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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一切都已太遲(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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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他對格蕾西拉說,「你也該回伊博看看了。」

令他們頗為驚訝的是,房子的整修大致完成了。上星期喬和席基才剛為棒球場的外野鋪上草皮。一時之間,他們沒有什麼理由非得留在古巴不可。

在雨季的尾聲中,他們於9月底離家,從哈瓦那港搭船,穿越佛羅里達海峽,往北沿著佛羅里達州西岸航行,在9月29日傍晚抵達坦帕港。

來碼頭接他們的是賽普·卡伯奈和恩里科·波捷塔,他們現在已經是迪昂手下的兩員大將。賽普解釋說他們到達的訊息已經外洩。他把《坦帕論壇報》的第五版拿給他們看:

著名黑幫老大重返伊博

報道說三k黨再度發出威脅,而聯邦調查局也正在考慮起訴他。

「上帝啊,」喬說,「他們哪裡生出這些狗屎的?」

「大衣交給我吧,考克林先生?」

喬的西裝外面套了一件在哈瓦那買的絲質風衣,是里斯本進口的,穿在身上輕得就像另一層皮膚,又很防水。航程的最後一個鐘頭,喬看到烏雲越來越密集,這也不意外——古巴的雨季可能早得多,但坦帕的雨也不是開玩笑的,這會兒天空的烏雲還是沒散去。

「我還是穿著好了,」喬說,「麻煩幫我太太提行李吧。」

「那當然。」

他們四個人出了客輪站大廈,來到停車場,賽普在喬的右邊,恩里科在格蕾西拉左邊。托馬斯在喬背上,兩手圈著喬的脖子。喬看了一下時間,此時聽到第一聲槍響。

賽普還站著就死了——這種事情喬見過太多次了。他手上還提著格蕾西拉的袋子,子彈就直接穿過他的腦袋。賽普倒下時,喬轉身,第二槍隨即響起,槍手鎮靜、冷冰冰地說著什麼。喬緊抓住托馬斯,撲向格蕾西拉,三個人同時倒在地上。

托馬斯大叫,喬感到的主要是震驚而不是疼痛,格蕾西拉也呻吟著。喬聽到恩里科開槍了,於是看過去,發現恩里科脖子中彈,血流得太快,顏色也太暗,但他還是拿著那把1917年的柯爾特點四五口徑手槍,躲在離他最近的那輛汽車底下開槍。

現在喬聽到那個槍手在說什麼了。

「懺悔。懺悔。」

托馬斯哭號起來。不是因為痛,而是因為恐懼,喬聽得出來。他問格蕾西拉:「你沒事吧?你沒事吧?」

「沒事,」她說,「只是喘不過氣來。你去吧。」

喬翻滾著離開他們,抽出他的點三二手槍,加入恩里科。

「懺悔。」

他們在那輛汽車下頭,對著一雙黃褐色的靴子和穿著長褲的雙腿開槍。

「懺悔。」

喬開到第五槍時,和恩里科同時擊中目標。恩里科在目標的左邊靴子上射出一個洞,喬的那槍則把左腳踝轟成兩半。

喬看了恩里科一眼,正好看到他咳嗽了一下就死了。就是那麼快,他走了,手裡的槍還在冒煙。喬翻過那輛汽車的引擎蓋,來到厄文·費吉斯面前。

他穿著一套黃褐色西裝,裡頭是一件褪色的白襯衫,頭上戴著乾草編的牛仔帽,用他那隻長槍管的柯爾特手槍撐著地面,拖著沒受傷的那隻腳起身。他站在碎石子路面上,穿著他的黃褐色西裝,被轟爛的腳從腳踝處垂下來,就像從他手裡垂下來的那把槍。

他看著喬的雙眼:「懺悔。」

喬的槍口瞄準厄文的胸膛:「我不明白。」

「懺悔。」

「好吧,」喬說,「向誰懺悔?」

「上帝。」

「誰說我不向上帝懺悔的?」喬往前逼近一步,「厄文,我不肯的是,向你懺悔。」

「那就向上帝懺悔,」厄文說,他的呼吸淺而急促,「在我面前。」

「不,」喬說,「因為這麼一來,一切還是為了你,不是為了上帝,不是嗎?」

厄文顫抖了幾下:「她是我的寶貝女兒。」

喬點點頭:「可是我沒從你手上搶走她。」

「是你的同類動手的。」厄文的雙眼睜大,盯著喬的腰部看。

喬往下瞥了一眼,沒看到什麼。

「你的同類,」厄文重複說,「你的同類。」

「什麼我的同類?」喬問,冒險又往下瞥了胸口一眼,還是沒看到什麼。

「心中沒有上帝的那些人。」

「我心中有上帝,」喬說,「只不過那不是你的上帝。她為什麼要在你的床上自殺?」

「什麼?」厄文哭泣著。

「你們家有三個臥室,」喬說,「她為什麼要在你的臥室裡自殺?」

「你這個病態又孤單的人。你這個病態又孤單……」

厄文看著喬肩膀後方的什麼,目光又回到他的腰部。

於是喬忍不住了。他低頭認真看自己的腰部,看到有個東西,是他下船時沒有的。不是在他的腰部,而是在他的大衣上。

一個洞。右口袋的蓋片上,就在右臀旁。

厄文看著他的雙眼,裡頭有深深的遺憾。

「我很抱歉。」厄文說。

喬還在設法拼湊出怎麼回事時,厄文看到了他一直在等待的東西,他單腳跳了兩步到馬路上,一輛運煤卡車正要開過來。

車子撞上厄文,司機踩了剎車,但車子還是在紅磚道上滑行,厄文的身子已在輪胎下,卡車彈跳著壓斷他的骨頭,碾過他身上。

喬轉身離開馬路,聽到那卡車還在滑行,他看著自己風衣上的那個洞,明白那顆子彈是從後方射入的,乾乾淨淨從前方穿出來,天知道差幾英寸就會射中他的臀部。應該是在他撲向自己的家人時,口袋蓋片飛在空中。當時他……

他回頭望向那輛汽車,看到格蕾西拉試著站起來,血大量湧出她的腰部,還有她整個身體中段。他跳過汽車引擎蓋,四肢著地落在她面前。

她說:「喬瑟夫?」

他聽得出她聲音裡的恐懼。他聽得出,她明白了一切。他脫掉風衣,找到她腹股溝上方的那個傷口,把卷起來的風衣壓在她的腹部,說:「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她再也沒試著移動了。大概也動不了。

一個年輕女人冒險從客輪站大廈的門內探出頭來,喬大喊:「打電話找醫師!找個醫師來!」

那女人又縮回去,喬看到托馬斯瞪著他,張著嘴巴,但沒有發出聲音。

「我愛你,」格蕾西拉說,「我一直愛著你。」

「不,」喬說,前額抵著她的。他用大衣盡力按壓著傷口。「不,不,不。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不。」

她說:「噓——」

他抬起頭,看著她逐漸失去意識,沒再醒來。

「我的全世界。」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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