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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更大的優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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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兩艘船都離他們不到三百五十碼了。

阿爾伯特看看那兩艘船,看看馬索的手下,又回來看著喬。他從緊閉的嘴唇吐出一口長氣。「你以為他們會救你?他們人數只有我們的一半,而且我們有優勢。你可以派六艘船來,我們會把每一艘都轟爛。」他轉向船上的眾人,「殺了他們。」

他們沿著船舷邊緣排好,跪下來。喬數了一下,剛好是十二個人。五個在右舷,五個在左舷,伊拉里歐和法斯托則走進船艙拿東西。大部分在甲板的人都拿著湯普森衝鋒槍,還有少數兩三個拿手槍,但沒有人拿著遠距離射擊所需的步槍。

但這一點很快就變得毫無意義,因為伊拉里歐和法斯托從船艙拖出一個板條箱。喬這才發現船舷邊有個青銅三腳架,用螺絲固定在甲板上。接著他明白那不完全是三腳架,而是三腳槍架,給大槍用的。伊拉里歐從條板箱裡拿出兩條點三○-○六彈藥帶,放在槍架邊。隨後,他和法斯托伸手到條板箱裡,拿出一把1903年款的十槍管加特林機槍,放在槍架上,著手忙著固定好。

兩艘駛近的汽艇聲響越來越大。現在距離大約兩百五十碼了,離衝鋒槍和手槍的射程還有一百碼。一旦加特林機槍在槍架上固定好,一分鐘就可以射出九百發子彈。只要持續對著任何一艘汽艇開火,船上所有人就只能去喂鯊魚了。

阿爾伯特說:「告訴我她在哪裡,我就讓你死得痛快點兒。一槍斃命,你不會有感覺的。要是你讓我逼你講出來,我會慢慢把你的肉一塊塊割下來,堆在甲板上,直到一整堆坍下來為止。」

那兩艘汽艇開始左右變換著方向,拖船甲板上的人也彼此大吼著,隨之改變位置。左舷的那艘汽艇採取蛇行路線,而右舷那艘船則左右亂扭,引擎發出尖嘯。

阿爾伯特說:「告訴我吧。」

喬搖頭。

「拜託。」阿爾伯特聲音壓得很低,其他人都沒聽到。在船引擎和加特林機槍組合的嘈雜聲中,喬幾乎聽不見。阿爾伯特說:「我愛她。」

「我也愛過她。」

「不,」阿爾伯特說,「我到現在還愛她。」

加特林機槍在槍架上固定好了。伊拉里歐將彈藥帶塞入進彈口,又吹掉了彈鬥上可能累積的任何灰塵。

阿爾伯特湊向喬,看看兩人周圍。「我不想要這個。誰想要這個?我只想重新體會當年我逗她笑,或她把菸灰缸丟向我腦袋的那種感覺。甚至不上床也無所謂。我只想看她穿著飯店浴袍喝咖啡。我聽說,你已經有這樣的生活了。跟那個西班牙女人?」

「是啊,」喬說,「沒錯。」

「順便問一聲,她是黑人還是西班牙人?」

「兩個都是。」喬說。

「你不覺得困擾嗎?」

「阿爾伯特,」喬說,「有什麼好睏擾的?」

參加過美西戰爭的伊拉里歐·諾比雷負責用手轉動加特林機槍的曲柄,法斯托則坐在機槍下方的位置,第一條彈藥帶橫在他膝上,像一條老祖母的毯子。

阿爾伯特抽出他點三八口徑的長管手槍,抵著喬的前額。「告訴我。」

一開始沒人聽到第四具引擎的聲音,最後終於聽到時,已經太遲了。

喬認真看進阿爾伯特的雙眼深處,看到的是一個嚇得半死的平凡人。

「不。」

法魯柯·迪亞茲的水上飛機從西邊破雲而出。一開始很高,但下衝得很快。迪昂高高站在後座,他的機槍固定在法魯柯·迪亞茲當初拜託喬好幾個月才終於求到的槍架上。迪昂戴著厚厚的護目鏡,好像正在大笑。

迪昂的機槍第一個瞄準的,就是那具加特林機槍。

伊拉里歐轉向左邊,迪昂的子彈轟掉他一邊耳朵,像一把長柄大鐮刀掃過他的脖子,跳彈從機槍中彈出來,彈到槍座和甲板上的繫繩栓上面,擊中了法斯托·斯卡爾福內。法斯托的雙臂在空中揮舞,往後倒下,鮮血濺得到處都是。

甲板也四處飛濺——木屑、金屬和火星。眾人紛紛彎腰、蹲下、縮成一團。他們尖叫著摸索武器。兩個人掉進了海里。

法魯柯·迪亞茲的飛機傾斜轉彎,朝雲層飛去,甲板上的槍手們紛紛恢復過來,站起身開火。飛機飛得越高,他們的開火角度就越垂直。

其中一些子彈又落回船上。

阿爾伯特的肩膀就吃了一顆子彈。另一個傢伙抓著脖子,倒在甲板上。

兩艘汽艇現在進入射程了,但阿爾伯特的槍手全都轉過去朝法魯柯的飛機開槍。喬的槍手並不神準——他們在船上,而船又晃動得很厲害——但他們也不必是神槍手。他們設法擊中了對手的臀部、膝蓋和腹部,船上三分之一的人都倒在甲板上,慘叫連連。

