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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希爾可樂(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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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敬啟

清秋時分,希望各位身體健康,一切順利。

最近,我加入了東京資本株式會社,在東京本部營業部任職。

在埼玉中央銀行前橋分行工作的時候,承蒙各位的厚意照拂,衷心致以深深的謝意。

雖然能力有限,我仍將誠心誠意通過各種投資業務為大家服務。希望大家繼續多加指導和鞭策。

先簡單以書信致以誠摯的問候。

敬白

坂本太郎

希望他這次工作順利。要加油哦!

宮澤在社長室讀著坂本寄來的問候信,心裡暗暗為他鼓勁。

2

耳朵深處,膨脹的血管從剛才開始就一張一縮,緊張異常。心肺送進來的氧氣斷斷續續,喉嚨變成一條細管,有種灼燒的感覺,心臟的收縮感清晰地傳遍全身。

椋鳩通運的江幡建議組建「小鉤屋隊」,參加某市民團體策劃的接力跑大賽。大賽規定每支隊伍五人,從旁邊熊谷市的「彩之國熊谷體育館」出發,一個人平均四公里,從熊谷開始,繞行田市內一週再返回,計算花費的總時間。參賽隊伍五花八門,一共有七百支,簡單算一算就有三千五百人參加。跑步的人氣之高,令人驚訝。

江幡說,如果所有隊員都穿陸王參賽,會是一個很好的宣傳。這個主意很好,大家都贊成,問題是誰出場比賽。

提出這個主意的江幡原本就是田徑選手,當然沒問題。接下來是安田,然後是在安田的勸說下猶猶豫豫參加的大地。他們又去邀請坂本,坂本心情不錯,爽快地同意了。

問題是最後一個人。在公司裡動員過了,但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人,最後宮澤自己填上了名額。

自從接受了有村的建議,宮澤也開始堅持每天跑步。他對跑步沒有以前那麼抗拒了。四公里的距離,比平時跑得要長,但也不過只長一公里。要達到宣傳目的,速度就是次要的。不過也不能因此就洋洋自得,以為自己必勝。

比賽就是比賽。跟一個人隨便跑跑不一樣,比賽就有競爭對手。如果跟著前面的人,或是被從自己身邊超過的人擾亂了心神,就會打亂自己的步調。

宮澤一開始速度過快,最後的兩公里簡直成了地獄。恰好今天又太熱,完全不像是十一月,體力無情地流失了。

他從剛才開始就在猶豫,是不是應該放慢速度,用走代替跑。

已經跑過三公里了,但還是看不到終點。早知道是這樣,還不如就讓別人嘲笑去,現在後悔太晚了。

做什麼事都是這樣。只要看得到終點,就能接著努力。看不到頭卻要繼續地苦戰下去,是最困難的。

「社長,加油,還剩五百米!」

這時,沿路傳來加油聲。宮澤轉過因疲勞耷下來的臉,看到了縫製部的明美等人的身影。

還有五百米——

這剩下的五百米像是一段永遠無法到達的距離。

但是,在員工們面前,也只好拼命奔跑了。

手腳漸漸不協調的宮澤拼命跑著,終於把接力飄帶遞給了跑下一程的江幡,一頭栽倒在瀝青路上。

「這幾個月,我一直在練習跑步,誰知道比賽這麼辛苦。說實話,我真擔心要是因為我的原因,接力帶傳不下去該怎麼辦。」

接力賽之後,大家在附近的咖啡店開總結會。跟筋疲力盡的宮澤不一樣,其他的成員都很輕鬆,椋鳩通運的江幡不愧是原田徑隊員,幾乎面不改色。

「在一群人裡堅持自己的速度,對新手來說很不容易啊。」江幡遊刃有餘地說,「不過,召集到了三十名試穿者,這不是很成功嗎?」

提出參加接力賽的建議以後,安田跟主辦方交涉,在既是起點又是終點的體育館外面佈置了展臺。準備宣傳陸王。為此製作了宣傳手冊,還打出顯眼的廣告,說要召集三十名試穿者。請他們親自試穿,給出反饋。同時,試穿者的口口相傳也能起到促銷作用。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參加這次賽事可以說已經成功了。

「反響如何?」

宮澤問負責展臺的明美。除了召集三十名試穿者,把陸王長期借給他們,比賽當天還可以在展臺當場購買。這一天就賣出了大概七雙。

「看來評價很高啊。」明美一整天都在太陽底下,臉頰被曬得紅通通的,「大家都很在意能保護腳這一點,我們的目標達到了。」

他們的廣告語是:「適合人類的奔跑方式」。

這是坂本想出來的。分發給人們的五百本宣傳手冊裡,有這句廣告語,還詳細列出了跑步的人常見的運動損傷比例和症狀,為了實現不容易受傷的中掌著地,最簡單的解決方法就是穿著陸王。

