滴水不漏」,他們完全有可能一開始就定了一個「雙重計劃」,利用假情報來誘騙帝國重工落入圈套。
財前正色道:「既然發售日定下了,我們肯定會大力宣傳。佃先生,其他的就拜託您了。」
可是這樣能留住多少顧客呢?
不到真正發售的時候佃和財前都無法預測。
5
董事會上,織田專務針對的場問道:「聽說無人農機的預訂情況很不理想啊,你能解釋解釋為什麼嗎?」
在眾多董事的注視下,的場先小聲說了句「十分抱歉」,接著陳述道:「我們的競爭對手突然提早了出貨時間,導致原本預計會購買本公司產品的農戶流失到了那邊。另外,‘達爾文’不僅與農林協合作代銷,還與大型農機廠商山谷合作,在他們遍佈全國的銷售代理店進行銷售。然而本公司專為銷售該產品設立的‘帝國農業’團隊尚未充分發揮實力,銷售渠道目前基本上只有農林協。在這方面雙方的差距也比較大。」
不管原因是什麼,開場算是慘敗。然而與會董事們可都不是一句「對不起」就會放過他的人,只聽的場繼續道:「此外,該專案一開始的定位是大型農業機器人,但中途改成了小型農機,與‘達爾文’直接形成競爭。我拿到的報告稱,這種混亂生產也是原因之一。」
聽到這裡,幾名董事不動聲色地看了藤間一眼。如此一來,的場就避開了可能針對他的責問。
「現在不是剛開始銷售嗎?」藤間一臉嚴肅地說道,「雖然有農戶見識到了無人農機的實力,但多數目前還處在觀望狀態。而且現在無人農機還受《道路交通法》和農林水產省的限制,無法充分發揮實力。」
藤間說得很有道理。
「真正劃分天下的戰鬥,要等到這些問題解決以後才算展開。在此之前,你應該先抓緊時間架設好銷售網路,注意農戶們對咱們農機的評價。這不是一場短期決戰。」
會後,的場原本心裡還有點得意,沒想到遭到了沖田會長的訓斥。
「太天真了。」
沖田把的場叫到會長室,上來就一臉不高興地罵道。
「你可是下一任社長的主要候選人,結果呢?等待法規完善?不是短期決戰?你覺得你能這麼任由他優哉遊哉的嗎?而且這不就等於暗中認可藤間的路線了嗎?」
的場被戳中痛處,不由得咬住了嘴唇。
「我之所以認為你能當社長,是看中了你絕不妥協、快刀斬亂麻的辦事手段。不僅是我,所有董事都看中了你這方面的能耐。你給我好好利用這項優勢。越是身處逆境,成功之後作為管理者的人望就會越穩固。我不管這有多麼強人所難,多麼史無前例,總之,你就是要不擇手段地把路開出來。」
沖田又再三強調道:「這才是的場俊一的做法啊。你趕緊找回自己吧。」
看來沖田是真的動怒了。他的斥責好似黑暗中射出的利箭,出其不意地擊中了的場。
他說得沒錯。
對的場來說最重要的事就是堅持去做的場俊一這個人。這也是那天在父親的遺像前他所做的決定。
「雖然局面很艱難,但我會想盡一切辦法開出一條路來。」
的場深深彎下腰,心中已經想到了一個主意。一個符合的場俊一風格的主意。
走出會長室後,的場徑直去了製造部部長奧澤的辦公室。
「把和製造部有合作的,又參與了‘達爾文’的公司全列出來。」他一進去就來了這麼一句,嚇得奧澤站起身來。
「列這個是要……」奧澤話剛說到一半,就被的場用目光頂了回去。
「我們沒必要讓支援競爭對手的公司賺錢。」
「您的意思是,把他們都除名?」
奧澤難掩心中的慌亂,他可能首先想到了可能引發的混亂。的場其實也很清楚,可他現在要做的,就是不顧一切,強行展開一場對決。
「重審合作條件。」的場說,「壓低採購價,誰不答應就撤單。」
他的命令向來不允許任何人說「不行」。
「我馬上列名單。」