水上飛機又飛回來,兩艘汽艇上的人持續開火,迪昂則把飛機上的機槍操作得像是救火員的水管,而他是消防隊長。阿爾伯特站直身子,把點三二口徑的長管手槍指著喬。船尾像是颳起了一陣龍捲風,塵土和木頭碎片齊飛,好幾個人沒躲過滿天亂飛的鉛彈。喬看不到阿爾伯特了。

喬的手臂被一塊子彈的碎片擊中,腦袋也被一塊瓶蓋大小的木片打到。那木片先是扯掉了他左眉一角,再劃過左耳頂端,然後落入了墨西哥灣。一把柯爾特點四五口徑手槍掉在浴缸外底部,喬撿起來退下彈匣,看到裡頭還剩至少六顆子彈,又趕緊將彈匣插回去。

等到卡邁·帕羅內來到喬身邊,喬的臉部左側看起來比實際上嚴重多了。卡邁給了喬一條毛巾,隨即和一個新手小子彼得·華勒斯開始用斧頭砍開水泥。喬以為水泥已經完全凝固了,結果沒有,斧頭揮擊了十五六下,再加上一把卡邁從船上廚房裡找來的鏟子,他們就把喬從水泥裡頭弄出來了。

法魯柯·迪亞茲把飛機停在海上,關掉引擎。飛機朝他們滑過來。迪昂爬上船,其他人則忙著解決掉受傷的敵手。

「你還好吧?」迪昂問喬。

裡卡多·寇馬託追上一個爬向船尾的小子,那小子雙腿一片血肉模糊,但身上其他部分看起來一副晚上要出去玩的打扮,米色西裝和乳白色襯衫,芒果紅領帶翻到一邊肩膀上,像是準備享用一碗龍蝦濃湯。寇馬託朝他脊椎餵了顆子彈,那小子憤慨地大吼一聲,於是寇馬託又朝他腦袋補了一槍。

喬看著堆在甲板上的屍體,對華勒斯說:「如果他還活著,帶他來見我。」

「是,老大。是,老大。」華勒斯說。

喬試著扭動腳踝,但太痛了。他一隻手放在引擎室底下的梯子上,對迪昂說:「你剛才問我什麼?」

「你還好吧?」

「啊,」喬說,「你知道的。」

有個船舷邊的傢伙用義大利語哀求饒命,卡邁·帕羅內朝他胸部開了一槍,把他踢下了船。

接著法撒尼把吉諾·瓦洛科翻過來,讓他仰面朝天。吉諾雙手掩著臉,血從頭部側邊流下來。喬想起他們之前還聊到為人父母,聊到生孩子永遠沒有好時機。

吉諾說了每個人都說過的話。他說:「等一下。」他說,「不要——」

法撒尼一槍射穿他的心臟,把他踢進了墨西哥灣。

喬移開眼睛,發現迪昂鎮定而謹慎地看著他。「他們本來要殺光我們所有人,追殺到底。你知道的。」

喬眨眨眼表示肯定。

「那為什麼?」

喬沒回答。

「不,喬。為什麼?」

喬還是沒回答。

「貪婪,」迪昂說,「沒有道理的貪婪,他媽的毫無理性的貪婪。貪得無厭。因為對他們來說,永遠都不夠。」迪昂的臉氣得漲成紫色,彎腰湊近喬,近到兩人鼻子都碰到一起了,「媽的,永遠都不夠!」

迪昂又直起身子,喬凝視他許久,在這段時間裡,他聽到有人說船上的人都死了。

「對我們任何人來說,永遠都不夠,」喬說,「你、我、佩斯卡託。因為滋味太好了。」

「什麼?」

「夜晚。」喬說,「滋味太好了。你在白天生活,就照他們的規則走。我們在夜晚生活,就照我們的規則走。可是,阿迪,我們其實沒有任何規則。」

迪昂想了一下:「的確,沒有太多規則。」

「我開始筋疲力盡了。」

「我知道,」迪昂說,「我看得出來。」

法撒尼和華勒斯把阿爾伯特·懷特拖過甲板,扔在喬面前。

他的後腦勺不見了,原來心臟的位置有一大團黑黑的血塊。喬蹲在屍首旁,把他父親的懷錶從阿爾伯特的背心口袋裡掏出來。他迅速檢查了一下有沒有損傷,沒發現一處,於是放進自己的口袋。他靠坐在甲板上。

「我應該看著他的眼睛。」

「怎麼說?」

「我應該看著他的眼睛說,‘你以為你制住我了,但他媽的是我制住了你。’」

「你四年前就有這個機會了。」迪昂朝他伸出一隻手。

「我還想再要一次機會。」喬握住那隻手。

「狗屎,」迪昂說著把他拉起來,「那種機會,不可能有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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