自己誇自己有點不好意思,不過,在宮澤看來,這個宣傳手冊很有說服力,製作得很棒。

「就這樣也只賣出七雙啊。」

安田嘆了口氣。

「不,看了手冊後,以後肯定還會有人來打聽的。」坂本說,「參加這種賽事,身上沒帶錢的人很多吧。」

「坂本說得對,有很多人很滿意,但身上沒帶錢,準備以後再買。」明美說。

但是,當宮澤問「其他還有什麼感想」時,她面露難色,最後說:「有幾個人說很像地下足袋。」

明美的這句話,讓空氣當場冷卻。平時他們聽不到普通消費者的直率意見,今天這感想尤其振聾發聵。

「因為還是生橡膠啊。」安田說,「這可怎麼辦?」他把問題扔給了宮澤。

飯山已經聯絡宮澤,答應他們使用專利,這件事大家都知道了。

「明天我會跟他見面,敲定條件。」

「不會準備帶一大筆錢去送給他吧?」

安田對飯山的顧慮還在。

「根本沒錢,要怎麼給呢。不過,他說想參加這個專案,要把這個條件白紙黑字寫下來,籤個協議。」

「說實話,我不太樂觀。」安田抱起手臂。

「那個人看上去很有意思啊。」

明美說。大概是因為飯山個性強烈,有人喜歡,有人討厭。

「首先要談好條件。」坂本的意見總是正確的,「看看條件對小鉤屋來說是否勉強。如果現在勉強答應,以後後患無窮。」

確實如此,宮澤很認同。

3

第二天,宮澤和飯山約好,在以前碰過頭的高崎站前酒店咖啡廳談判。

約定的時間是上午十點。宮澤提前五分鐘到達,咖啡廳最裡面一個不顯眼的座位上,一個男人舉起手。那人正是飯山。

「專利的事,您又重新考慮,真是多謝。」

「你道謝是因為條件快談攏了吧。「飯山大大咧咧地說,「那就先聽聽你的條件了。」他低聲進入了正題。

「一雙鞋給您若干抽成,這種支付方式可以嗎?」

宮澤一整天左思右想,終於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這是我們的極限了。」

宮澤的視線死死盯住飯山,飯山沉默不語。

他會不會在下一個瞬間,離座拂袖而去呢?

宮澤幾乎要這麼以為了,飯山卻丟擲一個問題:「你覺得這東西能賣多少錢一雙?能賣多少雙?」

「現在批發給教育線上的鞋價格壓縮後,是三千八百日元,一個學校學生人數只有八百人,但如果是用新鞋底升級的新版本的話——」

「別囉裡囉唆了,就說說一雙準備定價多少吧。」飯山說。

「可能的話,六千日元到八千日元左右——」

「太便宜了。」飯山馬上說,「這個價錢就算賣得好也賺不了多少。你這傢伙,完全沒明白使用專利的意義。希爾可樂可是獨一無二的。」

「希爾可樂?」宮澤反問道。

「那就是我的專利製造出來的材料的名字,是我取的。‘希爾可(silk)’表示絲,‘可樂(clay)’表示黏土,兩個單詞合在一起。怎麼樣?」

「很不錯。」

宮澤回答說。這個名字取得真不錯,飯山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能感覺到他對它的深厚感情。

「你是說,要賣得更貴?」

「也不是要賣得更貴,只是說要是一個合適的價格。賣得便宜的東西都因為缺少賣點。越便宜越好賣,這麼想的人不懂商業。」

「明白了。關於價格,我會再考慮的。」宮澤接著說,「另外,我還有幾個要求。首先,能暫時不要把這項專利提供給我們的競爭對手嗎?」

這是關鍵的一點。使用希爾可樂的製鞋廠商,只有小鉤屋一家,這才有競爭力。如果這項技術也給了競爭敵手,類似的產品馬上就會擺上街頭。那就沒有意義了。

「那就是獨家合約了?」飯山又問,「還有什麼條件嗎?」

「簽約時間,五年可以嗎?」

「太長了。」飯山馬上說,「最長三年。在此之上,再考慮是否延長。過了三年,仍然毫無業績,我就考慮和其他廠商共同開發。我可不準備陪著你的公司一起死。如果到那個時候,仍然沒有做起來,也請你死了這條心。做好思想準備吧。」