「交給你了。」的場留下這句話,快步離開了奧澤的辦公室。
6
「達爾文」的發售紀念派對十分熱鬧。
參加派對的人大多是支援或參與該專案的中小企業代表,主要來自京浜地區,約三百家。
「開場就很順利啊!目前預訂量已經突破一千臺,這多虧了各位的大力支援,在此我要表示由衷的感謝。」代達羅斯的重田登志行熱情發言,「但這還只是開局。我們沒有錢,但有智慧和隨機應變的能力。今後就讓我們進一步向全日本展示中小企業的技術實力吧!」
伴隨著他的發言,大螢幕上映出了「達爾文」的特寫,參與者們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隨後,地方議員荻山仁史站起來發起第一次舉杯。
「在我們京浜地區一直支撐著日本產業的工匠們,今天終於成了主角。整個日本都在為這一飛躍喝彩,甚至驚動了浜畑首相,批准我們進入ict農業推進專案。我認為這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各位務必藉此機會,向日本,乃至全世界展示我們的技術實力。祝‘達爾文’獲得越來越大的成功,也祝各位大獲全勝——乾杯!」
接著,螢幕上開始播放「達爾文」的現場展示錄影。畫面上出現了浜畑首相,看來放的是北見澤市的那次展示。接下來又切換到在「日本農業」上的展示。看到帝國重工的拖拉機翻倒時,會場沸騰了。
「我們的競爭對手更擅長溼身啊,這還是我頭一次見想在農田裡學游泳的農機。」地方區長的調侃讓眾人爆笑。
紀念派對儼然一場慶功會。
每次出現介紹「達爾文」的新聞或資訊類節目的影像時,會場就會一陣沸騰,掌聲不斷。看到最近一個月「達爾文」的預訂表時,呈直線上升的火爆情況引來場上眾人的陣陣驚歎。北堀製作的幻燈片上還加入了帝國重工的預訂情況進行比較,一眼就能看出「達爾文」佔據壓倒性優勢。
「好熱鬧啊。」
幽靈傳動的柏田躲在會場一角,被眼前的氣勢給鎮住了。
他旁邊的堀田卻看著熱鬧的人群,眼神冷漠,低聲道:「可別變成空歡喜一場就好。」
「您是在想那件事嗎?」
堀田的聲音被會場的喧囂所掩蓋,但柏田聽見了。
又有一家試用農戶打電話來報告異常。
機器突然一動不動了,我們這裡今天必須完成作業,你們說怎麼弄吧?
是千葉縣的一家蔬菜種植戶。
由於電話上沒能解決,堀田不得不親自用卡車拉了一臺替換機器過去。
他本希望問題能當場解決,但這個想法太天真了。經過一個小時的檢查,他最後還是把出了問題的拖拉機運回了幽靈傳動。
「紀新應該修復過自動巡航控制程式的錯誤了。」
柏田疑惑不解,堀田沒有應聲。
這場派對的慶功氣氛越濃厚,他就越無法控制心中的寒意。
恐怕還會發生更可怕的問題。整個試用階段堀田都無法打消這個念頭,一直持續到現在。
「帝國重工的拖拉機也會無緣無故停下嗎?」
「誰知道。」
堀田歪著頭,暗中觀察正愉快地與來賓們交談的冰室的側臉。
「不過那邊有島姐。假設島姐在我們這邊,現在肯定不會優哉遊哉地喝酒吧。她一定已經把變速器全部拆開,不找到問題絕不罷休。」
堀田說完,把手上的橙汁放回桌上,說道:「我們回去吧。」
「堀田先生這就要回去了?」柏田驚訝地問。
「我總覺得有問題,想回公司看看。」
堀田走出派對會場,攔下一輛計程車,報出了公司所在的地址。
7
翌年四月,兩臺拖拉機在廣闊的田野上行駛。
前面那臺是無人駕駛拖拉機,旋機不斷翻動泥土,另一臺拖拉機則在後方十米處播撒種子。坐在那臺拖拉機上駕駛的人,是殿村認識的近鄰農戶家的二兒子。他還聽說最近那家農戶也加入了稻本他們的農業法人。
