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過這傢伙。」一名騎手突然說道,「他是個獵魔人。」
「是個什麼?」
「獵魔人。靠殺怪物賺錢的巫師。」
「巫師?呸,呸!趁他還沒朝我們施法,殺了他。」
「閉嘴,埃斯凱瑞克。說,特倫特,你在哪裡見過他?當時什麼情況?」
「在馬裡波。當時他給那邊的城主幹活,城主僱他去殺什麼怪物,具體記不清了。但我認得他的白頭髮。」
「哈!所以他襲擊我們,是有人僱他來的。」
「獵魔人只殺怪物,保護人們不被怪物傷害。」
「啊哈!」芙萊嘉推了推她的猞猁皮帽,「跟我說的一樣!人民的保護神!他看到利根紮在鞭打那個農夫,弗洛凱準備強暴那個女人……」
「然後就給你們歸了類?」謝夫洛夫哼了一聲,「歸到‘怪物’一類?算你們走運。哈哈,開玩笑的。其實在我看來,情況很簡單。我在軍隊服役時就聽說過獵魔人,不過說法不太一樣。只要有錢賺,獵魔人什麼都幹——偵察、守衛,甚至暗殺。他們稱之為……什麼貓派。特倫特在馬裡波見過這傢伙,那是泰莫利亞境內,說明是泰莫利亞人僱下了他,具體任務肯定跟邊境樁有關。在芬德塔恩,有人警告我要提防泰莫利亞的僱傭兵,還說抓住對方會有賞金。所以,把他捆了,帶去芬德塔恩,交給司令官領賞。來啊,捆起來。你們還等什麼?怕了嗎?他不會抵抗的。如果動起手來,他知道我們會怎麼料理這個農夫。」
「誰他媽想碰他?他明明是個巫師。」
「敲敲木頭黴運走!」利根扎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一群膽小鬼!」芙萊嘉喊道,解下鞍囊的帶子,「沒種的懦夫!既然在場諸位都沒長卵蛋,那讓我來!」
傑洛特任由對方捆住自己。他決定乖乖聽話。至少暫時如此。
兩輛牛車駛出森林,車斗裡裝滿木樁和某種木製結構的零件。
「派人去找木匠和執法官,」謝夫洛夫指示道,「叫他們回來。今天打的樁子夠多了,再把這根打完就行了。我們在這兒休息一下。你們去院子裡找點東西餵馬,再給我們弄點吃的。」
利根扎撿起傑洛特的劍——丹德里恩弄來那把——端詳起來。謝夫洛夫一把搶了過去,掂了掂,揮舞幾下,又轉了個圈。
「你該慶幸咱們人多勢眾。」他說,「不然的話,他能毫不費力地切碎你、芙萊嘉和弗洛凱。關於獵魔人之劍有好多傳說呢。最上等的鋼鐵,疊了好幾層,鍛造好多次,然後再疊好幾層,再鍛好多次……另外還有特別的咒語加持,所以才有無以復加的韌性、硬度和鋒利度。告訴你們吧,獵魔人的利劍能刺穿板甲和鍊甲,就像刺穿亞麻內衣一樣簡單。還能砍斷各種刀劍,快得就像切面。」
「不可能。」斯佩裡說。他們在農舍裡找到些奶油,大口喝了個精光,這會兒多數人的鬍鬚上都沾著白色液滴。「咋能像切面那麼容易。」
「我也不信。」芙萊嘉補充道。
「這種事確實很難相信。」撥火棍也加了一句。
「是嗎?」謝夫洛夫擺出劍客的架勢,「那好,誰敢站出來,跟我過過招不就清楚了。來啊,誰想來?幹嗎?怎麼都不說話?」
「行。」埃斯凱瑞克拔劍走了過來,「我跟你過過招。有什麼好怕的?讓我們瞧瞧……準備好了,謝夫洛夫。」
「準備。一,二……三!」
「當」的一聲,雙劍交錯。金屬伴著哀鳴折斷。芙萊嘉矮身避過一塊從她鬢角掠過的劍身碎片。