飯山的說法也有道理。小鉤屋必須在三年的時間裡讓業務成長到讓飯山滿意,必須達到這個目標。

「明白了。」宮澤只能接受,「不過,要達到這個目標,光靠我們的努力也是不夠的。可能的話,希望您能以技術顧問的身份來參與。」

小鉤屋長年以來只生產足袋,沒有生產其他東西的技術能力,就算讓他們使用專利,說實話,也不知道具體該怎麼做。去尋找生產裝置的廠商,也不知道對方是否能生產出專利要求的裝置;用蠶絲做原材料,要選哪種,從哪裡進貨?生產過程如何管理?該請誰來完成蠶絲的成型工序?這些都需要人來教。除了飯山,沒有人能勝任這一角色。

「可以啊。」飯山一開始就有這個打算,所以爽快地答應了,「本來光靠你們就不行。這事可沒那麼簡單。」

「謝謝。關於顧問的報酬,我們再商量一下。」宮澤只說到這裡,「還有,想向您請教一件事。生產希爾可樂的裝置,重新制造的話需要多少錢?」

「一般要一億。便宜點的話也要八千萬。

「八千萬日元……」

宮澤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在口中念著這個數目。希爾可樂商品化的可能性越來越小。把這麼一大筆資金投入新專案,現在的小鉤屋還做不到。

飯山以揣度的眼神望向宮澤:「自動放棄了?」

「說實話,我們沒那麼多錢,就算是去湊——」

飯山打斷了宮澤的話。

「別擔心。只要有我,能做到更便宜。」

「怎麼說?」

飯山看了看手錶,問:「你還有時間嗎?」

除了這次談判,上午宮澤沒有其他安排。

「你是開車過來的吧。載我一程吧。」

「要去哪兒?」

「跟我來就知道了。」

宮澤把車開出酒店的停車場,在飯山的指揮下開了二十分鐘,道路兩邊出現了廣闊的農田。遠處是榛名山,這條平坦的大道穿過廣闊的關東平原。道路左右,偶爾可見幾戶農舍相偎相依。汽車離開主幹線不久,駛入了田園裡的一條路。

