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一隻手輕輕一拍佳貝勒的肩膀,他回了頭,正和白衣打了照面。白衣正站在電燈下,燈光把她照得清清楚楚。一頭黑髮鬆鬆地編了兩條辮子,她的面頰沒有多少血色,一雙大眼睛則是深深地黑。收回手垂下眼簾,她抿著嘴一偏臉,輕聲說道:「那個昏不昏的,我打聽明白了。」
佳貝勒揹著雙手,高了她一個半頭:「這回傻眼了吧?給你三十年,你不幹,現在好了,變成一輩子了。」
她輕巧地一轉身,背對著佳貝勒。佳貝勒繞過去看她的臉,結果發現她正在無聲地偷笑。察覺到了佳貝勒的目光,她又一轉身,走到桌前坐了下來。
佳貝勒沒有繼續追逐,站在原地注視著她的背影,他半晌沒有動。最後還是白衣先回了頭:「怎麼不說話了?是不是嫌我是個妖精,怕我真賴在你家裡不走?」
佳貝勒搖了搖頭:「喜歡我的姑娘,有一些,但是像你這麼喜歡我的,真沒有。」
「呸!不要臉,誰說我喜歡你了?」
「你的眼睛。」
「胡說八道!」
說完這句話,她轉向桌面,伸手整理桌上的點心盤子和小茶杯,心裡有句話,想要反問佳貝勒:「我這麼喜歡你,那你呢?」
但她終究沒敢問。
如果她不是個妖精,她是個平常人家的大姑娘,她就敢了。
胳膊肘架在桌面上,她單手託著腮,手指撥弄著辮梢,沉默了片刻之後,她輕聲說道:「我們連條件都談好了,你一定是肯幫我了吧?」
佳貝勒本來一點也不想幫她——他是個人類,憑什麼要去站到妖精一隊裡?可是面對著白衣,他只覺得這拒絕的話是萬萬說不出口,若是說了,就是欺負她了。
「幫!」他走到她身邊坐下來,「你一講情義,我就得去做賊!」他伸手一指白衣的鼻尖,「壞小妖精!你說,你到底是個什麼變的?」
白衣低頭答道:「遲早告訴你,你急什麼。」
佳貝勒看著她的側影,心裡還是有些恍惚,覺得這一切像夢。他生下來就是過了時的皇親國戚,曾經歷過潑天的富貴,也曾窮到衣食無著的境地。他年紀不大,然而已經見多識廣,什麼冷暖炎涼,都感受過了。一團和氣地行走人間,他不得罪誰,也不指望誰。
他很久沒有動過感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