「操。」謝夫洛夫難以置信地盯著那把劍,它從鍍金十字護手上方几寸的位置折斷了。
「我這邊連個豁口都沒有!」埃斯凱瑞克舉起自己的劍,「哈哈哈!沒有豁口!連個印子都沒有。」
芙萊嘉像個女學童一樣咯咯直笑。利根扎發出公山羊似的傻笑。剩下的人也鬨笑起來。
「獵魔人之劍?」斯佩裡嗤笑道,「斬金斷刃快如切面?你這他媽才是面啊。」
「這……」謝夫洛夫抿緊嘴唇,「這他媽是塊廢鐵。什麼破玩意兒……還有你……」
他把斷劍丟到一邊,兩眼冒火,責難地指著傑洛特。
「你這個騙子!冒牌貨,騙子!假扮成獵魔人,拿著這種破爛……什麼破銅爛鐵,連把像樣的刀劍都沒有嗎?我想知道,你騙了多少好人?你這狗騙子,欺騙了多少窮苦百姓?行啊,到了芬德塔恩,你會承認自己的罪行的,鎮長會讓你一五一十說出來!」
他喘著粗氣,吐了口唾沫,又跺了跺腳。
「上馬!離開這裡!」
他們騎上馬,歡笑、唱歌、吹著口哨。農夫與其家人臉色陰鬱地目送他們離開。傑洛特看到他們嘴唇翕動,不用猜就知道,他們是在祝福謝夫洛夫和整個傭兵團的幸福與未來。
農夫肯定沒想到,他的願望化成了徹頭徹尾的現實,而且還發生得那麼快。
他們到了十字路口。商道沿著峽谷通往西邊,路上滿是車轍與馬蹄印,看來木匠的貨車已經往那邊進發了。傭兵團也走同樣的方向。傑洛特跟在芙萊嘉馬後,綁著他的繩索系在馬鞍橋上。
謝夫洛夫走在最前面。他的馬突然嘶叫一聲,人立而起。
峽谷側面有東西在發光,那玩意兒越來越亮,最後變成一個散發虹光的乳白色球體。隨後,球體不見了,一團奇怪的東西取而代之。那是好幾個緊緊抱在一起的人影。
「大白天見鬼了?」撥火棍咒罵一聲,來到謝夫洛夫身邊,後者還在安撫馬匹,「什麼情況?」
那團人影散開了,分成四個人。一個長髮男子,身材苗條,略帶陰柔之氣。兩個巨人,長臂羅圈腿。還有個駝背矮子,手持一把雙弓床鋼製勁弩。
「噗呃——呃呵——呃呃呃——噗呃呃呃!噗呃——呵呃!」
「抄傢伙!」謝夫洛夫喊道,「抄傢伙,守住陣地!」
巨弩的兩根弓弦接連發出銳響。謝夫洛夫頭部中箭,當場身亡。撥火棍低頭看看被弩箭貫穿的肚皮,翻身墜於馬下。
「殺呀!」傭兵們不約而同拔出長劍,「殺!」
傑洛特沒打算傻站在那裡等他們打完。他用手指畫出伊格尼法印,燒斷捆住雙臂的繩索,一把抓住芙萊嘉的腰帶,將她扔到地上,然後跳上馬鞍。
一道耀眼的閃光亮起,馬群高聲嘶鳴,揚起前蹄不斷踢打著空氣。幾名騎手落了馬,在馬蹄的踐踏下發出尖叫。芙萊嘉的灰母馬同樣抬起前腿,獵魔人勉強控制住它。芙萊嘉迅速起身,飛身躍起,抓住轡頭與韁繩。傑洛特一拳將她揍翻,策馬飛奔而去。
他緊貼馬頸,沒能看到戴格隆德祭起魔法閃電,不但嚇壞了馬匹,也晃暈了一眾騎手的眼睛。他沒看到阿噗和阿嗙怒吼著衝向騎手,一個揮舞戰斧,一個掄起闊刃彎刀。他沒看到飛濺的鮮血,也沒聽到被屠殺一方的哀叫。
他沒看到埃斯凱瑞克是怎麼死的。沒看到斯佩裡緊隨其後,被阿嗙像切魚肉一樣剁碎。他沒看到阿噗將弗洛凱連同坐騎一起掀翻在地,又將其從馬身下拖出,活活折成兩截。不過,他聽到了弗洛凱殺雞般的慘叫。
直到他轉離商道,衝進森林為止,那叫聲始終盤桓不去,經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