「開進那邊的小路。」

宮澤照飯山的指示拐進去,眼前出現一座氣派的農舍。

這家以前大概是富農,院子正面有帶屋簷的大門。飯山讓宮澤在大門前面停下車,走進門內。今天陽光燦爛,院子裡的土地反射著白燦燦的陽光。

主屋的玄關空無一人。飯山叫道:「喂,有人嗎?」宮澤睜開被陽光晃花的眼睛,從昏暗的室內出來一個跟飯山年紀差不多、穿著工作服的男人。

「這個人是在行田生產足袋的宮澤先生。我們正在談合作。帶他來看看那個東西。」飯山說。

「好久不見,原來還是為了工作啊。」

那個農夫豪爽地笑了。他走向院子角落裡的倉庫,開啟嘎吱作響的門扉。

裡面並排停著拖拉機和耕地機。旁邊有一個用塑膠布仔細遮住的小山堆,看不清裡面是什麼。

飯山開始解開扎住塑膠布的繩子。

難道——

宮澤這才領悟到這次到訪的目的,幫助飯山拉開塑膠布。

「這是——」

呈現在眼前的,是全長五米左右的機器。

「希爾可樂的製造機。」

操作盤上密密麻麻排列著計量儀器,飯山一邊拍打著操作盤一邊說。大概是有定期護理,機器跟嶄新的一樣。

「不時我會啟動它試一試,沒有什麼問題。只是沒錢買材料,不能生產東西。」

「材料的話,隨時都可以提供。」

農夫笑了。飯山也笑了。「這是我妹夫。」他開玩笑地在農夫背上擊了一拳。

「去喝杯茶?」妹夫說著,帶他們去廊沿。

「他是蠶農嗎?」趁農夫去準備茶,宮澤問。

「不光養蠶,還養很多其他的。」飯山說,「他們看季節幹活,養蠶,也種田。這一帶過去靠蠶絲過得很滋潤。」

他的妹夫名叫山邊博。

「原材料博可以幫我們找來。他在蠶農裡很有威信。只需要加熱凝固,不需要高階蠶絲。供給是有保證的。」

原來如此。宮澤明白了飯山的安排。

「那個機器是哪兒來的?」他問。

「當然是自己做的。」

「那是當然,我是問什麼時候做的。」

飯山到底是怎麼破產的,看來有自己不知道的內情。正好山邊端來了茶,他把茶遞給宮澤和飯山,自己也坐在旁邊。

「是在公司不行的半年前。我費了好大勁兒籌錢做出來的。」

這跟坂本說的情況一致。

「之前我見過希爾可樂的實物樣品。那樣品就是這臺機器製造的嗎?」

「現在能製造希爾可樂的,只有這一臺機器。」

原來如此,原來樣品是這麼來的。難怪飯山說「有我在的話會更便宜」。

「如果請飯山先生做顧問的話,就可以使用那臺機器了吧?」

「是啊,是這樣的。」飯山兩手一拍膝蓋,「不過,機器的租金你要付的。因為這傢伙,我變得一貧如洗哦。多少要回收一點,不然太不公平了。對你們來說,我這邊從零開始,比從銀行借錢要便宜多了。」

一度消失在黑暗中的希望,現在顯露出了清晰的輪廓。

4

「還是不放心。」

富島聽了宮澤的話,還是一副不贊成的態度。「飯山那個人,可以相信嗎?」

「只能相信他了。」

宮澤回答道。富島抱起手臂,從鼻子里長哼一聲。

「那傢伙可是有破產的前科哦。」

「破產過就不能再相信了嗎?」

對富島的偏見,宮澤真是無可奈何。就因為一次失敗,就不再能獲得信任,太殘酷了吧。「飯山先生在法律上已經清算資產了,問題都已經解決了。我覺得沒有問題。」

「破產就像是腰椎間盤突出哦。」富島忽然說出一個奇怪的比喻,「某一天就突然不行了。造成這個結果的原因有很多,但是,一旦有一次發作,就會成習慣,還會再發作。很不可思議,不過經營公司的人往往會重蹈覆轍。」

富島的話,應該說是偏見,還是經驗之談呢?宮澤難以判斷。富島繼續說:「曾經辦砸了公司給別人添過麻煩的人,再次獲得支援,不是應該再次重振自己的事業嗎?但是,本來準備重新出發的,過了幾年又搞砸了,又給合作伙伴惹了麻煩——這種事可不少。」

「這是阿玄的偏見吧。」

「不是。」富島肯定地說,「社長也記得吧。行田通商的松木,還有埼玉鞋店的花田。那些人,都破產過一次。」

是的,宮澤不情願地想起來。這兩家都曾是銷售小鉤屋商品的公司,某天突然破產,欠下幾百萬日元的貨款。它們的共同點,就是在破產之前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仍然照常進貨。雖說因為資金週轉不靈才破產,但它們把小鉤屋的商品賣掉後,將錢揣進自己口袋,連夜逃跑了。簡直就是詐騙。

「那兩家也都有過破產的歷史。因為有人介紹,沒辦法才給他們貨,太不講義氣了。除了我們的合作商,我還聽說過好幾起差不多的事。雖說破產後沒幾年,名字就會從黑名單上消失,但聽說銀行不給有破產經歷的人融資,就是因為有這種風險。」

富島想說的是,這並不是他的臆測。

「不過,也不是全都這樣吧,總有例外吧。」

「我覺得,能不能做成鞋底,還值得懷疑呢。」富島好像滿肚子懷疑,「這種傢伙,一邊找著各種各樣的藉口,一邊拖延著做顧問的時間,這恐怕才是他的目的。如果他的專利那麼有用,為什麼之前都沒有用於開發產品呢?肯定有大公司來搶吧。要是有利可圖,那幫傢伙可是不會放過的。然而他們卻收了手,肯定有什麼原因啊。」

「你提醒得是,阿玄。不過,我們討論過很多次,我們很需要希爾可樂這種新材料。現在不能半途而廢。」

富島迎向宮澤堅定的視線。

「為什麼一定要冒險過搖搖晃晃的橋呢?」他的口氣很嚴肅,「新事業只是聽上去好聽,實際上卻很容易出現赤字。如果因為有增長希望而投資,我還能理解,但現在連前景還說不準,就要投入大筆經費,恕我很難贊成。」

真是個頑固的男人。但是,宮澤也不可能就這麼停下腳步。

「這十年來,我們的銷量一直在下滑。」宮澤說,「要嘗試新的東西,只能趁還有能力的時候做。沒有冒險就沒有收穫。」

富島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說:「那,需要的錢怎麼辦?」他只問了這麼一句。

「付給飯山這傢伙的人工費、不動產和生產裝置的費用,不光這些,把專案做起來還必須僱人。你準備僱幾個人呢?一個?兩個?再加上各種雜費,一千萬日元馬上就會花光。而且,現在我們這裡沒有多餘的錢。必須去跟銀行借。但是,我沒有把握讓銀行借給我們這筆錢。」

