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十二譚》小說信息

四 夜明(第1頁,共2頁)

字體:

白衣出現在了金宅樓後的一扇玻璃窗下。天氣不冷,所以玻璃窗裡頭用機關固定住了,日夜都開著一線通風。那一線狹窄極了,大些的野貓都絕對通不過,但是對於白衣來講,倒是足夠了。牙齒咬住那枚白銅鑰匙,她雙手撐著窗臺,心裡慌得厲害。她怕這個地方,尾隨了金性堅這麼久,她潛入畫雪齋調查的次數,一隻手便數得過來,因為金性堅有個靈敏的鼻子,能夠嗅出妖類的氣味。但是怕也沒用,自從那年在北上的客輪上發現了那一口偽裝良好的玉棺之後,她接下來這幾年的命運,就已經是定下來的了。

玉棺裡的生靈,她認識,那生靈並沒有看上去的那樣虛弱,起碼,可以隔著玉棺和她做秘密的交談。她並不是俠義之士,但也決不能眼看著救命恩人這樣受難。

「去吧!」她給自己鼓勁兒,「大不了就逃。逃還不會麼?」

這樣一想,她按著窗臺便向上一躍。一道微弱的光芒閃過,白色衣褲無聲無息地落下,窗前的姑娘就這麼消失了。抽著鼻尖嗅了嗅,她露出原形,鑽入了窗內。

原來,她是隻半大不小的白老鼠。

兩隻小耳朵豎起來,她叼著鑰匙貼了牆根,一路窸窸窣窣地向前疾行。這是午夜之後了,樓內安安靜靜的,想必金家的人都已經入了眠。憑著她對金宅的瞭解,她疾行了片刻之後便是向上一跳,倏忽之間,跳成了個赤裸裸的少女模樣。無聲無息地穿過走廊,她停在了幽暗深處的一扇房門前。抬手從齒間取下鑰匙,她回頭掃視了一圈,然後賭命似的把心一橫,將那鑰匙插向了鎖孔。

鑰匙順順利利地插進了鎖孔。

冷汗順著白衣的額頭流了下來,她暗暗謝了菩薩佛祖和佳貝勒,然後屏住呼吸,開始轉動鑰匙。

她沒想到轉動鑰匙的聲音竟有這樣響亮!

每一絲動作都要帶出金屬摩擦的噪音,在這寂靜黑暗的凌晨時分,清晰得如同一個人的言語。她被這聲音嚇慌了,越是怕,越不敢轉,越不能不轉。緊緊地咬了牙關,她圓睜二目往身後看,捏著鑰匙柄的右手則是殺人捅刀子一般,又驚又狠地繼續轉。轉了一圈又一圈,鎖頭「咔噠」一聲,打雷一樣地開了。

汗水滲了滿手,白衣僵硬著身體沒有動,總覺得旁邊樓梯上那最黑暗的拐角處,正埋伏著一雙灼灼的眼睛。

「拼了!」她緊緊地一閉眼睛,然後輕輕拉開房門,一側身走了進去。

門內,是伸手不見五指的地下室。

向下走過了好些級樓梯,她的赤腳落了實地。空氣中有濃郁的親切氣味,是妖氣。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兩隻眼睛飛快地適應了這種黑暗環境。她知道金家有這麼一處地下室,但今天是第一次來。匆匆掃視了室內的情景,她從一張玉石條案上扯起了一條白布單子。布單蓋著一案子的筆墨紙硯碎石頭,沒有什麼稀奇玩意兒。一邊用白布單子草草裹了身體,她一邊環視四周。這間屋子裡沒有玉棺,可是屋子角落處還有一扇小鐵門。

只可惜,那門也是緊閉著的。

她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摸索著握住了門把手,力氣很大動作很小地撼了撼。謝天謝地,這門的門軸倒是油滑的,並沒有被她撼出聲音來。而且,她還覺得這門很有些活動,似乎是並沒有上鎖。

不上鎖,反倒是更讓她覺出了危險。門後是個什麼世界?是否藏了什麼人?她不知道。正因為不知道,所以必須開門,必須要知道。

如果門後正有金性堅的眼睛在等著她,那她怎麼辦?

想到這裡,半空中當真浮現出了金性堅的眉眼——眉毛長長的,眼睛冷冷的,不帶感情,沒有活氣。

慌忙用力搖頭驅散了這個幻想,白衣做了個深呼吸,再一次告訴自己:「拼了!」

然後她慢慢地推開了小鐵門。

小鐵門後頭,並沒有恐怖的伏兵。順著門後的臺階走下去,她進了這地下室的地下室。

這一回,她終於又看見了那口玉棺。

這不用再去驗證什麼了,天下哪裡還會有第二口這樣的棺材?伸手叩了叩棺身,她壓低聲音說道:「姐姐,是我,我是小老鼠!」

玉棺之內本來含著一小團忽明忽暗的光芒,她這句話一齣,那團光芒忽然大盛,竟然宛如一輪滿月!白衣見了,知道棺中的姐姐正有力量,當即伸了手開始去推那棺蓋——棺蓋和棺材嚴絲合縫地契合著,非得看準關竅使出巧勁,才能將它移動分毫。

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拼了命地去推去頂,而棺內先是寂靜,慢慢的,棺內傳出了似有似無的氣流聲,像是有風要向外湧動。本是堅不可移的棺蓋忽然鬆動了,然而發出的軋軋之聲,又幾乎要活活嚇死白衣。聲音怎麼會這麼大?這簡直是巨響了!雙手不由自主地抖顫起來,她的耳朵動了動,聽見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音。

「他來了!」她帶了哭腔,拼了命地繼續推那棺蓋,「姐姐,怎麼辦?他來了!我,我,我推不動了,我我我我得走了——」

小說目錄