而且,看來稻本的農業法人搶先採購了「達爾文」的傳聞是真的。
前方那臺紅色拖拉機應該就是「達爾文」。只見它自動行駛到農田邊緣,緩緩調了個頭。
由於農林水產省從安全形度考慮,建議無人農機不得單獨執行,於是目前只能以這種類似「對接」的方法使用。
「那就是‘達爾文’嗎?」
今天殿村帶父親去醫院檢查,回來的路上恰逢這一幕,便把車停在農道邊看了看。正弘看了一會兒,不甘心地說:「佃先生他們被別人搶先了啊。」
「聽說佃那邊是七月出貨。」殿村再次發動卡車,把佃之前告知他的資訊告訴了父親,「他們為了感謝我們家借農田,說要免費借一臺給我們試用。」
「什麼?竟然不是白送嗎?太小氣了。」
「不送其實更好,只是借的話,維修費用由他們承擔。這是人家在替我們著想啊。」
「原來如此,不愧是佃先生。」
正弘嘴上感慨,表情卻依舊不高興。
「不過,他們出得有點晚了吧。」他說出了心中的想法,「本來評價就不如人家,真希望他們至少能在這方面佔到先機啊。」
「聽說‘達爾文’的發售時間一直保密,還故意讓競爭對手以為他們會更晚發售。」
「哦,看來城鎮工廠的人很有手段嘛。」
正弘的語氣摻雜著感嘆和諷刺。
「怎麼了老爸,你不喜歡‘達爾文’?」
他們把農田借給帝國重工當試驗田的訊息已經在周圍傳開了。受電視和其他媒體的影響,「達爾文」人氣很高,所以反過來偏袒大企業的殿村父子遭到了人們的冷眼。
而且,那次水災使許多農戶蒙受了重大損失,唯獨殿村家因為把農田借給了帝國重工,得以補償了經濟損失。雖然這些都來自佃的好意安排,但也有不少人嫉妒不已。
殿村認為,不能將原因歸結於這裡是農村。就算在大城市,在公司組織中,也會發生同樣的事。殿村當了這麼多年白領,也經歷過幾次類似的事情。
有人想背後議論,就讓他們議論去吧。
人類在自身的歷史中曾與各種各樣的歧視和偏見發起戰鬥,可那些東西絕不會徹底消失。最終人們只學到了一些表面功夫,給歧視和偏見披上一層社會性外衣。
「倒不是討厭,只是氣不過。」
「這有什麼不一樣嗎?」殿村嗆了一句。
父親看看窗外,又轉頭盯著上衣口袋皺起了眉。他可能想抽菸,又想起醫生讓他戒菸。
父親又開口道:「那些電視上追捧的人,我就是喜歡不起來。你說你又不是藝人,還把一國首相給搬出來,也不琢磨琢磨意義,就是博取收視率的工具罷了。這是搞什麼嘛。」
「可是媒體連提都沒提帝國重工一下呢。」
「聽說幾乎沒人預訂。」父親連這都知道,殿村不由得吃了一驚,「我問了農林協的人,他們是這麼說的。據說農林協也推薦‘達爾文’,說是有首相背書。」
帝國重工的產品其實效能要更好。
可這並不能改變大眾的評價。
問題不在於效能好壞,而是人們的好惡。
「希望他們能加把勁兒啊。」
原來父親還專門跑到農林協去問帝國重工的預訂情況了。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比殿村還熱心帝國重工,不,應該說是熱心佃製作所,成為其支援者。
殿村想,這一切都是因為佃航平的個人魅力。
只要跟佃製作所那些滿腔熱情的人說上幾句話,無論是誰都會喜歡上他們。
現在才剛開始,要加油。
殿村握著方向盤,又一次在心中默默給他們打氣。
[1]日本古時花街的花魁走過街巷迎接貴客的儀式,隨行者可多達十數人,聲勢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