不是不能去說服銀行,是不想。宮澤想。不過,在這裡跟富島槓上,也不會有什麼進展。

「明白了。那,我去拜託分行行長吧。可以了嗎?」

「這是社長的公司。」富島扔過來一句聽起來像是諷刺的話,「社長說好就好。」

「是嗎?這是我的公司。」宮澤冷冷地說,「那就隨我的便吧。阿玄作為員工,也請盡力協助我,希望你有這份心。」

「要是失敗了,就沒有回頭路了。社長,你決定了嗎?」富島又問。

「我已經決定了。就把賭注下在飯山身上了。」

宮澤斬釘截鐵地說。連頑固的富島也把自己的反對嚥了下去。

5

「兩千萬日元怎麼樣?」

宮澤和富島談完話,第二天早上就去拜訪埼玉中央銀行行田分行。

宮澤簡單解釋了為什麼自己需要這筆資金,負責接待的大橋面無表情。

「哦,是這麼回事啊。」

右手指間的圓珠筆一直在轉動,他的眼神也毫無光彩,淡淡落在檔案上。那是宮澤遞上陸王的專案企劃書。

「這個專案,能保證按計劃進行嗎?」

「我們會盡最大努力,但不能保證。」

宮澤有點不高興地回答。世上哪有沒風險的生意?這樣簡單的道理,身為銀行職員的大橋還要去問,真是讓人生氣。

「不過,這可不是閉著眼睛亂投資。」宮澤爭辯道,「陸王我們已經做出來了,也賣出去了,還獲得了好評。現在還拿到了教育線上的訂單。在此之上,我們要開發新的鞋底,這很有必要。」

「但是,現在的鞋底也能賣出去吧?」

大橋手裡拿著陸王的樣品,冷淡地回答:「投入資金之前,應該先積累業績再說。」

「哎呀,大橋先生。」宮澤認真地說,「鞋底的材料並不是那麼容易找到的。現在不抓住,可能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這種事,可不一定哦。」

大橋含著笑意的眼睛從看起來一本正經的眼鏡後面望向宮澤。這件事並不可笑,他卻把自己當傻瓜。

這個人對宮澤的專案企劃根本一點也不上心。找各種理由,最後就是要拒絕宮澤的融資要求。

「確實,未來的事誰都不知道。」宮澤用強硬的口氣回答,「但是,我們務必需要這種材料。」

越過大橋的肩頭,可以看見家長分行長從樓層盡頭的門進來了。

「跟你談不出什麼。我要跟分行長說話,可以嗎?」

大橋也轉過身,確認了家長的身影,他站起身,跟分行長說了兩句話,這才不情願地把宮澤帶去分行長室。

「原來如此,是要為新專案尋找資金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家長分行長聽完宮澤的話,抱起胳膊想了一會兒,「不過,宮澤先生,這個專案是不是太冒險了呢?」

雖說不像大橋那麼露骨,看來家長也對宮澤的專案企劃持否定態度。

「我知道有風險。」宮澤放在兩膝上的手握成了拳頭,「但是,分行長,現在這個水平是無法跟大廠商的鞋底競爭的。不管怎樣,都有必要開發我們自己獨有的新鞋底。」

「對不起,你說的大廠商,是指哪家公司?」家長問道。

「例如,亞特蘭蒂斯這種公司。」

宮澤認真地回答。家長露出誇張的驚訝表情,嘴唇上浮現出笑容。

「嗬,想得真遠啊。」

跟亞特蘭蒂斯這種知名企業競爭,小鉤屋有勝算嗎?——他的口氣,已經透露出了他的內心想法。當然,宮澤也很明白,不論是企業規模,還是資金力量,雙方都有很大差距。

「我們不是靠企業規模決勝,而是靠商品概念和品質決勝。」

宮澤生氣了。但家長似乎並不為之所動。

「企業不是一天做成的,宮澤先生。我對你們的新專案並不反對,但還是把步子放慢一點,怎麼樣?」

家長似乎對這樣的爭論十分厭煩。

「不,我們必須馬上就進行。」宮澤努力說服他,「我們明白產品的不足之處,解決方案就在眼前。這是一個實現飛躍的機會。」

「這些事,我可不太懂。」家長試圖脫身,「從銀行的立場來說,這個專案企劃要投入兩千萬日元,這對貴社來說會成為相當大的風險。今後,你們的本業也需要運營資金。」

家長翻著眼睛說。他在以今後的資金週轉來威脅宮澤。他似乎在暗示,現在如果借了這筆錢,今後的運營資金就不借了。宮澤的腦中閃現出富島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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